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尤其是那句只会哭鼻子的小师弟和疯狗,更是戳中了他的痛处,他双眼瞬间赤红,所有的理智都被燃烧殆尽。
  “麦冬师兄!”那些弟子被气得不轻,手上的剑已经拔出来了。
  下一刻,盛麦冬背上的玄铁重剑“哐当”一声抽了出来。
  昆仑剑法特有的清冷剑气瞬间爆发,带着少年人不管不顾的疯狂,化作一道凌厉的寒光,直刺楚温酒的咽喉。
  根本没管旁边还有个虎视眈眈的王初一!
  形势立转,客栈大堂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看戏的食客们瞬间噤声,连呼吸都放轻了,纷纷往后缩,生怕被卷入这场突如其来的争斗。
  王初一瞳孔骤然一缩,粗哑的咒骂声脱口而出:“妈的!敢动小爷的人!”
  他显然还没完全搞清楚状况,只看见刚才还病恹恹的痨病鬼莫名其妙挑衅了这脾气火爆的正道小崽子。
  更没料到盛麦冬竟半点不犹豫,直接拔剑就下杀手,而目标还是自己刚逮住,可能跟主人有关的可疑人物。
  一股怒火瞬间从胸腔里窜了上来。
  王初一本就是光明教里出了名的混不吝,除了主人的话谁也不听,这几年好不容易被管束着收敛了些性子,此刻见有人要伤自己看重的“线索”,哪里还忍得住?
  他嘴里还不忘碎碎念着:
  “主人别怪我,这可不是我主动动手的,是这小子先动的杀心!”
  话音未落,他像解开了镣铐的雄狮,再也没了顾忌。
  管他什么昆仑名门,武林正道,敢挡自己的路,就没什么不敢打的!
  王初一怒吼一声,手臂猛地发力,一把掀起旁边的实木桌子,桌面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盛麦冬,同时他欺身而上,右掌凝聚起浑厚内力,带着铁砂掌特有的刚猛劲道,狠狠拍向盛麦冬持剑的右臂!
  掌风裹挟着木屑,力道十足,显然是要硬接盛麦冬这凌厉的一剑。
  “哐当!”一声巨响,剑与掌风狠狠相撞,火星四溅,震得周围的碗碟噼里啪啦摔在地上,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盛麦冬握剑的手被震得微微发麻,虎口隐隐作痛,却依旧咬牙坚持,双脚死死钉在地上,半点不退。
  “该死!”
  玄铁重剑上的寒气与掌风的热浪交织,在空气中激起一阵乱流。
  这客栈的地盘本就狭窄,此刻剑气与掌风在小小的空间里激荡开来,尘土飞扬,翻倒的桌椅散落一地,断腿的木凳在地上滑出刺耳的声响,整个大堂乱得像被飓风扫过。
  盛麦冬这全力一击,被王初一刚猛霸道的这一掌拍散,掌力透过剑身传到他手臂上,震得他手臂发麻,剑锋不由自主地偏了方向,擦着楚温酒的衣角掠过,“嗤”的一声划破了楚温酒粗布衣衫的下摆,最后重重劈在旁边的木柱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
  楚温酒趁机急退,脚步如同鬼魅般向后滑出数步,瞬间脱离了战圈。
  他站在角落的阴影里,看着眼前扭打在一起的两人,指尖轻轻拂过衣角被划破的地方,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他像条滑溜的泥鳅,既没上前劝架,也没趁机逃跑,只是冷眼旁观着这场因自己三言两语挑起的激斗,嘴角竟勾起一丝淡笑。
  “果然还没变。”
  楚温酒在心里暗笑,“这麦冬还是老样子,一点就炸,稍微被激两句就没了分寸,连轻重都忘了。”
  他看着盛麦冬红着眼眶不顾一切挥剑的模样,想起三年前那个跟在盛非尘身后,动不动就哭鼻子的小少年,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时间过得真快,当年的小屁孩也长这么大了,只是这冲动的性子,倒是半点没改。
  那边的王初一和盛麦冬还在激烈缠斗,王初一的铁砂掌招招刚猛,掌风拍得空气嗡嗡作响;
  盛麦冬的昆仑剑法则灵动凌厉,剑锋时不时擦着王初一的衣角掠过,两人打得难分难解。
  楚温酒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些年,盛麦冬确实精进了不少,麦冬已是年轻一辈的佼佼者,未料这叫王初一的少年也丝毫不差。
  很好,江湖代有人才出。
  第74章 梦醒(一)
  门外的细雨还没停,青石板路被淋得发亮。
  楚温酒拢了拢身上的粗布衣衫,准备趁着春来客栈大堂里桌椅翻倒,人声嘈杂,正是一团乱的时候,悄无声息地从后门溜走。
  看着外面的濛濛细雨。
  他的意识好似又回到了三天前。
  他刚醒的时候……
  那时,他的意识坠入一片冰冷幽暗的深海,四周是无边无际的黑暗,无数破碎的光影在黑暗中浮浮沉沉。
  他只记得,在水榭歌台,他跳进了湖里。
  一股尖锐的痛楚从四肢百骸传来,像是有无数根冰针在扎刺经脉,又像是有无形的锁链缠绕着四肢。
  冷热交替的痛感反复侵袭,垂丝毒那冰冷的气息包裹着经脉与心脏,仿佛要将他的生机彻底吞噬。
  “楚温酒。”
  有人在喊他。
  就在这时,一道柔和却坚定的金光突然刺破黑暗,如同劈开深渊的利剑,直直刺入他的识海,驱散了那令人窒息的寒意!
  楚温酒猛地睁开眼睛。
  洞外透进来的光线带着凉意,落在眼底时竟像针扎一般疼,生理性的泪水瞬间涌了出来。
  他下意识地想抬手遮挡,手臂却沉重得如同灌了铅,肌肉里传来久未活动的酸涩与滞胀感,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筋骨发疼。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触到的是真实的皮肤,脸上没有人皮面具。
  “这是哪里?”
  他沙哑地开口,喉咙干燥。
  目光缓缓扫过四周,这是一间简陋却异常洁净的石室。
  石壁上凿刻着一些模糊的古老梵文,像是某种祈福的经文,空气中弥漫着清冽的冰雪气息,还混着淡淡的药香,那药香熟悉又陌生,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
  石室中央的蒲团上,坐着一道素白袈裟的身影,背对着他。
  那个背影好似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低沉而平缓,整个人仿佛与冰冷的石室融为一体,透着一股与世隔绝的宁静。
  楚温酒用尽力气,挣扎着从石床上坐起,后背抵着冰冷的石壁,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沙哑地喊了一声:“无相尊者?”
  无相尊者缓缓转过身,那双始终平静如水,仿佛能洞悉世间一切的眼眸,落在楚温酒苍白的脸上,没有惊讶,也没有波澜,语气平淡好像只是打了声招呼一般:
  “你醒了。”
  楚温酒微微闭了眼,缓了缓因突然清醒而混乱的思绪,也试图适应洞内微弱的光线和身体极度的不适。
  昏迷前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潮水,瞬间涌入脑海:素月楼水榭歌台的厮杀、垂丝入骨的冰寒、盛非尘绝望的嘶吼、无相的金光,以及他和无相在破庙里的约定……
  最多的就是昏迷中那些光怪陆离,却始终萦绕在他心头的声音。
  然后就是苍古山的云雾、金顶的诵经声。
  他仿佛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是无相尊者救下了他,而且,他还没有死。
  “多谢尊者。”楚温酒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比刚才清晰了些。
  他尝试着动了动手指,指尖传来久违的,属于活人的微弱知觉。
  手腕上那枚冰蚕丝镯依旧银亮精致,与三年前别无二致。
  他心里清楚,无相能将他重伤濒死的“尸首”带回苍古山,途中定然历经艰险。
  他本以为自己早已死在素月楼和皇甫千绝的那一战中,却没想到还能活下来。
  垂丝毒,不是不可解吗?
  可下一秒,一个冰冷的认知突然浮上心头。
  他看向无相,眼神锐利中带着一丝犹疑:“尊者,我睡了多久?”
  无相尊者平静地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轻轻一扫,声音依旧古井无波:“三年。”
  “三年?”
  听到这个数字,楚温酒的瞳孔骤然收缩。
  即使他向来心智坚韧,此刻也被这远超预期的时间跨度冲击得心神震荡。
  一个人在重伤濒死的状态下昏迷三年还能醒来,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事。
  他下意识地握紧拳头,指尖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这一动,却牵扯到胸腹间的旧伤,一阵闷痛传来,他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胸口发颤。
  三年未见,无相尊者的模样似乎没有变化,只是那双本就平静的眼眸,此刻更显深邃。
  周身的气息也比三年前更加内敛而强大。
  显然这三年间,他的修为又有了极大的精进。
  “当年尊者给我吃的,不是普通的保命丹吧?”
  楚温酒问道,语气肯定。
  若是寻常丹药,绝不可能支撑他昏迷三年还能留存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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