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他向来话不多说,这次也言简意赅。
  “主人真的想好了?”
  此刻了结白麟玉堪称易如反掌,但若救他性命,日后不见得能有所回报,更遑论那人实力不容小觑。
  白麟玉若反过头来恩将仇报,再想对付他及其背后的北宸王朝,可谓难如登天。
  九方潇明白这个道理,但他不是优柔寡断之人,既已决定,便不会瞻前顾后。
  续命之式结成,难道还真能伤我不成?
  自是命中注定的纠缠又能奈我何!
  “不过举手之劳,想那么多做什么。”
  九方潇单掌落下,绚烂金印如同繁星坠海,霎时隐没于白麟玉胸前。
  ……
  九方潇打算在白麟玉苏醒之前,将人送出秘印结界,于是不再耽搁,命冥九背着那人,三人一道出了冥府禁地。
  九方潇找回隐匿在冥府入口的肉身,元神入体,如今已然恢复成缩骨后的身形。
  冥九见了他如今模样,感觉极不自在,主人虽是男身,可这张脸未免太像不谙世事的少女,便好意提醒道:
  “主人不妨换上男装,这副样子恐怕会招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九方潇全然不在意,只说如此一来,便不会被人识出真实身份,反而更方便些。
  冥九不再追问,点头示意了然。
  转眼到了黄昏。
  三人出了玄阳境,到达秘印结界之外,白麟玉仍未醒转。
  冥九忍不住问道:“主人与白郎君相识不到两日,方才我们二人已然出了冥府,为何又改变主意,回去救他?”
  九方潇漫不经心道:“冥九,十年未见,没想到你竟变得如此健谈!”
  一边说,一边把玩着掌中手炉,热气缠上指尖,暖融融的惬意极了。
  冥九无视调侃,道:“此人未见得是善类。”
  九方潇眸色渐沉。
  “他与逸子洺有所关联。等他醒了,你将飞星盒交于他,再暗中跟随,看他是否真的履行承诺,替我寻骨。”
  身处人界,除非愿意现身,否则人族无法看见冥灵,冥九明白九方潇的意思,又问:“主人今后打算去往何处?”
  九方潇道: “自然是回北宸王都,继续当我的皇后!”
  ……
  第11章 受恩莫忘
  白麟玉昏迷时做了一场好梦,醒来后只记得梦境芬芳满怀,对梦中发生何事却是全然忘却。
  他艰难起身,拍净衣袍尘土。定睛细看,人已在玄阳境外。此前那道金色墙影渐渐淡化,月鸾撕开的裂口快要闭合了!
  周围空无一人,白麟玉尚不清楚,是否真是地笼那人搭救。
  来到裂口处,匕首画的护罩圈仍在,可哪里还见得到皇后的影子?
  “阿九?”
  白麟玉呼唤几声,却得不到任何回应,只好沉下心来,试着去感应那颗送出去的灵丹,片刻之后,仍是一无所获。
  看来人已经离开了……
  白麟玉望着不远处尚未封闭的裂缝,决心进入境内一探。
  玄阳境内埋着许多麟族。
  既有缘来此,他不能放弃任何一个探查真相的机会。
  宁海洞府封闭十年,今日迎来了造访它的第二位不速之客。
  时至午夜,此地古树参天,树影繁密,月光透过树荫,洒下斑驳陆离的影子,有种说不出的诡异,看起来竟比冥府还要阴森很多。
  极目望去,远方有座黑绿色的山洞,等到近处才看清,那片黑绿色是错落交叠的藤蔓和青苔。
  洞府幽森诡谲,脸侧拂过一缕妖风,可白麟玉却听不到一丝树叶摇动的声响,只觉得身后有无数双眼睛,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待调转回头,又看不到一只活物。
  洞口的杂草有些凌乱,显然不是自然原因造成,俯身细察,果然看见几道浅痕,力道不重但却很新,似乎是刚留下的足印,而脚尖的朝向,正对着洞门。
  白麟玉朝内呼喝一声,里面却毫无动静,想继续往深处走,却被门上一道黄符挡住去路。
  这符纸不算难破。
  他不作细想,抬手召出月鸾刀,右臂轻微震动,一道刀气自刀尖窜出,落处正是那道符纸。
  刀气凌厉辟出,符纸竟是纹丝不动。
  白麟玉略感意外,不知为何,此刻心中突然涌现一股躁动,同那时在地笼一样,心口疼痛难忍。
  或许是这里煞气太重,不宜久留。
  他不再隐藏实力,旋即敛目凝神,拿出劈山的气势,几乎使出全力。
  一声轰然巨响后,那小小的符纸才终于化成了灰烬。
  然而,洞府本身仍是完好无损,看来这里与先前境外的山峦大不相同,应是某位高人修建,才能如此坚不可摧,不容外人侵犯。
  白麟轻声推门,又用灵力化了盏油灯,方迈过几步路,脚步就顿住了。
  原来此处是墓洞,洞内有数百个坟包,乍一看,着实让人发怵!
  奇怪的是,这地方虽破败幽森,却弥漫着淡淡的清香,与他昏迷时闻到的气味很像。
  白麟玉方才走了一趟冥界,现下倒不十分恐惧这般鬼气森森的氛围。
  只是当他看到面前坟茔时,胸口的疼痛却越演越烈,让他更加心浮气躁了。
  坟场的中心立着一座墓碑。
  他强忍痛楚走到墓碑前,用灯盏照亮了上面唯一的文字──“麟!”
  念出这个字时,白麟玉感到不寒而栗。
  看来宁海洞府,便是麟族的安葬之所。
  白麟玉朝着这碑磕了三个响头,起身后平静心绪。
  对于顶尖高手而言,出招运气都有其独特的力道,白麟玉伸手抚过碑面,刻字之中残存有不少灵气。
  他凑上前去,贴着碑面仔细观察:刻字苍劲有力,笔势千钧,但其中蕴含的灵气稍显暴戾,应是在怨念极深的情况下刻成的。
  接着逡巡一圈,才知洞府内部极为广阔,坟包其后另有一番天地,正想深入一观,不料却被一股无形力量拦住脚步。
  白麟玉冷声喝道:“何人在此装神弄鬼?”
  他手上动作不停,将佩刀控至胸前,月鸾在充沛的灵力下散出数道刀影,照得这幽深墓穴亮如白昼。
  刀光所到之处,恶鬼邪祟无可遁形,但凡有一丝异常波动,皆被白麟玉收至眼底。
  再环视四周,果不其然,洞口附近暗藏玄机,那处的波动形状与冥界力量异曲同工!
  白麟玉猜出对手来历,便倏地向那处波动攻去,速度之快,力道之强,直将这幽暗之地搅得烟尘滚滚,疾风四起,几欲崩毁。
  那道身影显然不愿与白麟玉缠斗,只想将人引出洞外。
  白麟玉瞬间识破黑影心思,接连使出几道快招,旋出的罡风很快将那黑影困于烟尘之中。
  黑影不甘示弱,召出刑鞭,逆着烟尘方向,狠狠挥打数下,却无奈虚形力量有限,仍旧无法脱身。
  “为何阻我前行?”白麟玉眼中闪过一道狠色,与他叫阵:“你越是阻拦,我便越要查个水落石出!”
  黑影见白麟玉越走越快,几欲行至那片遗迹,只得现出真身,拼尽全力扫开眼前烟瘴。
  这道黑影竟是冥九!
  白麟玉见他现身,也停了脚步,冷声质问:“你是冥灵?”
  他脑中依稀有点印象,这只冥灵似乎正要念什么命册,可他未听清只言片语,便晕倒过去。
  难不成是那殿主反悔,又要擒我回地笼?
  “此处并非冥府禁地,你何苦纠缠不休?”
  “我非是抓你。”
  “你没那个本事。”
  冥九是受九方潇之命跟在白麟玉身侧,本想着这人出了玄阳境后就会打道回府,谁料他竟然逆道而行,一路行至宁海洞府。
  洞内摆了十年前的修仙幻阵,丹魄神座虽已身故,这法阵确是日夜轮转,邪力倍增,除非重新由高人开阵,否则入者必死无疑!
  白麟玉是九方潇费尽心思要救的人,又怎能放任他自寻死路?
  冥九自知承担不了这般罪责,但他向来少言寡语,只简单答道:“此处甚险,你不可独身前往!”
  “险在何处?”
  “不便相告。”
  看来这里真是那妖阵所在!
  白麟玉心中有数,态度一转,缓声道:
  “方才是在下失礼,我本意在寻人,并不想进入洞府,不知冥灵大人可有在此处见过一位年轻女子,她是我的夫人。”
  “这……”
  冥九不会扯谎,只道:“我是冥界第九人,能洞察生者魂息,玄阳境内现下只你一个活人,兴许你欲寻之人已经回去了!”
  “哦?想来确实如此!我突然记起此前对夫人说过,若天亮之前我还未归,就让他自行回去。”
  白麟玉讳莫如深,笑道:“果然是在冥界呆了太久,竟忘记这么重要的事!”
  他向冥九道了声谢,转身欲走,又被冥九叫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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