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楚温酒又起了逗弄他的心思,笑着说:“你若告诉我你师兄用的什么香,我便告诉你我为何问。”
  盛麦冬想了想,道:“师兄穿的料子是最好的,江南绣娘三年一匹的锦江丝,料子上熏的香自然也是最好的,是沉香,且是沉香中的极品,你问这个做什么?”
  楚温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却不再言语。
  “该你说了。”盛麦冬说道。
  楚温酒却微微一笑,转身离开,悠悠地回了一句:“你师兄身上的这香实在好闻,闻之让人欲罢不能。”
  盛麦冬立刻明白过来,自己又被耍了!
  第10章 追杀
  盛麦冬护着面色惨白如纸的楚温酒,沿着蜿蜒小路奔逃,身后追兵步步紧逼,他心头火起。
  身为名门正派熠熠生辉的青年才俊,他何曾受过这等鸟气。
  往昔他仗剑江湖,所到之处皆以正义为剑,斩尽世间不平,意气风发、豪情万丈恍若昨日。
  可如今,却为护这个卑鄙可恶的血影楼刺客如丧家之犬般抱头鼠窜,落得这般狼狈,他不禁忧虑地气不打一处来。
  反观楚温酒,这人和个没事人一样的,就是一位置身事外的悠然看客,即便面色苍白如霜,嘴角却仍噙着一抹戏谑笑意。
  他见盛麦冬一脸不爽地样子,反而还悠悠开口,语调里满是调侃:
  “盛小公子若当真无心救我,大可自行离去,何必把你师兄的叮嘱放在心上?”
  盛麦冬:……
  我活该欠你的。
  盛麦冬听了这话,翻了个白眼,只觉一口气憋在胸口,堵得难受。
  他叹了口气过后,嘴里嘟囔道:
  “我这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年年行善积德,从不主动惹事,也不知师兄中了什么邪,竟碰上你这么个甩不开的大麻烦。”
  “我之前积攒的人品,算是全打了水漂。”
  楚温酒瞧着盛麦冬那气得通红的脸,只觉有趣至极,愈发想逗弄他一番。
  “你师兄既然如此厉害,即使中了毒,也必能顺利引开追兵,你担心什么。”
  盛麦冬满心幽怨,抬眸远眺,师兄为引开武林盟的追兵,此刻不知是何处境。
  又听到楚温酒这事不关己的话,心中积攒的怒火好似寻到了宣泄口。
  他猛地转向楚温酒,咬牙切齿道:
  “都是你,你这灾星!若不是你,师兄怎会中毒,又怎会为给你疗伤而身受重伤!”
  “若不是你,我们怎么会被武林盟紧追不舍?”
  “你不感恩戴德就罢了,怎么还如此幸灾乐祸,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这么冷?”
  他双眼瞪得滚圆,眸中怒火熊熊燃烧,恶狠狠地盯着楚温酒。
  这下是真的把这小孩惹毛了。
  楚温酒被他吼得一懵,正好装作理亏的样子,可怜兮兮地低下了头。
  “我不说便是了,盛小公子你别生气,你师兄中毒了,我更伤心难过,我……毕竟全靠他的保护。”
  盛麦冬:……
  盛麦冬还要在说什么,听到这话后憋了回去。
  他这一番样子倒是把盛麦冬整得一呛。
  哑火了……盛麦冬感觉自己发了个莫名其妙的疯。
  楚温酒认真听着他如连珠炮般的抱怨,心底暗自感慨。
  这少年心思单纯得如同一张白纸,纯真得有些过头,所思所想毫无保留地从嘴里倾泻而出。
  在这充斥着阴谋算计、尔虞我诈的江湖中,这般赤诚之心,反倒成了稀世珍宝。
  也正因如此,楚温酒愈发觉得盛麦冬有趣。
  刻意示弱的眼中闪烁着兴味的光。
  然而,祸事总是接踵而至。
  盛非尘引开武林盟主力没多久。
  盛麦冬护着照夜逃躲避另一个追踪小队,本以为已经甩开了武陵盟的追踪,谁知才过了两个时辰,一队装备精良的武林人士便冒了出来,迅速围成一圈,将两人团团围住。
  “身背玄铁重剑的,是昆仑派弟子!就是他们!”
  不知是谁高声一呼,为首之人率先发难。
  “盟主生死不明,天元焚下落无踪,昆仑派弟子带着不明身份之人匆忙逃窜出城,恐与刺客有谋。”
  “快跟我们回武林盟,你们嫌疑重大!”
  这话恰似一颗巨石,投入平静湖面,瞬间激起千层巨浪。
  武林盟弟子面色凶狠,拔剑围困住两人,身后众人也纷纷响应。
  刹那间,场面剑拔弩张。
  盛麦冬暗叫不好,神色瞬间凝重如霜,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对着身后的楚温酒低喝一声:“快走!”
  生死攸关之际,他自是分得清轻重缓急的,他瞬间收起所有的抱怨与牢骚,果断地解开身后的玄铁重剑。
  剑身寒光闪烁,少年坚毅如铁。
  他一步跨前,稳稳地挡在楚温酒身前,声音清朗且坚定:
  “各位兄弟,我昆仑派师门严禁伤害无辜。你们若执意以多欺少,那就放马过来!”
  楚温酒见状,心中快速权衡利弊。
  他深知自己如今身负重伤,昨夜蛊毒发作后,身体更是虚弱得不堪一击,留在这儿非但无法助力,反而极有可能成为累赘,甚至被人擒获。
  于是,趁着盛麦冬暂时抵挡住敌人攻势的间隙,他也不再客套,轻声说了句 “多谢盛小公子”。
  便将积攒的内力全部灌在双.腿间,施展轻功,朝着南方飞速掠去。
  盛麦冬正与敌人酣战,眼角余光瞥见楚温酒离去的身影,心中不禁暗自腹诽:
  果然是装的。
  楚温酒拼尽全身力气奔逃,穿过平坦宽阔的官道,在萧瑟的冬风中穿过略显萧索的林间。
  没过多久,他便感觉全身力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容器抽空,双腿仿若灌了铅般沉重,每迈出一步都艰难无比,脚步虚浮得好似踩在云端。
  他试着运气调息,可那本就尚未恢复的内力,瞬间如决堤的洪水,四散奔逃。
  手脚愈发麻木,几乎快失去知觉。
  就在他感觉自己即将软倒在地之时,抬眼瞧见前方有棵大榕树,他调息片刻,拖着沉重如坠千斤的步伐,艰难地朝着榕树走去。
  满心期望能在那儿稍作歇息。
  所幸,暂时没有追兵的身影出现。
  刚在树下喘了几口气,楚温酒便听到不远处传来女子撕心裂肺的尖叫。
  这声音在寂静的荒山野岭中,显得格外突兀,令人毛骨悚然。
  他不禁皱起眉头,满心疑惑:
  这荒僻之地,怎会有如此凄厉地呼喊?
  他收敛心神,警惕地循声而去。
  只见山坡下,一名身着麻布衣衫的女子,衣衫褴褛不堪,发丝凌乱如麻,正不顾一切地拼命往山坡上爬去。
  她边哭嚎边奔跑,摔倒了也顾不上疼痛,迅速爬起来继续挣扎着向前。
  而在她身后,两个身形魁梧的彪形大汉,脸上挂着猥琐至极的笑容,嘴里叫嚷着 “娘子,跟我们回去”。
  意图昭然若揭,分明是要对女子行不轨之事。
  楚温酒的脸色瞬间阴沉如墨,他一眼便认出,这两人便是大雪之日在福来客栈强行抢夺他客房的巨鲸帮子弟。
  好样的。
  旧恨新仇瞬间涌上心头,杀意如汹涌澎湃的潮水,在他心间疯狂翻涌。
  他俯身捡起一颗石子,运起最后一丝内力,指尖轻轻一弹,石子如同一颗出膛的利刃,裹挟着凌厉的气势,不偏不倚地正中其中一人的睛明穴。
  那大汉顿时痛得双眼直冒金星,捂着痛处在地上翻滚哀嚎,待看清是楚温酒,立刻抽出身上佩剑,恶狠狠地朝他冲来。
  “二哥,杀了这个小白脸。”
  另一个大汉察觉到变故,随手将女子一把甩开,抬脚踹到一边,也拔刀相向,气势汹汹地跟在大汉后面。
  楚温酒脸色冰冷如霜,嘴角微微勾起,笑容却透着寒意。
  他从袖间轻轻弹出闪着微光的冰蚕丝,动作轻柔,暗藏杀机。
  冰蚕丝如灵动的游蛇,瞬间刺入其中一人的喉头。
  不过眨眼间,那人便双目圆睁,喉咙处鲜血如泉涌般喷出,溅了另一个大汉一脸。
  那满脸是血的大汉这才意识到情况不妙,双眼瞬间变得赤红如血,嘶吼着 “二哥”。
  转过身来,举着剑便朝着楚温酒疯狂冲去,嘴里大喊:“你干了什么?”
  楚温酒眼神愈发冰冷,脸上浮起一抹阴恻恻的笑容,整个人仿佛从地狱爬出的修罗恶鬼。
  只见人影一闪,他如鬼魅般欺身而上,甚至都没有碰触到大汉的脖颈,只指尖微微用力。
  下一刻,大汉双目圆睁,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身体直挺挺地扑倒在地,喉头不知何时已被划开一道平滑如镜的口子。
  冰蚕丝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晶莹的微光,恰似冬日里纯净无瑕的新雪之色。
  须臾间,竟丝毫没有染上血红,缩回到楚温酒的袖间。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