第41章
杨姝也在外头,与雷铤见了礼,算是迎婿,随后才将房门推开。邬秋听着门轴吱呀之声,紧张得身上微微发抖。等了片刻,便听到脚步声,隐隐看到有人站在他面前。雷铤向他伸出手去,握着他的双手,拉他慢慢起身,还不忘笑着低声宽慰他:“秋儿莫怕,都是熟识的亲戚朋友,不怎么拘礼的,等会儿跟着我就好。”
邬秋点点头,被雷铤牵着一步步走出来,听着孩子们念的喜歌儿,走到已经布置好的喜棚里。说是喜棚,其实就是将东厢院里那间闲置的屋子腾了出来,收拾布置利落。上摆祖宗牌位,下面几把椅子,是让雷迅崔南山和杨姝坐的,下头是大红毡毯铺地,还摆着一张方桌,桌上也用红布蒙了,上头搁着碗筷、酒壶、酒杯、剪刀等应用之物。
因为邬秋有孕,雷铤舍不得叫他总跪下叩拜,还做主将跪拜的礼节全换成站着行礼。两人拜了天地祖宗,又拜过双方长辈,等到二人对拜时,邬秋的眼泪早忍不住了。他本就心思细腻,有孕之后更容易多思,有时竟有点多愁善感的意味。明明心里欢喜得紧,明明不觉有什么好哭的,又怕哭花了妆,可泪珠偏像连成了链,成串地滚下来。
雷铤预备掀盖头的时候,四下里的宾客都不再说话,屋里一时静得很,让雷铤听到了邬秋细细的啜泣声。
他知道邬秋希望今日事事莫不臻至,也知道邬秋在外人面前不愿露出自己不大完满的一面,故此先用喜秤的秤杆将盖头掀开了一半。邬秋恰好仰起脸来,两人目光相接。雷铤看到邬秋的眼里还蓄着未流出的泪,眼尾鼻尖皆是微红的,眼周的粉被泪融去了一些,却不显得狼狈,倒把眼尾那颗痣现了出来,加上现在头上半披着大红盖头,全心全意望着雷铤一个人,更衬得眼波中流转着万种风情。
邬秋虽被眼泪半蒙了眼,但还是能看得见雷铤的模样,心跳得更快。他看见雷铤微微向前倾身,离他更近了些,在四周宾客的欢呼喝彩声中,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在他耳边赞他甚美。
邬秋心跳得狂乱,像是忘记他们已经朝夕共处几个月,而是回到了暗中倾慕他的那些时日。雷铤掀开他的盖头,这一瞬此生绝无仅有。他眼里的温柔深不见底,邬秋沉溺于其中,根本无法自拔。
他忽然很想亲一亲雷铤,身子不受控制一般向他贴近了,甚至微微踮了踮脚,可又觉着周围人多,大庭广众之下如此亲密,未免倒显得他们两人太轻浮,略一思索,又乖乖站好了,等着雷铤去拿桌上的东西。
他眼神恋恋不舍的,雷铤本就跟他有一样的心思,一眼便知他想干什么,一面在宾客的道贺声中将他的盖头彻底掀开,一面小声问他要不要。
邬秋很快速地扫了一眼四周,他已经竭力提醒自己不要咬嘴唇,怕蹭花了口脂,此时却又忘了,下唇咬在齿间,迟疑片刻才轻声道:“算啦,这样会不会不大好,这么多人呢。”
雷铤轻轻摇摇头:“这有什么的,今日最要紧的,难道不是我们两个么?莫要留下什么遗憾才是。情至深处,这有何不妥,不会有人议论的。”
邬秋原本就不大坚定,心里很盼着同雷铤亲近。听他这样说,便将羞红的脸仰起来,闭上了眼睛。雷铤的气息接近了,自己的腰也被他一手搂住,拉近怀里。虽是如此,可雷铤自然不会让两人在众人面前真的失态,也没有深入,没停太久便松开了。邬秋这才睁眼,看到雷铤的嘴上沾了自己的口脂。他没怎么上妆,如今唇上蓦然多了一抹红,显得有种透着斯文气质的俊美。
邬秋简直要看呆了。
于渊他们在旁边一同起哄高呼,喜棚里气氛很好,没有因为两人亲热而有什么异样。邬秋放下心来,稳住心神,将面前的碗筷端起来。桌上还摆着一小瓷碟,里面盛着两片煮熟的猪肉,邬秋夹了一片,向手中小碗里蘸了盐醋,喂到雷铤嘴边。此为同牢之礼,两人吃下同一牲畜身上的肉,此后柴米油盐,夫夫二人便要一起过日子了。雷铤自己弯下身来,甚至不需要邬秋将手抬得太高,向他筷尖上衔了那片肉去。
他的眼里一直含着笑,不错眼珠地看着邬秋的脸。邬秋被他看得忍不住跟着笑,自己也将剩下的一片肉搛了送入口中。
他从未吃过这样好吃的肉。明明只有盐醋调味,却因满载了他和雷铤对好日子的期盼,变得格外可口。
一滴泪滴进碗里,咸咸的,却并不苦涩。
雷铤替邬秋擦了擦嘴,然后端起桌上的酒壶,向两个小杯中各斟了一杯。邬秋有孕,不便饮酒,但合卺礼象征着夫夫二人此后便是一体,是为讨个彩头,若缺了却也可惜,因此雷铤将壶中的酒换作了蜂蜜调的水,用一根红线拴了两个杯脚,一杯自己拿了,一杯递与邬秋,两人异口同声,郑重发誓道:“天地为证,谨订此约。”
蜜水一饮而尽,甜意直达心底。
最后,雷铤拿了剪刀,将两人的头发各剪了一绺,挽了个合髻,装进小锦囊中,递到邬秋手上:“此物以后便由夫郎保管,你我结发为誓,永结同心。”
这是他们拜堂礼仪的最后一步,可邬秋心里的波澜却没有消散下去,小心地捧了那锦囊。他昨日晚上还问过雷铤,自己接了东西,是不是该说几句吉祥话来,让雷铤教了他两句,可如今真到了这一刻,又什么都顾不得了,只哽咽着应了一个“好”字。
雷铤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伸手抚摸邬秋的头发。
随着一声“礼成”,他们真真正正成了亲。
因为请的宾客不多,又都是熟识的亲友,故此大家都不拘礼。雷铤领着邬秋见过几位本家亲戚,便拉着他坐在自己身边一同吃饭。因为人少,席面的菜式便做得精致。邬秋折腾了这半日,今日心里又舒坦,胃口也好了许多,吃得很香。大家知道邬秋已有身孕,长辈自不必说,雷铤的友人又都是懂礼有分寸的,因此也没人来闹他们的酒,只象征性让雷铤喝了两盅应个景,为着让邬秋好好休息,也都不久留。等众人散去,几位郎君帮着收拾了残局,医馆重归于夜色宁静之时,时辰还不算太晚。雷铤送走了客人,回房看时,邬秋连喜服都还未脱下,坐在床边,正拿出装二人头发的锦囊,凑在灯下细细看着。
屋里的蜡烛全换成了雕花的红烛,连床上的纱帐、被褥,一并都换了红的,与雷铤平日房中素净的色彩相去甚远,但邬秋坐在其中,又别是一番风景。雷铤过来揽着邬秋坐下,也不说话,先探上了邬秋的嘴唇。不同于拜堂时那一次情到深处压抑不住的浅尝辄止,这次的一吻朴素绵长。雷铤听得到邬秋哼哼唧唧地急喘,两人短暂分开了一瞬,很快邬秋便自己扑了上来,缠着雷铤亲了第二次。
今夜可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
邬秋想到此处,又想起肚子里的小家伙,不由得生出一丝遗憾之感,又记起人家都说,过了头三个月胎就坐稳了,料也不打紧,便试探着往雷铤身上蹭了蹭,软下声音撒娇喊了声“相公”。
雷铤本就没喝多少酒,被他这一叫,再看邬秋穿着一身娇艳红装,在这红纱帐透出的柔光中低了头攥着手中的帕子,不由得喉头一紧,不动声色换了个姿势坐着。
他似乎不为所动,邬秋皱了皱眉,不依不饶地又凑过来,从背后贴着他,下巴搁在他肩上。
雷铤扭脸亲他一下,问道:“秋儿累不累?我帮你换了衣裳,给你揉揉腰腿吧,免得明日身上不好过。晚上吃饱了么?”
邬秋不答,温热的吐息溢在雷铤脸侧。雷铤耐心等了半晌,才有句软得人心里发颤的轻语飘进他耳朵里:“今夜我们洞房花烛,哥哥……不想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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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秋宝之前没有这么爱哭的啦,只是今天太激动了+孕期激素影响哦。
不用担心秋宝的身体,因为雷铤不敢(嘻嘻),以后再过两个月会有正常x生活的!
秋宝这么主动也不全是为了自己~这个下章再细说嘿嘿
第32章 洞房花烛夜
雷铤被邬秋这样一问, 更觉得心里躁动,似有一团火在身上流转,忍了又忍,勉强把身上的火气压了压, 转身将邬秋拉进怀里, 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一手从背后搂着他, 另一只手捏了捏他的脸:“秋儿当真这么想?”
他太明白邬秋心里所想了。自然, 两人初夜欢愉, 于邬秋而言也值得回味与惦念, 但此时他这样说, 怕是有一半缘故是恐自己扫了兴。邬秋有孕还不到四月,且他先前又受过一次惊吓,动过胎气, 那安胎药喝了小半月。如今雷铤自然不会冒险,可他也不愿邬秋有这样的担忧。转念又一想, 邬秋流落此地,除了自己, 他竟可以说是一无所有。先前他向邬秋表明心迹之时,邬秋就顾虑着, 唯恐以后没了新婚的新鲜感, 日子难以维系。现在又有了身孕, 孕中多思多虑,难免更容易不安。这样一来, 雷铤倒觉得自己也有不是,还让邬秋有如此忧虑,便先出言安慰道:“孩子太小了, 秋儿若真的想,也得再等些时日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