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放眼四周,多了些身着黑衣的护卫,他们气息沉凝,分立四角,将皇甫千绝拱卫在绝对安全的中心。
  这些人的腰间都别着一柄短匕,刃口泛着冷光,身上隐隐透出的杀气,与这风月场所的柔媚格格不入。
  一个面容清秀,身形单薄的小厮看到这景状,更是吓得脸色苍白,他端着红木托盘,战战兢兢地走上阁楼。
  他穿着素月楼的灰布短打,袖口沾了点茶渍。
  一路上,他过五关斩六将般经过了三层护卫的盘问搜查,此刻站在包厢门口,脸色早已吓得苍白,双手捧着托盘的指节都泛了白。
  托盘上并非素月楼惯用的青瓷茶具,而是一套通体雪白、光泽透亮的纯银茶具。
  这是皇甫千绝自带的器物,为的就是防备有人暗中下毒。
  小厮深吸一口气,低着头迈进包厢,虽是见惯了大场面,见到这景状,虽是勉强镇定声音还是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这是花魁娘子让小的送来的果子和新沏的茶,请贵人先用些茶点,花魁娘子稍后就来。”
  他小心翼翼地将沉重的银质茶杯放在皇甫千绝面前的矮几上,又将几碟精致的茶点:杏仁酥、桂花糕、蜜饯青梅一一摆好。
  动作虽慢,却异常精准。
  皇甫千绝依旧没抬眼,只是随意挥了挥手,显然是让他退下。
  流黄立刻上前一步,正要开口打发小厮,那小厮却大着胆子拱手道:
  “贵人恕罪!这茶是花魁娘子特意吩咐的,是十三少女用舌尖采下的山中细蕊,用立冬当天的雪水冲泡,需得用最讲究的手法才能泡出独特茶香。还是让小的为贵人沏好吧?”
  流黄蹙着眉头,面色冷凝地看向皇甫千绝,等待他的示下。
  皇甫千绝此刻心思本就不在茶上,只觉得这小厮啰嗦,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让他来吧。”
  小厮心中一松,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战战兢兢的模样。
  他拿起银壶,手腕微倾,滚烫的沸水缓缓注入银杯,茶叶在水中舒展,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沏好后,他端起其中一杯,双手捧着递到流黄面前。
  按规矩,需得先让护卫试毒。
  皇甫千绝的注意力仍在楼下的戏台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大拇指上的翠玉扳指,对这边的动静毫不在意。
  流黄面露警惕,眼神凶狠地扫过小厮,然后朝身后的一名手腕上刻着赤焰纹的黑衣护卫招了招手。
  那是幽冥教暗部死士的标志。
  那护卫如同接到指令的傀儡,面无表情地走上前,接过流黄手中的茶杯。
  他没有丝毫犹豫,仰头便将杯中滚烫的茶水灌了下去。
  茶水刚沏好,温度极高,入口时烫得他喉咙一阵灼痛,却只是闷哼了一声,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灌完后,他将空杯放回矮几,默默退回到原位,仿佛刚才只是喝了一口凉水。
  小厮站在一旁,看似被这场景吓得三魂丢了七魄。
  过了半盏茶的功夫,试毒的护卫依旧面无表情地站着,没有任何异样。
  皇甫千绝这才慢条斯理地抬起手,准备去碰那杯沿。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那小厮像是被刚才护卫灌茶的场面彻底吓坏了,端着银壶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沸水瞬间泼洒出来,大半浇在他自己的手背上!
  “啊!”
  小厮痛呼一声,声音凄厉,手一松,沉重的银壶“哐当”一声砸在光洁的紫檀木地板上。
  滚烫的茶水四溅开来,溅湿了皇甫千绝的蟒袍下摆,留下一片深色的水渍。
  整个水榭瞬间死寂!
  丝竹声骤然停住,乐师们面面相觑,所有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流黄眼中厉芒爆射,身形如鬼魅般瞬间出现在小厮面前,铁钳般的大手直奔他的喉咙。
  敢在家主面前失仪,哪怕是无意,也该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呜——!!!”
  一声极其诡异尖锐刺耳,仿佛能穿透墙壁的笛音,毫无征兆地在水榭外的夜空中骤然响起!
  那笛音不似寻常笛音的清亮,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如同毒蛇吐信时的嘶嘶声,冰冷、滑腻、充满恶意!
  钻进人的耳朵里,让人头皮发麻,心头发寒。
  笛音响起的瞬间,水榭四周的雕花窗棂、梁柱缝隙、高台之下的通风口,甚至连檐下的犄角旮旯里,都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不对劲!”
  流黄厉声大喝。
  话音未落,四周的黑衣护卫已纷纷拔剑,剑尖斜指地面,将皇甫千绝护在中间,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紧接着,不过瞬息之间。
  无数条通体翠绿、三角头颅、吐着猩红信子的竹叶青毒蛇,如同潮水般从各个角落疯狂涌出!
  它们蜿蜒着身体,速度快得惊人,密密麻麻地爬过地板,越过栏杆,张着满是獠牙的大口,直扑水榭中央的高台之上。
  目标明确,正是皇甫千绝!
  “保护家主!”
  流黄惊怒交加,再也顾不上那小厮,反手拔出腰间的长刀。
  刀刃寒光一闪,瞬间砍死了两条扑到脚边的毒蛇。
  蛇血溅在他的黑衣上,留下深色的印记,却丝毫没有影响他的动作。
  除了围在皇甫千绝身边的四名黑衣护卫,隐在暗处的十几名护卫也瞬间动了!他们动作整齐划一,如同训练有素的杀戮机器,拳掌腿影翻飞。
  刀光剑影闪烁,一时之间,水榭内满是刀刃斩蛇的“嗤嗤”声和毒蛇被砍死后的扭曲声。
  然而毒蛇实在太多了,密密麻麻,如同绿色的潮水,杀了一批又来一批。
  有两名护卫躲闪不及,被毒蛇咬中了脚踝,不过片刻,便浑身抽搐,口吐白沫地倒在地上,脸色迅速变得青紫。
  竹叶青剧毒,见血封喉!
  场面越发棘手,一时竟难分胜负。
  阁楼里的乐师和宾客早已四散奔逃。
  哭喊声、尖叫声此起彼伏,可那些毒蛇却仿佛有灵性一般,对其他人视而不见,只盯着高台之上的皇甫千绝和他的护卫,防不胜防。
  不过须臾功夫,又有三名护卫倒在蛇群之下,气息全无。
  “找出吹笛人!格杀勿论!”
  流黄对着外围待命的几名护卫怒吼,声音因焦急而沙哑。
  他知道,这些毒蛇是被笛音操控的,不除掉吹笛人,蛇群永远不会停!
  他内心焦急不已,却不敢离开皇甫千绝半步,只能死死盯着笛音传来的方向。
  那声音似乎来自水榭西侧的竹林。
  皇甫千绝缓缓站起身,负着手站在高台上,目光沉沉地望向西侧竹林的方向。
  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底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
  敢在他的地盘上动手,还动用如此阴毒的手段,简直是找死!
  水榭内的蛇群虽被黑衣护卫暂时挡住,但笛音未停,毒蛇仿佛无穷无尽。
  皇甫千绝看着又一名手下被毒蛇咬伤,倒在地上抽搐,面色越发阴冷,对着流黄沉声道:
  “你去!把那吹笛人抓住,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捣鬼!”
  流黄心中犹豫不定,他走了,谁来保护皇甫千绝?
  可看着皇甫千绝冰冷的眼神,他知道不容置疑,只能点了点头,厉声嘱咐剩下的四名护卫:
  “暗部死士听令,看好家主!哪怕是死,也不能让家主伤到分毫!”
  说完,他一脚踏在水榭的栏杆上,身形一跃,如同离弦之箭般冲破窗户,直扑笛音源头的竹林!
  他必须尽快揪出操控毒蛇的幕后黑手!
  皇甫千绝被四名护卫紧紧护在中间,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蛇群依旧在疯狂进攻,护卫们的动作已有些迟缓,显然也快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一名距离皇甫千绝最近的黑衣护卫慢慢靠近。
  他和其他护卫一样穿着黑衣,声音低沉急促:
  “家主!流黄大人去追刺客了,此地凶险!属下们护送您先行离开!”
  说着,他伸出手欲扶皇甫千绝。
  皇甫千绝此刻心神全被蛇群和流黄的离开牵动,虽觉得这护卫的声音有些微异样,但混乱之中并未深究。
  下意识地便顺着他的搀扶之力起身。
  然而,两人刚走出两步,异变再生!
  那名“护卫”扶着皇甫千绝手臂的手,猛地一翻!
  五指间不知何时已缠绕着数根细若发丝、冰冷刺骨的透明冰蚕丝!冰蚕丝猝然窜出,如同毒蛇般,以闪电般的速度缠向皇甫千绝毫无防备的脖颈!
  杀机,近在咫尺!
  皇甫千绝毕竟是纵横江湖数十年的枭雄,在冰蚕丝触及皮肤的刹那,一股致命的寒意让他全身汗毛倒竖!
  他几乎是本能地向后急退一步,立刻与这刺客拉开距离。
  同时伸手抓住身边另一名护卫的肩膀挡在了身前,将他猛地推向那名“护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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