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蒋方橙坐在院子里,听着客厅里电视上播的新闻。
她摇着扇子,看天上云卷云舒。
觉得世事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三哥在客厅里,他也在看王青黛。
他在对比,她脸上,哪儿块跟以前的随宴像。
神态、说话的语气、转身时的侧脸。
还是能在恍惚之间,看出那么点模棱两可的相似。
三哥看了一遍又一遍。
觉得基因好神奇。
竟然能把两个天南地北、素不相识的人,完全连接起来。
客栈外面来人了。
东子是上接不接下气,推开大门跑回来的。
他气喘吁吁,大开眼界:“外面停了几辆豪车,好大的阵仗。”
三哥听完,动了动。
蒋方橙也从躺椅上,半撑着起来。
梁宴从黑色宾利车上下来。
tracy跟在身后。
她指挥手下从后备箱拿出来的礼物,麻利地交代:“都小心点,别磕着碰着。”
这都是山珍海味,名贵珠宝。
tracy瞧见自家少总这几天心情终于豁然开朗了些。
或许是压制他、一直给他使绊子的陈玄生终于被少总赶了出去,所以他精神状态,就好了些。
“tracy”
“梁总,什么事。”
梁宴转过身来,他眼里有些轻盈雀跃的光。
这才符合他这个年龄的活力,而不是被迫负担一整个大集团的老成。
“我今天,穿得可还合适。”
tracy当是啥,原来是这。
她尽职尽责的帮着梁宴整理了下衣领:“不会,梁总,你现在,很精神。也很干净利落。”
tracy不知道这家客栈里面有什么,但她能敏锐的发现,车子越靠近这里的时候,梁总就越高兴。
她喜欢梁总高兴。
过去,年轻的他太不容易了。
一步步坐稳地位,如今算是苦尽甘来。
只有朝夕相处、携手共进的人,才知道他背后付出了巨大的努力。
tracy帮着梁宴整理完,她露出职业的微笑:“去吧,梁总,我在这里等你。”
梁宴还是有些不敢相信的点点头。
他往前走,后面跟着拿礼物的人。
越来越近。
看到客栈贴着福字的门了。
再近些,能看到院子里的一角。
他深呼吸,能听到自己心跳越来越快。
梁宴嘴角开始弯曲。
姐姐,三叔。
等他站定在门口,屋里的人,都朝他看了过来。
他好久没有这种近乡情却怯的感觉了。
他用手不着痕迹地扶着门框,才让自己的身体,不至于激动的快颤抖。
茉茉扶着腰从客厅里走到院子。
她的宝宝快四个月了,有点显怀了。
她盯着门口的年轻男人看,情不自禁地哇了声。
这个怎么也长得这么好看。
三哥慢慢从客厅里挪出来。
他也在看,看随宴的脸。更成熟了,眉眼有了阅历,也有了挥散不去的隐约痛楚。
蒋方橙看着他,脑袋一片空白。
她还能想什么呢。
千帆历经,尽在不言语。
东子知道随宴。
那会儿他还是小东呢。
就比随宴大几个月。
有次他鼓动随宴跟自己溜去网吧玩,被三哥逮着,一人挨了一顿打。
三哥说他别把人带坏,这孩子是要努力读书的。
东子现在都还记得那顿打,还是弟娃儿求了一些情,才让他继续没被打。
以前的弟娃儿,现在长得这么俊了。
认祖归宗,今时不同往日。
东子再也没办法像以前那样,捞着随宴的肩膀,叼着根狗尾巴装逼说,你东子哥在这一带混的还可以,以后遇到事儿了就报你小东哥哥的名号,听到没,弟。
那时的随宴,脸上白净,羞涩的点点头,说好,小东哥。
现在,他叫梁宴了。
身上的衣服是剪裁合适的巴黎手工制品,东子得存好几年的私房钱,才够得着这一身。
他也更贵气了,一举一动,都是上流社会的矜雅从容 。
脱胎换骨的面容,让快当爸的东子,自觉惭愧的低了头。
他退到三哥后面去。
梁宴依次问好:“三叔,姐姐……小东哥。”
“好久不见。”
他生疏地笑笑:“我给你们买了些补品。”
梁宴让人把东西都带进来。
茉茉睁大眼,看着络绎不绝的人往里送。
不一会儿,院子中央放置的东西,就堆成了小山坡。
搬礼的人走了。
“大家怎么都不说话呀。是我突然拜访,唐突了吗?”
“也是。”
梁宴手心出了汗。
他在自己裤子边缘,手足无措地擦了擦手。
“那我,下次再来吧。”
他也想逃。
因为过了这么些年,他也忐忑。
三哥动了。
不过他不是朝着梁宴去的。
他动之前,交代了声:“小茉,你进屋去。发生什么事,你都别出来。”
茉茉怀孕了,怕惊到。
茉茉不懂什么意思,但是她还是照做。毕竟肚子里的孩子,现在最大。
院子里面,停了辆吉普。
蒋方橙跟陈玄生发生那档子事后,廖三原本打算眼不干为净的。
他约了几个志同道合的人,想去跑西北大环线。
吉普停在里面,他在改装。
现在防撞杠是改好了,就差把露营的装备送到顶上去。
廖三走过去。
吉普前盖上,竖着一根银色的天线。
廖三一把扯断,拿在长茧的手里。
接着转身,直接冲着梁宴走过去。
第52章
廖三脚一踢, 梁宴被迫跪下。
“我打死你个畜生!”
“你个混蛋,你个畜生!”
“你还有脸。”
“你咋个对我妹子的。你对不起你姐养你这么多年。”
“没良心的狗东西。”
梁宴不知道三叔为什么突然暴怒打自己。
他的背很疼。
就像是黄荆条子打在自己身上,但是三哥手里的是铁。
更疼。
他起初还能忍, 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后来疼的抽气。
但是他没起来, 拳头捏紧, 咬着牙齿也要扛下来。
他想,可能是三叔气自己不告而别, 又或者是自己明明自由, 却不来找他们。
可是他也有自己的苦衷不是。
前有陈玄生对自己隐瞒下手段, 后有竞争对手对自己虎视眈眈。
他能活下来,都是一种涅槃重生。
蒋方橙在廖三开始收拾梁宴的时候, 就急忙转了身过去。
她不敢看。
她身上披着披肩,抱着自己的手臂。
在一声声破空的下手力道里, 她无声的哭,闭眼,颤栗,咬唇。
梁宴闷哼。
全身都出了汗。
三哥打得累了。
或许是之前士气被陈玄生给卸了一半,或许是真的老了。
他收了手。
把手里的天线一扔,他转身回屋了。
蒋方橙后来也进去了。
东子看着地上跪着的人, 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但他知道为什么。
所以, 他从始至终没劝架,自己也进去了。
院子没人了。
tracy懂事的进来。
她扶起梁宴,梁宴长腿打颤, 衣服全被汗打湿。
tracy知道哪些该问, 哪些不该问。
她没再说什么,而是不忍于心地劝:“梁总,我们回去吧。”
梁宴走路颤颤巍巍的走了。
二楼的窗户后面。
三哥看着那个背影, 手捏得越来越紧。
蒋方橙房间里,她也在看着那个背影。
车开走了。
她才阖上窗户。
晚上只有东子跟茉茉在楼下吃饭。
“媳妇儿,快吃。别把咱们孩子饿着了。”
他给茉茉夹菜。
茉茉担心:“你去送饭。”
东子:“不去。”去了不会发生什么好事。
茉茉摇摇自己老公的手臂:“快去呀。”
东子想了好久,才放下筷子。
他先给三哥送。
敲门进去,才看到三哥竟然不在。估计没走正门,直接翻墙就出去了。
他后来去敲橙姐的门。
橙姐在。
不过是在看着月色发呆。
他不打扰,拿托盘放下热乎的饭菜就走。
临了,要跨出门。
“小东。”她叫他。
东子没辙了,只得回头。
“你过来,我问你点事。”
东子站过去。
蒋方橙把头偏回来:“你知不知道为什么三哥今天突然发那么大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