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6月初的午后,走在外面还不至于暴晒,但整条街上的人也不多。
树荫斑驳,微风吹过带来阵阵热浪,手里的冰淇淋很快就化做黏腻的糖水,李励里吃到最后也食之无味。
越往北走,越是没见过的地方,李励里虽是洲沂人,对这座城市的很多板块也不甚熟悉。
“许烨江?”李励里看向马路对面的背影,莫名熟悉,“许烨江!”
他声嘶力竭地在空无一人的马路上喊许烨江的名字,可对方偏偏不回头,反而还加速跑了起来。
李励里见状也跟着往前跑,左右观察了路况,绿灯正在倒计时,他一冲动,跨过矮矮的绿化带斜着往马路对面冲。
砰———
融化的冰淇淋洒在了手臂上,液体顺着流下,阳光好刺眼,白茫茫一片。
一阵眩晕,他的太阳穴附近流下了好多汗,李励里的视线被糊住,什么也看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开车走路都要注意安全哦
第34章 是现实吗
天还黑着,窗外摇曳的树枝若隐若现,耳边是池塘里无尽的蛙声。
这里是医院。
右腿被高高架在床尾,李励里看到了自己穿着的条纹病号服。
空调的冷气开得很足,他想把被子往上拉拉却无法动弹。
“你醒了?”门口进来一个护士,对着李励里检查了一番,“你能听到吗?”
李励里瞪大眼睛,想点头又没力气,眨了几下眼睛作为回应。
“太好了,还有两三小时你家里人就来了。”
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半梦半醒,李励里整个人还处于放空状态中。他只觉得自己耗尽全部力气做了好长好长的一场梦。
“他这种情况目前来看还比较乐观,不过还需要再观察一段时间......”
李励里再次睁开眼,病床周围已经站满了人,他一眼就锁定了离自己最近的李珩予。
医生看他再次醒来,对他进行了一系列的检查,离开之后,整个病房剩下了李励里和李珩予两个人。
“你终于醒了...”李珩予眼眶微微泛红,说话带了鼻音,“我和你妈妈隔天交替来看你,我已经告诉你妈妈了,她看到消息就会赶过来的,可能现在在睡觉。她也挺辛苦的,还要带你弟弟,今天只是恰好轮到我而已,她有空就回来的......”
李励里不明白为什么是李珩予陪自己,他试图想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可这一切都太耗费脑力,两秒后他便挣扎着重新闭上眼睛。
“你还记得发生什么了吗?”
李励里摇头,脖颈却没有动,他看见李珩予嘴角一撇似乎又有些情绪,连忙眨眼睛示意他不要哭。
“没事,我都讲了好多遍了。”
“现在已经是2022年7月了,上个月你刚毕业。”
那年高考,李励里超常发挥,考出了从未有过的排名,擦线进了洲沂大学,被调剂到一个只在本省招收两人的冷门专业。大一一年,李励里丝毫不敢懈怠,拼了命的卷绩点,终于在大二转到了计算机专业,又很巧合地和李珩予成为了室友。
但两人真正做室友的时间很少,因为当时的李励里在跟许烨江谈恋爱,也因为疫情。
许烨江在那年的高考里发挥失常,甚至没能考出转去青海前的成绩水平,去了启州一所专业性极强的院校。
自那以后,仔细回想起来,许烨江对李励里的态度其实就有了不易察觉的改变。还是会见面,还是会像以前一样一起睡觉吃饭,但许烨江每次来洲沂找李励里,都透着掩盖不住的哀怨气息。
两人彻底分手前也吵过架,但真正分开前半年的痛苦,像是蒙上了一层雾,乘着云被这些年的阵阵风吹远了。
李励里坚决地搬回学校后,许烨江再也没有联系过他,他也努力克制,不再打扰对方。洲沂明明是个小城市,可这些年他们从未遇见过彼此。
李励里回到他的小阁楼里度过了许多的冬夏。
大三那年,身边的同学保研、考研、考公,李励里疯狂投递简历,想要离开洲沂,去一个不认识任何人的地方。
对薪资的要求并不高,专业成绩又拔尖,李励里最终成功和莱川的一家企业签订了三方。
就在他回校参加完毕业典礼那天,意外发生了。
“......拍完班级大合照之后,我想去找你拍点照片,但你好像急着有事,脱下学术服就往校门口跑,我一直跟在你后面。”
李珩予说的情景李励里大概还有个印象,那天他看到了一个和许烨江很像的背影,情不自禁就跟上去了。
“是我的错,我应该早点喊住你......”李珩予的声音发颤,“我看到有车来了,但还是没来得及,没能...没能......”
李励里想去拍一拍李珩予,用尽力气也只是微微移动了手指,小拇指碰到了他放在床边的手。
李珩予在感受到触碰后回缩,随即又想去回握住李励里,手指颤抖着靠近。
“里里!”
李励里的妈妈从病房门口冲进来,李珩予挪步让开了位置。
“你终于醒了里里......”妈妈伸出手想去抱李励里又收回,站在床边弯着腰,视线锁定在他身上。
没办法做出任何回应,目前的李励里只能眨眼。
“阿姨,别哭了。”李珩予注意到李励里眼角的泪滴,走上前去安抚住了她的情绪,“今早医生说了,做一段时间康复训练后就能完全好起来了。”
李珩予交代了医生说的所有话,宽慰了李励里的妈妈,让她坐在了床边的陪护椅上。
“你真是有心了。”李励里的妈妈牵住李珩予的手,一下下抚摸着,看向李励里,“我都说了,你这件事纯粹是意外,跟他没关系,他还是坚持跟我轮流来照顾你。里里,他真的是个很好的朋友。这些天连你爸都没来过......哎不说了,他能出医疗费就算是有良心了。”
李励里转过头,一下子接收了太多的信息,耳边的一切声音都闹嗡嗡的,他闭上了眼,眼角的泪最终沿着太阳穴流下。
原来自己只是在躺了的半个月里做了一场回溯的梦。
原来每场梦中的裂隙透过的光都是在试图改变曾经的选择。
原来一切还是按照他原本的轨迹发生了。
不论回到当时的瞬间多少次,当时的自己也只会做同样的决定而已。
李励里在医院里很配合,又住了半个多月后已经能正常讲话,只是说得比较慢,比较费力。
他抢到了最迟入职的时间,10月才需要去莱川工作。
积极配合医院的一切训练计划,专注于自己的身体,既定的过往竟然再也没能扰得他失眠,只是偶尔会在看到李珩予的时候想起高中,想起那段其实过去了很久,但“经历”了两次的时光。
“你怎么这么有空?”李励里听说在本校读研的学生都是没有暑假的,会早早被导师喊进组干活。
李珩予却像个反例。
“暑假啊,我们组里不是特别忙。”李珩予自然地坐在李励里床边,“而且阿姨不是说了给我护工费,我勤工俭学。”
妈妈在自己刚醒来那几天还经常来探视,但在李珩予的频繁对比之下,也逐渐疲于奔波。
七月夏日正盛,蝉鸣声丝毫不歇,从早到晚聒噪个不停,日光晒进病房的时候,李励里还会被晒得皮肤刺痛。
有新家庭后的父母,把生活的重心转移到新生活里,无可厚非。李励里没有埋怨过任何人。更何况李珩予的陪伴的确毫不吝啬。
出院那天,李珩予答应会来。
快要中午,护士又进来催了一遍,早就收拾好所有东西的李励里实在不好意思再拖下去,病房很紧张,他给李珩予发了消息就打算一个人回家。
一个多月没能走出医院了,即使因为疫情也有过长时间固定在某个地方的经历,这一段时间的“封闭”没感受到之前的压抑。
“喂,我现在没空,我在医院。”身边的人打电话的声音很熟悉,李励里转头看去感觉很眼熟。
“我在医院,我在医院!!要说多少遍!!”
周边的行人并不多,李励里很难忽略掉那个声音。
“我儿子出事了!我真没空!”
焦急的母亲挂了电话,走过检测门,颤颤巍巍地扫行程码,冲进了医院里面。
医院发生这样的情节并不罕见,周围没有人多看她两眼。李励里除外,这个母亲的眉眼真的好熟悉。
来不及细想,出租车在医院门口等着,他迅速上了车,回家的路程还算顺利。
自己现在和出车祸前的差别也不大,李励里背着包爬楼的时候走走歇歇,只是体力弱了一些,说话时还有些控制不住的小幅度歪嘴。
才打开阁楼的推拉门,里面的尘气就倾入了李励里的鼻尖,从口袋里拿了个口罩戴上,去阳台找到清扫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