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盛麦冬满心焦虑,脚步却愈发急促,如同一阵风般消失在人群中。
  他再也顾不上其他,转身拔腿就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一定要快点找到苏怀夕,一定要救寒蜩!
  第55章 中箭
  林闻水立在高台边缘,指节紧扣着弓弦,目光沉沉地望着对面主位,武林盟的医师们正准备将那名重伤的女子抬下去。
  他扫视了一眼那边的景状,握着弓弦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不知为何,一种莫名的心悸和恐惧让他心脏一阵跳动。
  太过诡异,他右手抚在了胸口上,深呼吸了一口。
  不过很快,他随即便恢复了惯常的镇定,朝着清虚道长与皇甫千绝的方向拱了拱手,转身要走下高台。
  他正要离开时,却瞥见一道慌慌张张的身影,正是盛麦冬。
  林闻水顺着盛麦冬跑来的方向望去,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具担架上。
  当看清担架上女子的面容时,一股彻骨的寒意骤然攥紧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握不住手中沉重的弓弩。
  “寒蜩……怎么会是寒蜩?”
  他喃喃自语,指尖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捏住弓弩的指尖用力地泛出青白之色。
  那女子手上分明纹着的是幽冥教的赤火印!
  这些刺客,分明都是幽冥教的匪徒!
  而寒蜩,她怎么会以这副模样出现在此地?
  他踉跄着一抖,下意识地想去扶住高台旁的栏杆,一种仿佛失手打破某种珍贵之物的巨大恐慌与失重感,瞬间将他淹没。
  林闻水的脸色霎时苍白如纸,整个人失魂落魄地僵在原地。
  就连远处流黄中毒痛苦暴怒的吼声,都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模糊得叫人听不真切。
  怎么会是寒蜩……她怎么会在这里?
  他失神地喃喃着,目光死死钉在主位下那道躺倒的身影上。
  “师尊,有异动。”
  他听到自己好像说了这么一声,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居然在没有得到师尊的首肯下已经飞身而下,出现在了那群医者面前了。
  就在这时,一道冷冽到极致的寒光毫无征兆地划破空气。
  那线迅捷如银蛇,带着势不可挡的锋锐,精准地射向他。
  林闻水瞳孔骤缩,本能地向后急撤,纵然他反应快如闪电,柔韧的冰蚕丝还是像利刃般擦过他的手腕,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猩红的血液瞬间渗出。
  林闻水有片刻的怔忪,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寒蜩。
  他掩住了眼中紧张的神色,竟觉得有片刻的安心。
  他看向了冰蚕丝袭来的方向。
  一道黑影如离弦之箭从檐角的阴影中扑出,速度快得只剩模糊的残影。
  那人全然无视周围指向他的刀剑,也不在意周遭世人的目光。
  像飞蛾扑向唯一的光源般,带着不顾一切的疯狂,瞬间冲到了寒蜩身边。
  “师姐!师姐!”
  “你怎么会在这里?”
  “是谁伤了你?”
  “到底是谁?”
  楚温酒跪在寒蜩身侧,视线落在她胸口深嵌的羽箭上,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此刻的他不再是平日里那个带着慵懒笑意的千面公子,而是双目赤红、杀意腾腾的照夜。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周围的人,眼中翻涌着近乎毁灭的怒意。
  这动静惊动了周围还未撤退的武林盟子弟,他们迅速围拢上来,将两人团团围住。
  楚温酒跪坐在冰冷的地面上,那双总是含着算计疏离,阴鸷寒意的桃花眼,此刻赤红得如同燃烧的火焰。
  他先是看向一旁重伤的流黄,又转向失魂落魄的林闻水,口中喃喃念着:
  “是谁伤的我师姐。”
  “是你……还是你?”
  他的视线一扫而过,最终定格在林闻水身上,那目光里翻涌着滔天的恨意,让人不寒而栗。
  几名武林盟侍卫持着剑戟缓缓靠近。
  楚温酒的手指剧烈地颤动着,他小心翼翼地将气息奄奄、浑身是血的寒蜩扶了起来,轻柔地揽入怀中。
  刻意避开她胸口的羽箭,用自己的身体隔开了那些充满恶意的视线。
  “师姐,你怎么样?”他的动作颤抖,却带着近乎虔诚的轻柔。
  “照夜!他就是照夜!”
  一名眼尖的武林盟弟子认出了那标志性的冰蚕丝,惊呼出声。
  “他一定也是戴了人皮面具,他和这些刺客肯定是一伙的!”
  楚温酒周身的气势陡然变得狠戾,他笑了一声,冷漠地撕开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艳丽到极致的面容。
  他抬眼看向周围的人,声音冰冷:
  “我就是照夜,告诉你们盟主,立刻去找苏怀夕来!”
  “你们不是想要天元焚吗?我可以给你们。”
  “但是,要是我师姐死了,你们永远别想找到它!”
  流黄在医师的搀扶下忍着痛直起身子,迟疑地朝高台上看了两眼,然后看向了身后的一个弟子,耳语了两句。
  林闻水却灰败着脸打断道:“我去吧。”
  林闻水失魂落魄地回到了高台之上,说出了楚温酒的要求,并禀明自己已经自作主张去请了苏谷主过来了。
  高台上,皇甫千绝在珠帘后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声。
  而清虚道长依旧端坐于棋盘前,仿佛眼前的厮杀不过是棋局之外无关紧要的噪音,只是落子的手指微微顿了一瞬。
  “闻水,你当年在江湖历练时,与血影楼的第一刺客寒蜩相识?”
  皇甫千绝看似随意地问道,目光落在棋盘上。
  林闻水的手指虚虚蜷缩了一下,整个人如同被冰水浇透,眼眶微微泛红。
  很快,他看了一眼清虚道长,然后对皇甫千绝拱手行礼,声音艰涩:
  “回盟主,不甚熟悉,只见过几面。”
  说出的话语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他只觉得喉咙与口腔中满是苦涩的铁锈味。
  皇甫千绝不在意地摆了摆手,随即吩咐道:“人死了,线索可就断了,她的命,很重要。”
  他思索了片刻,然后道:
  “既然如此,朱明你去请苏谷主来吧。今日他们姐弟俩都在此处,便把他们都留下吧。”
  朱明拱手告退,但是林闻水却愣在原地没有动。
  “还有何事?”皇甫千绝问。
  林闻水嗓子有些嘶哑,“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清虚道长的方向:“既然那刺客的性命如此重要,还请师尊赐药,护住那女刺客的心脉。”
  “此女……伤势过重,怕是等不来苏谷主……”
  高台之上的人听到这话都看向了清虚道长。
  气氛陡然有些凝重。
  清虚道长不动声色地落下一子。
  斜睨了林闻水一眼,然后抬手将一个白色的瓷瓶飞掷而出。
  林闻水立刻接过,朝着清虚道长拜了两拜,正要离开却被清虚道长留下了。
  “既如此,你就别去凑这个热闹了。”
  要去传令的小弟子接过那药瓶,行礼后快速地跑去传达了皇甫千绝的命令。
  林闻水紧绷着走到了高台栏杆边,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剑,神色冷峻如冰。
  他的视线始终未曾移开,紧紧盯着躺在楚温酒怀里的寒蜩,随即,他低下了头,掩住了眸中翻涌着的情绪。
  流黄收到小弟子的命令之后随即看向楚温酒,冷冷开口吩咐:
  “把重犯拿下!”
  这声令下如火星落入滚油,原本被楚温酒狠戾气势震慑而略有迟疑的侍卫们瞬间反应过来。
  刀剑再次出鞘。
  弓弦紧绷,寒光闪烁的兵器将单膝跪地、怀中紧拥寒蜩的楚温酒团团围住。
  “照夜……劝你别做无谓的抵抗。”
  流黄的声音如同寒霜,他狠厉地开口:
  “不想让你师姐死在这里,就乖乖束手就擒。”
  他随即将那白色药瓶扔在地上,道:
  “盟主赐药,给你师姐吃下,然后,乖乖和我们走。”
  “哈哈。”
  如霜的锋刃反射着月光,映照在楚温酒满是血污与汗水的脸上,更添了几分修罗般的狰狞。
  楚温酒对周遭密布的刀枪剑戟视若无睹,所有的心神都集中在怀中气息渐弱的寒蜩身上。
  他看也不看那滚在地上的白瓷瓶,染血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另一只手紧握着冰蚕丝,试图捂住她胸口不断涌血的伤口。
  他想拔出那支羽箭,却又怕加剧伤势,只能撕下自己的下摆按压伤口。
  可温热的血液依旧迅速浸透了衣料,黏腻的触感带来的是无尽的绝望。
  “师姐,我是温酒……”
  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哽咽与狂乱。
  “你听得见吗?我带你离开,我们去找义父,我们回家……再也不管这些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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