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于是换了态度,努力温柔一点:“就像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来,但你还不是来了。”
  “为什么呢?”我说。
  于辰安好像又难过了起来,他说:“因为幼稚,因为看多了三流故事。”
  难得他居然有这种觉悟。
  “那现在怎么办?”我又问于辰安无法回答的问题。
  “现在去拿我弄丢的东西。”于辰安开始回避话题。
  于辰安上了楼,我关上门的时候,突然想起那个高频率出现在我生活里的词:出轨。
  我曾经很不喜欢这个词,不管是发生在我父母身上还是我自己身上,都很烦,意味着乱七八糟的**关系和承诺的一次次背叛。但是现在想想,它的字面意思,本来是脱离正常的轨道。
  在那之后呢?如果车还没毁人还没亡,那出轨的列车会开到哪里去?如果我冲出轨道,就这么把于辰安给撞了,我也不知道我会不会后悔。
  可是正常的日子,我也过了足够久了。也足够失败。我想做个正常人,但是没有人在其中如意。我爸说我冷漠,前男友们说我薄情,问他们我到底干了什么缺德事,他们也说不出来,反正先骂了我再说,连赵嘉这种发小都在同意他们的说法,我真想把帮他调的酒灌进他的脑子里。
  “是什么东西啊?”于辰安问,“在哪里?”
  “骗你的。”我说,“你不要好像你不知道似的。”
  他说:“你撒谎还理直气壮。”
  “那就……”我走过去,“忘了把我拿走?”
  我没有跟于辰安说过这么类似调情的话,他果然呆了,然后想跑。
  “你是想自己告诉我,”我在后面说,“还是让我自己去查?”
  于辰安停住脚步,回头看我,他的矛盾和纠结大概很深,所以给了一个含糊不清的答案,一句废话:“我发现你是个好人。我不该这样。”
  “怎么样?”我又问。
  “能做朋友吗?”于辰安说,“我想和你做朋友。”
  我不禁开始思考我的人生是失败到了什么境地,第一天遇到就跟我说“我要和你开房”的人,现在变成了“能不能做朋友”的人。
  “其实我也没什么可以骗的,”我说,“要上床也可以上,要骗感情也可以试试,如果是想通过我骗光我爸的家产我也可以帮你引荐一下,我挺乐意的。”
  提到我爸,于辰安好像有了点波动,想继续说话,嘴角流出血来,我又去给他找棉球。
  “叔叔还好吗?”都这样了,于辰安还在咬着棉球说话。
  我又在尽力而为猜于辰安的目的:“没什么事,抽烟喝酒大保健,高血压高血脂高血糖。你对我爸真是关心,你别是想通过我去找我爸。算了,虽然之前跟你说我爸不喜欢男的,但你要试试我也不反对,见证一下世界第八大奇迹。”
  这玩笑好像开过了头,于辰安本来就苍白的脸更没了血色。
  “如果你做错了事,”我终于开始正经起来,“又不愿意说,可以晚一点再告诉我。”
  于辰安说我是个好人,我又的确是个好人,当然要好人做到底,而不是就这么放过他。
  于辰安的伤口位置实在不好,他不再说话,只是“嗯”了一声。
  我说:“你这是什么运气,一个大家都不看好的电影的小配角而已,也值得下这种狠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接了什么巨型ip的男一号呢。”
  宋峥昨天还跟我说,电影的选角告一段落,就快开机了,问我要不要去开机仪式。他这几天在被骂,因为作为阿美莉卡学电影回来的abc,宋峥大放厥词说剧本就应该是流水作业工业生产,把业内编剧们气坏了,觉得他侮辱了创作者的一番心血,他大概就想让我出面去分担一点火力。
  我本来答应了的,因为想着大概能去看到于辰安,现在看着于辰安这个样子,又有点后悔了,也不晓得于辰安这个角色换人了没:“那你现在台词都没法说流利了,导演还要你吗?”
  于辰安说:“他说把我的戏往后排。”
  真是没想到,那天骂成那样,倒是很给于辰安面子了。
  “公司给我找了表演老师,”于辰安说,“还有经纪人。”
  经纪人是我听过的名字,我想赵嘉的朋友也是这种暴发户风格,反正到处撒钱挖人就是了。就是眼光不怎么样,招了于辰安这种傻的,又招了些心眼毒的,这能发展得起来吗。
  算了,我还不如担心我那个影视公司什么时候垮掉,今年上半年投了好几部电影,都是宋峥在操作,要是不行,我他妈就把宋峥的床照群发公司邮件。
  ——开玩笑的,我怎么会做这种缺德事呢。
  再说就算不群发,宋峥的床照也能在网上搜到。再加上他和我的关系,他的流言蜚语的确不少,总说他是靠睡上位,连带着不怎么出面的我也挂上了潜规则的名头。我总觉得宋峥选错了行,他这话题度,应该去微博上当gay圈名媛。
  这话我也给宋峥说过,宋峥不顾他的性取向给我发了四个字母:wcnm。
  我真的没见过这么不尊重上司的下属。
  第10章
  “不想去就别去了,”我说,“干点别的,去考驾照吧。”
  “我又去考了,”于辰安说,“还是没有过。”
  怎么还能第二次也考不过,我说:“可能英国的交通规则和中国不太一样,你只是暂时没转过弯来。”
  于辰安说:“我在英国也没考过。”
  我:“……”
  当认识到一个人真的是笨蛋的时候反而不太好说他笨了,我想起于辰安的妈妈,于辰安说,他妈妈告诉他,好好花钱不要想做别的事情了,看来是很有先见之明的。真是蜡炬成灰泪始干,去世前还在为儿子操心。
  其实他不回来可能的确是正确的,我们社会主义国家要活下去就要靠辛勤的劳动,哪怕是我也在积极热情地给我爸赔钱中,于辰安再这么坚持下去,就可以把他母亲留给他的遗产赔光了。
  “那几个蠢货处理没有?”我问于辰安,看他不知道我在说什么的模样,又提醒,“给你使坏的人。”
  于辰安摇头:“他们说监控坏了。”
  还是不要给他出头了,我想,这种虾兵蟹将都搞不定,以后怎么自己出去混。
  说到这个,有点想吃香辣蟹了,我给自己点了一份外卖。
  外卖员很快就送了过来,我把袋子提进来,取出外卖盒,看于辰安眼巴巴看着,就说:“看什么看,你都伤着了,自己饿着吧。这是给我点的。”
  于辰安就住了嘴,看着我吃,我故意慢吞吞地开始剥虾剥蟹,然后当着他的面吃进去。他盯着我,欲言又止了好几次,这可怜样,我想着可以把袋子里别的东西拿出来了,就听到于辰安说:“我前几天看新闻,这家店的虾蟹都是死的,厨房还有老鼠在爬。”
  ……学坏了,还知道报复我了。
  我放下质量不明的海鲜,缓缓站起来,从袋子里取了一份白粥。
  于辰安又变成了很傻的样子。
  “本来给你点的,”我装模作样,“算了,说不定这米都被老鼠爬过。我一起扔了吧。”
  “我可能看错了,”于辰安说,“啊对,电视台报道的是虾大王,这个是蟹大王,记错了。”
  他伸手就想过来拿。
  我想,这还是之前那个喝醉了还要我去洗漱的洁癖于辰安吗?
  “得了得了,”我躲开他,“别搞得我虐待你似的,出去吃好的。”
  他还是犹犹豫豫,不想浪费,我直接扔进了垃圾桶,拉着他去门口的小店,于辰安依然只能喝粥,而我终于吃到了麻辣兔头。
  于辰安说:“这个好喝,我以前生病的时候,我妈妈也会给我煮粥喝。”
  “那比我妈好,”我说,“我妈基本就不做饭。”
  “因为她只会做这个,”于辰安说,“还经常煮糊。要是做别的就更糟糕了,我之前被推到水里发烧,她想给我做鱼,吃了一口我把胃里的东西全都吐出来了。”
  我听到了哪里不对的地方,问:“推到水里?”
  “学校的几个男生,他们有点种族歧视,”于辰安说,“很早以前了。”
  难怪,可能就是那时候烧傻了。
  “我那时候想,如果我有爸爸就好了,爸爸可以保护我。”于辰安说,“但后来遇到你,好像有爸爸也不一定快乐。”
  什么鬼话,我快乐得很。
  我说:“那你跟我一起,不就可以认个便宜爹了。”
  “不要。”于辰安又进阶了,他从我们可不可以做朋友变成了断然拒绝。
  我本来该说不干拉倒,可是不知道是什么神秘力量,也许是大英帝国巫师作法,我只是让他吃慢一点。
  那天晚上我梦到了我妈,和一些奇奇怪怪的往事。
  我妈爱我爸,虽然在我有记忆以来她从来没跟我这么说过,基本说的是相反的话语,毕竟对我爸说得出好话才是稀奇。但是我妈会跟我说以前的事,比如我爸还一穷二白的时候,在单位门口接她下班。有一天我妈出来,看到我爸得意洋洋地站在那里,旁边是一辆自行车,还说要带她去兜风。我妈一看,车上写着:“风凰牌自行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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