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许诺点点头,忽闪着大眼睛,语出惊人:“那……我可以跟外公一起去吗?”
  许暮一时语塞,未料她会有此念。
  于理,将门虎女随军历练并非奇事,可于情……他就算没亲历过,也知道战场上都是九死一生,他又如何舍得呢?
  他轻抚许诺发顶,温言道:“此事……且过了年关再议可好?今日我们只安心玩耍。”
  本以为会遭拒绝,听得尚有转圜余地,许诺立刻笑逐颜开,拉着他的手继续向前探索。
  许暮耐心地陪着她,看着她开心的模样,只觉得连日来的疲惫都一扫而空,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而美好,竟令人忘了时辰。
  他又陪着许诺在一个卖花灯的摊子前流连,小姑娘正拿起一盏精巧的小兔子灯仔细端详着……
  一只温暖的手臂从身后自然而然地环上了许暮的腰。
  许暮先是一怔,随即闻到那抹熟悉的气息,身体便放松下来,微微向后靠进那人怀里。
  顾溪亭将下巴轻抵在许暮肩窝,深深吸了口气,满腔都是令人安心的淡淡茶香。
  身后街市人流摩肩接踵,他将许暮圈得更紧,胸膛紧密相贴,身下不留一丝缝隙。
  人来人往间他们却这样靠在一起,许暮耳根迅速染上绯红,下意识想往前,却被他牢牢锁在怀中。
  顾溪亭带着宠溺与调侃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气息温热:“乐不思蜀了,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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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我来咯!过完除夕后会继续切主线啦!
  明天的更新可能会晚一丢丢,三次有点忙,今晚又约了好几个月没见的朋友[亲亲]
  第105章 鸡飞狗跳
  腊月将尽, 连日的大雪也压不住都城里一日浓过一日的年味儿。
  街巷间,爆竹声零星作响,空气中弥漫着糖瓜和炸货的甜香, 家家户户的门楣上开始点缀起喜庆的红色。
  然而,靖安侯府这座深宅大院, 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 依旧维持着一贯的清冷肃穆。
  府内人是多了, 彼此也熟稔不少, 往来间有了人声, 可独独缺了那份属于节庆时特有的暖烘烘闹腾腾的气氛。
  花厅里, 许暮和顾溪亭,连同小小的许诺, 三人坐成了一圈, 胳膊支在桌上,手掌托着腮,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桌上舔毛的半斤身上, 眉头微蹙, 一同陷入了沉默。
  这偌大侯府,竟凑不出一个真正晓得如何热闹过年的人。
  许诺歪着头想了半晌, 眼睛一亮:“不然……请昭阳姐姐过来?她一定知道如何过得热热闹闹!”
  小丫头想法单纯, 在她看来, 昭阳公主父母双全, 又有幼弟在侧,过年自是经验丰富。
  可她却不知, 值此新旧交替的紧要关头,最忙的恰恰是宫中那位长公主。
  新帝虽未正式登基,可这政权更迭后的第一个新年祭祀、祈福大典, 关乎国体颜面,半点差错都可能被有心人拿去大做文章,质疑昭明即位的天命所归。
  昭阳此刻,怕是忙得脚不沾地,哪还有闲暇出宫?
  许暮温声解释了几句,许诺听懂了,理解地点点头,小嘴却不由自主地抿成一条线,露出几分失落。
  厅内再度陷入沉寂。
  谁能想到,平日里在波谲云诡的朝堂江湖间都能游刃有余的茶魁与监茶使,竟会被如何让自家宅子更有年味儿,这看似简单的问题给难倒了。
  其实,府里并非全无懂得旧俗之人。
  祁远之身为侯爷,早年府中应有规制;顾停云在突逢家变前,也定与母亲和姐姐有过团圆守岁的温馨记忆。
  可无论是让心如死灰的祁远之主动回忆,还是去触碰顾停云心底的伤疤,顾溪亭和许暮都不忍开口。
  思来想去,最合适的人选似乎就是外公了,年龄和辈分都摆在那了,他想在靖安侯府干什么,没人能阻止,也没人会觉得过分。
  顾溪亭与许暮几乎是同时缓缓坐直了身子,目光在空中交汇,瞬间读懂了彼此的心思。
  两人异口同声:“外公!”
  许诺眨巴着大眼睛,小脑袋一歪:外公?外公在边境守了好多年……也不像是会过年的人……不过,外公热情!有热情就好办事!
  三人立刻凑到一处,脑袋挨着脑袋,低声嘀咕着谋划起来。
  不得不说,萧屹川老爷子早就对这侯府的清冷样看不顺眼了!
  苦于自己也是个粗人,除了行军布阵,对这些细致的年节习俗知之甚少,才一直按捺着。
  此刻见三个小辈找来,他立刻拍着胸脯:“包在外公身上!定叫你们过个热热闹闹的好年!”
  一声令下,顾意、卜珏、陆青崖,连带着晏清和,都被老爷子抓了壮丁。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此言不虚。
  靖安侯府在萧屹川的指挥下,瞬间变了天地,热闹得近乎……鸡飞狗跳。
  老爷子撸起袖子,叉腰往院中一站,仿佛回到了点将台,指挥若定:“那边!对,就廊下那几个!灯笼,都挂上最大的!”
  “停云!别光杵着看!你力气大,去!把那几盆金桔给老子搬到影壁前去!要对称!摆出气势来!”
  顾停云原本只是负手静立廊下,默默瞧着这突如其来的喧闹,思绪险些被拉回许多年前,那个有母亲和姐姐在的最后一个团圆年……
  突然被父亲点了名,他先是愣了一瞬,旋即常年冰封的脸上滑过一丝极淡的无奈,认命地转身去当苦力。
  陆青崖见状,忙放下手中的彩绸,快步跟上帮忙。
  萧屹川目光一扫,又盯住了立在书房门口眉头微蹙欲言又止的祁远之:“你小子!别杵那儿当门神!过来瞧瞧,这春联贴得歪没歪?”
  祁远之面对这位老将军,更是不敢违逆,他虽面露难色,但还是默默走过去,仰起头,仔细端详起那红纸黑字是否周正。
  虽依旧沉默,但他这份被迫的参与,已然让这场热闹添了几分不同的意味。
  许暮也没闲着,被老爷子点了将,负责书写春联裁剪窗花。
  他心思细腻,手指灵巧,于此事上极具天赋,只稍稍请教了府中老仆,便能剪出栩栩如生的连年有鱼、喜鹊登梅。
  顾溪亭凑过来也想试试,却笨手笨脚,剪坏了好几张红纸,还不住地围着许暮捣乱,最后被许暮笑着贴了一脸的碎纸屑。
  “去,”许暮忍着笑,指了指一旁,“找小诺和半斤玩去。”
  顾溪亭心里委屈:竟被自家夫人嫌弃了……
  他悻悻然转身,找到正在人群中穿梭的许诺。
  小姑娘此时像只快乐的小麻雀,一会儿给裁光递剪子,一会儿又踮着脚想帮冰锷挂小灯笼。
  顾溪亭看着这鲜活的一幕,嘴角不自觉地高高扬起。
  只是……见妹妹比自己有用得多,他玩心大起,悄悄团了个雪球轻轻扔向许诺。
  许诺被打得猝不及防,缩着脖子惊叫一声,回头见是顾溪亭,咯咯笑了起来,也不甘示弱,蹲下身迅速团起雪球反击。
  她平日苦练箭术练就的准头,此刻尽数用在了顾溪亭身上,砸得顾溪亭连连告饶。
  另一边,也不知萧屹川是不是有意为之,竟将顾意和晏清和分作一组,命他们悬挂大红灯笼与彩绸。
  顾意战战兢兢爬在梯子上,嘴里不停嘀咕:“晏三!你扶稳点!摔着小爷我跟你没完!”
  晏清和单手轻扶着梯子,漫不经心道:“小顾大人,您倒是挂准点啊。”
  他心中腹诽:你这身手,踩梯子不多此一举吗?
  顾意气得想下去撕了他那把从不离身的扇子:大冬天的,也不知整日摇个什么劲儿!
  他原本是想跟卜珏一起的,谁知他突然被安排去帮着老管家一起数年货去了……
  就这般鸡飞狗跳地忙活了一整日,当日头西沉,大红的灯笼依次亮起,温暖的烛光透过崭新的窗花,在廊下窗棂上投下斑斓光影时,侯府各处充满了忙碌后的谈笑声。
  那股盘踞已久的无形寒意,终是被这鲜活的烟火气一点点驱散了。
  晚膳时分,餐厅里前所未有地热闹。
  大大的圆桌摆满了佳肴,众人围坐,虽不至谈笑风生,却也再无往日的死寂。
  萧屹川不断给祁远之夹菜,堆得碗里冒尖。
  顾溪亭与许暮时不时地低声交谈,简直旁若无人。
  顾停云偶尔也会应和一句,许诺吃得两腮鼓鼓……
  祁远之端着碗,沉默地吃着那碗小山堆,在无人注意的时候,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松动了一丝极淡极淡的弧度。
  这靖安侯府,终究是在这片忙乱与喧嚣中,一点点被染上了人间的颜色,渐渐地,像一个真正的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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