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许暮看着他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张了张嘴,想提醒他刚才抱自己时衣服前襟被水打湿了一大片,一吹夜风容易着凉。
  但顾溪亭走得实在太快,叮嘱的话终究没能说出口。
  顾溪亭几乎是凭着本能逃跑了,他拽下眼睛上的布条,径直拐去了离主院不远的一处僻静浴房。
  夜风带着凉意吹在他湿漉漉的前襟上,那股燥热却烧得他浑身不自在,此刻顾溪亭连呼吸都带着灼人的热度。
  他褪去湿透的衣衫,毫不犹豫地踏进冷水中。
  他将自己完全沉入水中,试图压下方才指尖残留的细腻触感和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旖旎画面。
  然而,冷水浇火,只能带来短暂的清明,仔细想来,都怪顾意!
  顾溪亭从水里出来,一路疾行到了顾意居住的小院,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可不就是屋里那个睡得正香的家伙。
  他推开顾意的房门,里面果然传来均匀的鼾声。
  顾意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睡得天昏地暗。这几天他确实忙得脚不沾地,加上自觉干了件成人之美的大好事,心里踏实得很,睡得也格外香甜。
  顾溪亭站在床边,看着那张睡得毫无防备的脸,心头那股邪火更盛,始作俑者竟然睡得如此安逸,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
  他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顾意的脸颊。
  “唔……谁啊……”顾意迷迷糊糊地嘟囔着,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翻个身想继续睡。
  顾溪亭又拍了两下,力道加重了些。
  顾意终于被拍醒了,带着睡眼惺忪的迷茫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清了床边站着的人影——竟然是自家主子面色冷峻地站在那里。
  顾意吓得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主子?”
  他下意识就想往床里缩,但看着顾溪亭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阴沉的脸,他知道跑是来不及了。
  “主子……您……您不会真要打断我的腿吧?”
  “起来。”
  “啊?”
  “过两招。”
  顾意看着自家主子认真的脸,认命地爬起来,胡乱套上外衣,心里泪流满面:早知道还不如让主子打断腿呢!至少能躺着养伤!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庭院,顾溪亭随手从兵器架上抽出一把未开刃的长剑,剑尖一抖,挽了个凌厉的剑花,下一瞬,疾风骤雨般的攻势便劈头盖脸地袭向顾意。
  顾意连忙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
  一时间,院子里剑光闪烁,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顾溪亭的剑法本就精妙,此刻更是毫无保留,逼得顾意狼狈不堪,只能拼命格挡闪避,毫无还手之力。
  两人在院子里足足打了半个时辰,顾意累得大汗淋漓,感觉手脚都不是自己的了。
  他终于支撑不住,将剑拄在地上,整个人半跪着求饶:“主子……饶……饶命……我……再也不多嘴了……”
  顾溪亭也微微有些喘息,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比起顾意的惨状,他显然游刃有余得多。
  他看着顾意那副累瘫在地毫无形象可言的狼狈模样,心头的郁结之气总算消散了一些。
  嗯,今天晚上狼狈的人,必须再多一个,而且必须是顾意。
  他收剑而立,月光下身形挺拔,周身那股凌厉的怒气终于收敛了些。
  顾意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到旁边的石凳旁,瘫坐上去,下巴搁在冰冷的石桌上:“主子,这大晚上的您不将计就计,陪着许公子……跑来找我练剑,就算要罚我明天也来得及啊!”
  顾溪亭瞥了他一眼,眼神意味不明,心想: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没心没肺只长了个胃?
  顾意喘匀了气,看着自家主子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孤寂的背影,难得地收起嬉皮笑脸:“主子,我还是要多嘴……您不能这样!喜欢一个人就要说出来啊!”
  顾溪亭身形微顿,没有回头:“若他没那心思呢?”
  顾意条件反射般地接口:“那就让他有啊!”
  “您这么好的人,许公子对您,跟对旁人绝对不一样!今天我跟他讲您昨晚是怎么衣不解带守着他给他暖身子的时候,我看他感动得不行!”
  顾溪亭无奈叹气:“你脸皮是真的厚,怎么好意思讲的呢?”他自己都不好意思!
  顾意听完反而豁出去了:“您做都做了,还不让人说!那不白做了!”
  “我看你还是不累。”顾溪亭眼神一沉,作势又要拔剑。
  顾意破罐子破摔:“要不您直接让我长眠不起吧!”
  顾溪亭看他这耍赖的样子,想着自己目的也达到了,最终转身离开了。
  顾意看着顾溪亭走远,长长地舒了口气,连滚带爬地挪回床上,几乎是沾枕头就昏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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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溪亭踏着月色,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推开门,房间里一片静谧,只有许暮清浅均匀的呼吸声传来。
  他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到许暮闭着眼睛,似乎已经睡熟了。
  他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许暮沉睡的侧脸,顾意的话,却在他耳边反复回响——
  “喜欢就要说出来……”
  “若他没那心思呢?”
  “那就让他有啊!”
  “许公子对您,跟对旁人绝对不一样……”
  “您做都做了……”
  顾溪亭和衣躺到许暮身边,被都没盖,他刻意保持着一点距离,避免惊扰到许暮。
  他枕着自己的手臂,看着窗外,虽然顾意的话有他的道理,但顾溪亭也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
  许暮这样的人,喜欢他,就该守护他的光芒万丈,而非成为禁锢他的高墙。
  因为,许暮一旦被打上了自己的烙印,所有的才华横溢,都会变成:因为他背后有监茶使顾溪亭。
  顾溪亭坚定心中所想后,强迫自己放空,在疲惫和心事的双重夹击下,意识终于渐渐模糊,陷入了浅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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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我愿称这章为顾意的mvp结算画面
  第39章 心照不宣
  夜色深沉, 房间内只剩下两人清浅交错的呼吸声。
  顾溪亭回来时动作很轻,但许暮依旧清晰地感知到了。
  其实,他并未睡着。
  药浴激起的涟漪、指尖触碰的战栗也都在许暮心头掀起了波澜, 大家都是男子,身体的反应是一样的。
  况且, 过程中顾溪亭对自己的珍重, 许暮也不是没有感觉。他只是冷淡惯了, 又不是对情|欲之事一窍不通。
  只是, 除却身体尚在恢复行动不便这个客观原因, 许暮也确实因为年长几岁, 加之性情使然,会比顾溪亭更能克制住那份源自本能的躁动。
  所以, 当顾溪亭带着一身未散的凉意回来时, 许暮也才刚压下心头的悸动,准备入睡。
  他甚至不用睁眼,都能感受到顾溪亭那份小心克制。
  对许暮而言, 顾溪亭对自己的感情已经清晰可见, 无需揣测。
  许暮甚至根本不需要再去分辨,顾溪亭所做的一切, 究竟是源于本能的冲动, 还是对自己真的动了心。
  顾溪亭这样的人, 心志坚定如磐石, 若不确定自己的心意,是绝不会主动招惹旁人的。
  许暮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竟能在顾溪亭那样冷峻的心里,占据如此重的分量和地位。
  至于自己,许暮有些无奈地承认, 他在这方面实在没什么经验可供参考。
  若硬要解释心头这份因顾溪亭而起的异样情愫,他只能将其归结为是顾溪亭一番处心积虑地勾引才会如此。
  许暮在心底无声地喟叹:想不到他年纪轻轻,手段竟如此了得。
  自己清心寡欲了这么多年,竟也在他这般攻势下,差点破了功,失了分寸。
  许暮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就也慢慢松弛下来,渐渐沉入真正的睡梦之中。
  快日上三竿了,许暮才缓缓睁开眼睛。
  身侧果然空空如也,顾溪亭早已不知去向,只有那床榻上微微凹陷的痕迹,证明他昨天确实睡在了这里。
  许暮对此毫不意外,他撑着身子坐起来,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尝试着抬起自己的胳膊。
  手臂传来一阵熟悉的酸软感,但比起昨日那完全无力的状态,已算是天壤之别,基本的行动已然无碍。
  许暮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心头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起码,像昨夜那样的窘迫场面不会再发生了。这份独立自主的回归,让他感到由衷的轻松。
  “许公子?您醒了吗?”门外传来侍女的柔声询问。
  许暮听出来了,是之前在他小院里伺候的云苓,他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衫还算齐整,便应道:“醒了,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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