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这一切的一切,看起来很正常。
  除了蒋方橙在两人的对话中,时不时发出一些上不了台面的声音。
  没办法,随宴最了解她。给她按摩良久,早就清楚明了,蒋方橙哪块儿肌肉最受损,也知道怎么按,才能让她最舒服的缓解。
  陈关知道这是按摩。
  可他心里不是滋味。
  蒋方橙每次被摁爽了的表情,像极了只有私下他才能看到的那一面。
  他太熟悉这个画面会在什么时候发生了。
  陈关看自己女人在屏幕前舒服成这样,一面有些心猿意马,但一面又觉得,随宴到底在搞什么鬼。
  他觉得不对劲,可又不知道哪儿里不对劲。
  直到蒋方橙说了句好了,宴儿,可以了。谢谢我小弟,你可真棒。
  随宴收了手,然后扯了旁边的卫生纸,就站在沙发边,慢条斯理的擦掉手里的按摩精油。
  他擦手的同时,垂睨了屏幕里面的陈关一眼,嘴角隐约带着不明的弧度。
  那样子,像极了他在无声对着陈关道——
  啊。
  看看。
  你费劲儿又费力的才能把我姐伺候好。
  而我,拿手就可以。轻而易举。
  陈关以为自己看错。
  直到随宴扔完纸后,突然冲着镜头,明明没必要,但非得多此一举的摊开骨感的双手,很不经意的翻了翻。
  陈关过去三十年的人情世故,察言观色,使他幡然醒悟,少年刚那抹弧度,原来是——
  挑衅。
  -
  路雅妍最近高兴了许多。
  温雾此前还怕自己跟先生的离婚,会影响到女儿。
  结果现在女儿不但越来越开朗,笑容也多了许多。
  温雾虽说是书香世家养出来的女儿,但她这个人,偏贤妻良母多。
  她不爱出去混饭局,觉得老公孩子回家,能吃一顿热乎乎的美味饭菜,又或者,老公孩子,每天穿什么、住什么,能被自己安排的井井有条,就是自己的价值所在。
  离了婚,她没伤心多久。
  就像人们常说的老话道,你往前走,我也往前走,我们大可不必,就此停留。
  路雅妍怕妈妈整天呆在家里,失去重心会胡思乱想,所以她鼓励妈妈开一个家庭烘焙室。
  妈妈做的饼干很好吃。自己也爱钻研。
  路雅妍带到学校里给老师同学们尝,他们都是忠实的评客。
  有什么反馈意见,路雅妍就跟妈妈讲。
  得益于此,温雾的烘焙技术越来越好,妈妈从前没做过生意,但路雅妍鼓励妈妈开始迈出第一步,去摆摊售卖。
  其实两人不缺钱,但路雅妍想让妈妈多接触一下外面。
  她从前被束缚在不爱的人的婚姻里,现在出去,可以经历一些有趣的事儿,万一遇到自己喜欢的叔叔,如果合适的话,路雅妍也举双手支持。
  温雾听了女儿的建议。
  第一天摆摊挣钱,挣了170块。
  女儿下了课过来接她,两母女数着一张张的小额钱,虽然不多,但也是妈妈辛苦所得,很有充实感。
  两母女像朋友那样,拍掌笑笑。
  路雅妍帮妈妈推摊子回家:“妈妈,你一定能行的。”
  温雾笑起来,眼睛像月牙:“还不是我女儿的功劳。”
  温雾亲了亲女儿的脸颊。
  路雅妍说:“妈妈,你的桂花饼干还能做吗?”
  温雾想了想:“这个月份,桂花已经谢了。”
  路雅妍有些失望:“那是不能做的意思吗?”
  温雾看向女儿,温婉的笑了笑:“新鲜的桂花,是不行了。但是妈妈之前不是做了很多桂花酱吗。如果不介意,我可以用这个做。”
  冻制的桂花酱也许比不上新鲜的桂花,但只要要求不是太高,出来的味道,也相差无己。
  路雅妍笑着晃了晃妈妈的手:“好呀好呀。可以麻烦我伟大的母亲大人,帮我做做吗?”
  温雾刮了下女儿的鼻子:“可以,只是,我女儿想把这些东西送给谁呀?”
  路雅妍咬了咬唇。
  温雾眨眨眼,好奇猜测:“是那天送你回来的那个男生吗?”
  路雅妍害羞的点了点头:“他夸妈妈你做的桂花饼干好吃。”
  温雾说:“好。妈妈给你做。”
  像是看出女儿的心事,温雾很开明的摸了摸路雅妍的头发:“妍儿,如果他喜欢的话,下次你可以邀请他来家里玩。”
  那个男生,看起来挺靠谱。他话不多,目光漆黑深静,举止有分寸,也有礼貌。
  路雅妍抱着妈妈撒了撒娇,她就知道,自己喜欢的人,妈妈也会有好感。
  陈关因为接了好几起官司,忙的不可开交。
  他和政府的人搭上线,交际圈也拓宽。
  原本律所只有他和合伙人在干,现在他急着事业上的成功,所以除了接case以外,每天也忙着招新、带徒弟。
  陈大律师到陈老板的转变,让他抽不开身,每天就是酒局饭局轮着来。
  这也导致陈关陪将方橙的时间,越来越少。
  蒋方橙感觉自己受到了冷落。她对着陈关逼问‘你到底爱不爱我’,‘你有多爱我’的频率也越发频繁。
  刚开始蒋方橙只是在电话里抱怨,后来蒋方橙开始变得患得患失。
  因为她能闻到了陈关身上的香水味。
  跟她身上的不同,那些香水味,是淡淡如许,却又幽深、有层次感的。
  而自己的,则是浓烈的、单一的,以及带有廉价香精味的。
  陈关解释说是,男人交际不都这样,去商务ktv,哪儿逃得过。谁谁是大人物,谁谁谁是哥。
  但陈关保证,那些女的,哪儿有我的橙子好。我就是装装样子,应付一下就完事儿了。
  可蒋方橙还是放心不下。
  李姐,王部长,秦哥,周镇长,柴经理,武总……
  陈关打电话时,这些称号开始渐渐在陈关嘴里多了起来。
  这些蒋方橙这辈子都接触不到的人,慢慢走进陈关的生活。
  两人开始吵架不断。
  蒋方橙不是个乖顺的,吵急了闹够了,对着电话惊声尖叫,歇斯底里的诅咒对方去死,让他出门就被车撞,最好死无全尸。
  陈关一开始还正常,也愿意哄。
  可最后也被蒋方橙发疯似的折磨给逼急了。
  男人也回骂,说你他妈死婆娘,把嘴放干净点。我一个大男人,天天在外面打拼,不就是为了咱们的家,你能不能想好点。
  我要真死了,你就是守活寡。没男人了,天天还那么骚,你就是想出去勾引别的男人,你就是想给我戴绿帽子!
  蒋方橙听到那个家,又是感动,可又恨他不陪自己。
  她是表面咋咋呼呼,实际内心脆弱无比的。
  她能当随宴的天,可谁又能来当她的天。
  她要男人,要依靠,要自己的小家。
  这段感情,谁都知道,蒋方橙才是出了问题的那一个。
  她不需要细水长流,也不需要飞黄腾达。
  她只需要她的男人,时时刻刻做一些‘壮举’,围着自己,来证明他爱自己。
  她‘疯’了。陈关就陪着她‘疯’。
  两人试过在大街上从街头吵到街尾,被围观的人看戏,蒋方橙也无所谓。
  他们还有过跪下、互扇耳光、彼此发毒誓辱骂对方的场面。
  吵到撕红了脸,最后又旁若无人的互相抱在一起啃。
  他们的爱,随宴不懂。
  总是反反复复的争吵,转眼却又和好。
  就像最近。
  陈关还在意蒋方橙,所以每天精疲力尽的应付完饭局,哪怕是冒着生命危险酒驾飙车过来,他也在所不惜。
  他越干这些危险的事情,蒋方橙就越觉得他越爱她。
  一墙之隔。
  墙的这边,随宴在眼眸低垂,心无旁骛地写试卷。
  墙的这边,是激烈的争吵。
  “你就是要你关哥死你这儿!”
  “蒋方橙,你没安好心!”
  和白天尖锐撕扯的争执声相比,这会儿回答陈关的,只有女人不断啜泣的痛哭声。
  起初陈关跟她争执的时间还比较持久,可渐渐的,也越来越短。
  也许是累的,也许是整天被他姐烦的。
  但不管时间长或者短,只要他来了,跟自己发泄了情绪,蒋方橙就是高兴的。
  等吵完了,陈关酣畅淋漓的睡去,有时候还会响起轻微的鼾声。
  蒋方橙则是撑着床沿下了床,两腿还打颤。
  她却很满足,去洗手间拿塑料脸盆接了热水,拧了毛巾,再过来,给她关哥,一点点擦拭汗湿的身体。
  白天吵得再凶,晚上一吵泯恩仇。
  擦完了,借着窗外路灯的光线,她就枕在陈关的肩头,看着他非凡的眉宇,拿手摸摸他骨骼硬朗的鼻梁,再抚抚他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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