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他站过来,都比苗条的蒋方橙高一个头了。
  蒋方橙示意他坐下。
  随宴在转椅上坐好。
  抖了下布,把深蓝色理发布给他甩盖上。
  “妹子。”
  廖三在隔壁。
  蒋方橙边夹随宴脖子布边的塑料夹子,边看向外面。
  蒋方橙语调高昂的打招呼:“诶。三哥,来啦。”
  廖三刚修完车,过来转转。
  蒋方橙从随宴回来之后,就一直在忙。
  没办法,很多老顾客在等着的。她也不能说不开门就不开门。
  是以这几天她都忙的脚不沾地。
  廖三见门店有些乱,于是帮忙,拿了扫帚和簸箕,在熟练的帮蒋方橙扫地上的头发堆。
  廖三说:“忙完没?”
  这会儿都快晚上十点了。
  散客基本没了,预约的也差不多做完了。
  蒋方橙拿了推子,打开电源,在给她弟推短发。
  她回答:“完了。把小宴的头发推完,今天就收工。”
  “那就好。”
  “三哥,你今天生意怎么样?”
  廖三咳了下浓厚的烟嗓:“照旧活。长街的那个小武知道不。他买了辆摩托车,放我这儿改。弄好了,他得给我这个数。”
  廖三转头,粗短的食指跟中指,比了个2。
  推子声翁翁的响。
  蒋方橙看不下去的啧啧了两声。手上动作不停。
  “这人整天班也不上,就知道挥霍他老子的钱。上次出去飙车,都骨折了,还浪呢。”
  廖三道:“现在年轻人,不读书就只有混。在学校里管着还好,没在学校里管着,那就是闲得慌。”
  蒋方橙惋惜了声。
  果然教育孩子是件难活。
  这有爸妈还不行,还得爸妈脑子也在线,才能管好孩子。
  她手指推了下随宴后脑勺,小声说:“宴儿,低下头,姐给你推后面。”
  随宴说:“好。”
  他低头。
  少年棘突的骨头凸起。
  蒋方橙继续跟廖三有一搭没一搭的搭话。
  廖三在随宴的人生里,相当于是叔叔,又或者是,舅舅。
  随宴初中被混混堵了拿钱,廖三第二天就把钱拿回来,并且教训了那些人一顿。
  从此再也没人敢欺负随宴。
  他喜欢廖三。
  也喜欢现在的和谐氛围。
  夏夜,微微燥热,姐姐在身后,叔叔在身旁。
  随宴不知道一大家子人凑在一起吃饭是什么感觉。
  但现在,他很幸福。
  两人闲谈,偶尔姐姐夸张的笑声在美发店里响起。
  他看着镜子里,在姐姐手下,逐渐变得清爽的自己,嘴角浅浅扯出干净利落的微笑弧度。
  只是这笑没多久,就被一道猛烈的车灯给打破。
  白炽远光灯,突然明晃晃的照进店内。
  廖三停止扫地,老辣的三角眼,防备的看向外面。
  等看清是谁,又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蒋方橙的脸色。
  随宴的头发理好了。
  蒋方橙没搭理外面,而是先关了推子,放下,再取了随宴身前的围布,哗哗的抖落上面的碎发,最后把布折起来。
  “没事儿,三哥。”她边抖边说。
  等抖完,她又交代:“小宴,你先上去。”
  随宴站起来。
  蒋方橙把布放回该放的位置,然后走出去。
  第5章
  蒋方橙今天是穿着橙黄色的镂空毛衣上衣,内搭一个白色小吊带。
  下面是天蓝色的牛仔热裤,头上带着同色系的发带,绑了一个好看的蝴蝶结。
  她喜欢打扮,并且时尚程度远远超过罗镇的女人。
  蒋方橙疾步走出去,熟练的脱下一只拖鞋,拿在手里,二话没说,就开始猛砸车的后视镜。
  “照,照你妈逼。”
  “他马上高三了。把我弟眼睛照坏了,你赔得起吗?”
  “你妈的,狗东西。来我店门口撒欢,要死是不是!”
  她尖锐的骂着。
  后视镜玻璃被打碎成了蜘蛛网。
  蒋方橙还不解气,依旧抬手就是砸。
  陈关从车上跨步下来。
  他眼下有黑眼圈,领带也歪了,西服好几天没换,皱巴巴的像腌菜,整个人看起来有些颓。
  随宴出事的那天,蒋方橙没好气挂了他的电话。
  被劈头盖脸的一顿骂,陈关大男子气概受损,当下就打算跟蒋方橙冷战。
  他觉得这娘们骚归骚,但原生家庭稀巴烂,还带个半大的拖油瓶,她凭什么、又拿什么来在自己面前张牙舞爪。
  他得让她知道,他陈关的条件,是这破美发店老板娘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男人。
  他希望这疯婆娘自觉点,察觉到自己冷落了她,就自己爬过来哄自己。
  至于怎么哄,紫色连体情趣衣,下面得是开.裆的,配上她如玉的奶白肌肤,再加上那种细腻的手感,想想都爽。
  穿过来,外面套上灰色大衣,踩着黑色高跟,来自己律所办公室,帮自己吹吹,他就勉为其难的原谅她。
  然而现实狠狠打了陈关的脸。
  他不联系她,她也不联系。
  天天就是围着她弟她弟她弟的转。
  等到现在,陈关终于坐不住了。
  他想她想的发疯,想这娘们的热烈张扬,还想这娘们偶尔的小女人情调。
  陈关坐车内抽完了一整包烟,最后狠狠捶了方向盘一拳。
  察觉到自己真的坠入爱河,甚至成了被动的那一方,他眼里红血丝都被憋出来。
  他狂发了很多消息,蒋方橙都是已读不回。
  陈关想起她躺自己怀里时的柔情蜜意。
  ——关哥,人家这辈子只爱你一个嘛。
  ——关哥,我就是你的小心肝,你也会只爱人家一个对不对~
  ——关哥~关哥。
  她一口一个关哥,把陈关捧上了天。
  结果下了床,一个不如意,她就把自己狠狠摔落地。
  陈关被折磨疯了。
  “橙子,你听我讲,我是来说对不起的。”
  “放开!”蒋方橙挣扎,留的美甲不客气的往人脸上抓,辛烈,泼辣。
  “别别别,橙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真的真的。”
  陈关卑微的搂抱住蒋方橙,不断喘着粗气。
  蒋方橙的腰此刻硬得像铁板。
  “陈关,我说放开,你他妈的是不是聋了!”
  “你听我说,我真的真的真的错了,我发誓,我爱你,我陈关只爱你一个。我以后再也不跟你冷战了。”
  “你要我怎么,我都听你的。橙子,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当关哥求你。就这一次,我发誓,再也没有下一次!”
  男人宽阔的胸膛抱着她,不断说好话,一脸祈求。
  蒋方橙的腰渐渐软了。
  “真的,对不起对不起。”
  陈关抱紧她,又放开她,说了七八百遍对不起。
  最后捧着她巴掌大的脸,情人呢喃般地,焦急的亲吻再亲吻她的脸颊。
  他顺手拿下蒋方橙手里砸车的拖鞋,蹲下俯身,也不嫌她脚底板踩脏了,拿自己的大掌拍干净,再给她穿上鞋。
  心爱的男人,为自己低头。甚至甘愿溅落尘泥。
  蒋方橙气性还在,但是嘴角却咬着渐弯。
  她梗着脖子,大声问:“你错没?”
  陈关生怕说错话的望着她:“我错了。”
  “那你错哪儿了?”
  “我哪儿哪儿都错了。”
  陈关甚至佯装拍自己的脸,把自己的脸拍的啪啪响:“我该死,我陈关该死,我对不起你,橙子,放过关哥好不好。”
  “关哥一天没你,心里都燥得慌。”
  “求你,真的求你!”
  随宴在里面静静站着,看着陈关像条狗一样,躬着腰,死乞白赖的哄着他姐。
  狼狈是狼狈了些,可——有用。
  没过一会儿,他姐脸上泛着酡晕进来了。时不时翻白眼,嘁一声,但是脸上却是扭捏的娇羞。
  约莫被哄好了。
  “宴儿,我出去一趟。”
  她对着镜子把发带扯了,随手慵懒的刨了刨散落的蓬松卷发。
  再背起自己单肩小皮包。
  “你把门关上。谁来了都别开门。我要回来,自己晓得拿钥匙开。”
  “早点上去睡。明天还得起来上学。”
  “听到没,宴儿。”
  随宴黑眸耷耷,终于肯开口:“姐,你要去哪儿?”
  蒋方橙朝自己身上喷了点香水:“大人的事,小孩别管。”
  随宴口腔越来越干涩,心跳也越来越快。
  “那我明天的早餐?“他试图挽留。
  “拿抽屉里的钱去买。记得起来,别迟到。”
  蒋方橙伸手灭了红蓝白三色灯柱的灯。
  灯一关,光线就暗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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