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他这话说的是认真的，祁迹说：“你不能死，你成绩那么好。”
  盛凌：“成绩好有个屁用？”
  祁迹：“有用的，我是个文盲，我花了一个月时间才记住面馆的菜单。你不一样，你是要考大学的。”
  盛凌：“没有你，我活不下去，我没有钱。”
  也没有关心，也没有温暖。
  盛凌眼里有一层水膜，咬着嘴唇，很紧张地看着祁迹。
  他默默留了后半句话，祁迹抽了张纸抹了一把眼泪：“我的钱全都给居委会了，给我爸买骨灰盒。”
  盛凌没说话，只是默默握住了他的手。其实他们今天放了寒假，期末考试盛凌是学校的断层第一，超了第二名二十分，总分几乎到了七百分。
  但个人的好消息总不适合在别人难过的时候说。
  盛凌只是很用力地抱着祁迹，“我也想过跳河的，老师说模考要交试卷费，不然不给考试资格，我连十块钱都没有，我问过我自己，如果就像这样，我能活到高考吗？如果我要去打工，我就得放弃上学，我并不聪明，不靠花时间学习我不可能考出很好的成绩。我问我自己怎么办，如果明天我还没有钱交试卷费，我就去打工。但是第二天你给我一百块钱，刚刚好好一百块钱，试卷费也是一百块钱。”
  祁迹：“我问了来吃饭的那几个学生，说你们要交试卷费。”
  盛凌：“我想上学。那天我对自己说，如果我没有钱交试卷费，我就去跳河。”
  盛凌：“你第二次救我了，祁迹，现在我也想救你。你活不下去的时候，你就想想我，你要为了我上大学去打工，你不能死，你忘了吗，我们是两只小兔子，我们要一起去找......”
  祁迹：“但是......”
  盛凌：“我爱你，这个理由够吗？”
  祁迹看着他。
  盛凌：“我爱你。”
  盛凌：“所以你不要死，我求求你，就当是为了我，我求求你活下去。”
  第二天盛凌去找了给他看过病的诊所，老头雇他来抄方子。盛凌的字写的清晰好看，一直到年前盛凌都在干这件事，他没有告诉祁迹，自己已经交了水电费，还买了速冻饺子和汤圆。
  除夕夜诊所和面馆都放了假，盛凌这几天攒了点钱，和祁迹一起去了市中心新开的那家水族馆。门票钱他付了，他请祁迹出来玩，这让他一天的心情都很好。
  那天是他18年人生中最高兴的一天，晚上的江边放新年烟花，盛凌穿着祁迹给他买的新棉袄，两个人并肩靠在栏杆上看头顶五光十色的烟花，那么漂亮，又那么转瞬即逝。
  盛凌哭了。
  祁迹搂着他，掌心的薄茧蹭过他白嫩的脸蛋，“哭什么？今天过年呢，开心一点，等下我给你买糖葫芦好不好？要全草莓的，特别甜。”
  盛凌闷闷地“嗯”一声，那边在放炮，祁迹捂着他的耳朵，目光转向那边噼里啪啦的地方。
  “等我有钱了，带你去上海。”祁迹突然声音很大地说，“带你去外滩，带你坐船在江上漂，给你那什么阿根达斯还是阿迪！”
  盛凌捂着嘴巴，“你声音小一点。”
  “声音小点干嘛？”祁迹低头看他，“我文盲，不懂马克思也不懂李白，我就这点朴实无华的愿望，还不能说了。”
  盛凌看看周围的人，抬起手臂勾住祁迹的脖颈。祁迹背着他沿着江边的栏杆走，想起来那个他们抱着痛哭流涕的晚上，熬过很多个冬日，还没到春天，至少迎来了新年。
  13.
  上大学之后盛凌去接了家教，他申请了助学金，手头也渐渐不那么紧。出了高中校园之后时间比较自由，白天上完课他晚上就去学校对面的超市当收银员，周末坐地铁去带家教。
  祁迹也辞掉了面馆的工作，换了个相对轻松的，跑到隔壁体育馆带小孩儿锻炼身体。盛凌走了之后他非常孤独，盛凌总是一打开手机就能看见十条以上的消息。
  大学过了几年，盛凌在大学成绩没有很优秀，毕业了直接就回去工作，过上了三点一线的生活。祁迹相对自由很多，认识不少朋友，也多了些挣钱的路子，给自己买了辆车每天去接盛凌下班。
  毕业第三年，祁迹贷款买了新房，盛凌也如愿升了职。搬家的时候来了不少朋友，仿佛不是他们的乔迁之喜，而是百年好合。
  盛凌时常会想起那个寒冷的冬季。困难的时候总觉得痛苦太漫长，走出来却发现痛苦也不过就那么长。有走投无路的时候，也有咬着牙坚持下去的时候，我那么穷那么狼狈，又那么绝望。
  需要很多力量，很多骄傲，很多爱，才能相信一个人行动是有价值的，相信生命胜过死亡。
  而遇见你，是我青春的必刷题。——end.
  【作者有话说】
  需要很多力量，很多骄傲，很多爱，才能相信一个人行动是有价值的，相信生命胜过死亡。——西蒙娜。德。波伏娃
  恭喜这两只小兔子找到他们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