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谁知就那么一瞬,几人看见原本应该昏迷的江行舒忽然跳起,一手抓过轮椅边的吊瓶支架不顾一切地往前一扫,就把眼前挡路的护士给扫开了,而后趁着这个空隙,从病房里飞奔出去。
她一路挥舞着支架,嘶声力竭地叫喊着,从走廊的一头奔向另一头,像一个精神病人没吃药,彻底在走廊里疯了起来。
就这么一路疯癫着,她从走廊的一头跑到了另一头,直到在拐角处遇上一群来不及躲开的医护人员和病人,被彻底挡住去路。
“行舒!”
一声熟悉的喊叫传来,江行舒循着声音往楼下看去,傅秋白正站在楼下不远处,朝她张开双臂。
“哥——”
没有丝毫犹豫地,江行舒扔掉手中的支架,光着脚踩上金属栏杆,从二楼一跃而下,像一只断翅的蝴蝶,急速下坠,朝着楼下张开的双臂飞扑而去。
第62章 白裙 她的报复
初春的香港, 天气微凉,江行舒窝在半山别墅好几个月,情绪终于渐渐恢复平稳,甚至在某天跟傅秋白提出想要一件裙子。
她说要跟十六岁生日那天一样, 想要漂漂亮亮的裙子。
这是她重逢后第一次开口跟他要东西, 傅秋白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 恨不得把当季所有的漂亮裙子都买来给她。
最后, 是江行舒在杂志上指了一件裙子。
与十六岁时的华丽审美不同,那是一条很简单的吊带白裙。
半掌宽的蕾丝肩带, 蕾丝装饰的方形领口, 腰身微收,长度直达脚踝。
第二天, 那条裙子就被放进一个漂亮礼盒,送到了江行舒的手里。
很柔软的面料, 像少女的肌肤。
他问她:“喜欢么?”
“喜欢。”
“穿给我看看,好不好?”
“过几天吧。”
他就没再催她,拉着她的手一起去吃晚饭。
大约是两天后, 一个很平静的早晨, 平静到他以为这天什么事也不会发生。
傅秋白要去公司一趟,早早出门,留她一个人在别墅里, 说好了中午回来陪她一起吃午饭。
她答应的好好的。
九点钟左右, 会议进行时, 傅秋白的手机忽然亮起,是一通视频电话邀请,原本不太愉悦的他因为看见名字显示的是“妹妹”而微笑了起来。
他暂停会议,回到办公室去接通电话。
“行舒, 找我么?”
他高兴地坐进椅子中,背后是一片香港盛景,江行舒的背后则不同,她在他给她搭建的花房里,周身鲜花笼罩,群蝶乱舞。
江行舒就站在那里,似乎并没有意识到电话已经被接通了,眼神呆滞地看向前方,有种无法聚焦的茫然,直到手机上又传来声音,她才低下头,扯起嘴角,僵硬地笑起来。
“哥......”声音很轻很干,有种许久不张口,忽然开口说话,喉间气息不太顺畅的干涩。
“想让我早点回去陪你么?我很久没来公司,今天要耽误一点时间。中午,中午一定回去陪你,好不好?”
他伏在桌上,对着电话耐心哄她。
她穿了那件白裙子,很漂亮,很纯净,像天使。
江行舒在镜头里笑了笑,接着后退了两步,牵起裙摆转了个圈,惹得后面的蓝色闪光蝶一阵扑腾。
“哥,我好看么?”
“好看,你最好看。”
江行舒轻盈的笑声自那头传来,笑得眉眼弯弯,笑得花枝乱颤,她是真的高兴。
然而傅秋白却笑不出来,在小小的取景框空隙里,他看见了她身后一件本不该存在的东西。
悬空的位置,有一个丝巾打的圆环挂在那里。
“哥,我要走了。”她弯下腰,对着镜头用欢快的声音跟他告别:“以后这个世界上就没有江行舒这个人了,你会轻松点,我也会高兴的。”
“行......行舒......”傅秋白觉得自己舌头打结,浑身僵硬,此刻他终于明白她真正要做的是什么。一只手想去摸桌上的电话,却颤抖着抓不稳。
江行舒在那头愉快地转起圈来:“今天是我长大后最高兴的一天了,我要漂漂亮亮的走,走的远远的,以后再也没有人能找到我了。”
江行舒的笑声像是催命的音符,笑得傅秋白身上头皮发麻,汗毛倒竖。
“哥,我好爱你,真的。所以,我不能接受这样的你。”
江行舒的脸贴近镜头,一双晦暗了数月的眼睛终于露出明亮的光彩来。
一种彻底的释然。
“可是没关系,因为我很快就会忘了你,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会记得你了。”
“行舒......”傅秋白动了动唇,不确定自己是否喊出了声,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出现了幻听,只看见江行舒的嘴巴一直在动,却听不真切。
“哥,你说过,做错了事情就要受罚,对吧?”
傅秋白紧张到无法呼吸,他已经预料到将会发生什么了。
“行......”
“哥,我要你看好了。”
花房是玻璃制成的,因为医生建议让病人多跟大自然接触,多晒太阳,多看看绿植鲜花对恢复有好处。
江行舒病后身子羸弱,哪怕附近就是山,她也没办法出去行走,所以他在后院建了这个花房,让她在冬天里也能看见不属于这个季节的鲜花开放,甚至还专门买了蝴蝶养在里面。
她一个冬天里最爱待的地方就是这里。
此刻花房里鲜花盛开,蝴蝶飞舞,阳光穿透江行舒身上的薄裙,他看见一双腿在空中乱蹬,像暴风雨中的白色蝴蝶,只能任由风雨折断翅膀,随风飘荡,始终找不到着陆点。
渐渐地,那双腿安静下来,一切归于平静。
“江——行——舒——”
一口鲜血喷在手机荧幕上,傅秋白捂着胸口,应声倒地。
江行舒以一种极为惨烈的方式向他报复,那就是用最后一丝力气,把自己杀给他看。
那个风雨飘摇中的身影再一次出现在他面前,从四米高空张开双臂,像雨停后被折断翅膀的破碎蝴蝶,飘然坠落。
他张开双臂,朝着那个坠落的蝶影迎去,直到她结结实实地砸进怀里,一把抱住。
剧烈的痛感围绕着他,像一颗钉子钉进了心里,明知道那是痛的根源,却不愿拔出,自甘堕落。
“行舒?行舒。”他拥紧了她,像抱住了自己的生命。
手指划过发丝,很快划到末端,他不可置信地抓起一把头发,短短的发丝,只到齐肩的长度。
“行舒?”
江行舒一双手臂紧紧箍住她的脖子,像是一松手就会被抓回去似的。
“哥,带我走,快带我走。”
“把我藏起来,把我藏起来。”
江行舒哭着在他怀里拼命的挤,恨不得把自己挤进他的身体里。
“这里我们来处理。”
赵坤招呼人先把傅秋白和江行舒送走,他留下善后。
被吓了一跳的江牧此刻也追到二楼栏杆边,看见傅秋白抱着江行舒就要出门,大吼一声:“傅秋白,你没有资格带走她,她是我妹妹。”
“你这是绑架!”
傅秋白的脚步微顿,接着飞快出门,抱着江行舒钻进一辆车里。
直到车子发动,将那座医院远远地甩在身后,他才有心思仔仔细细的去看怀里的妹妹。
江行舒穿着一身蓝色条纹病号服,头发被人剪到齐肩的长度,一张脸埋在他的脖子里,双手死命搂住他的脖子,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以至于他无法看清她的表情,只能感觉到她的身子在剧烈地颤抖。
“行舒,别怕,别怕,哥哥在呢。”他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慰。
“你没有用,你没有用,你不是哥哥了。”
嚎啕的哭声传来,傅秋白脖子濡湿一片。
这一刻,他甚至后悔解除领养关系。
“行舒,我们结婚,好不好?”
“结婚?”江行舒的哭声止住,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疑惑。
“对,结婚,只要结了婚,我们就是合法夫妻。就算你生病了,我也有权利,有义务照顾你,谁也不能把你从我身边带走,我可以带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再也不会让他们欺负你。”
江行舒没有说话,傅秋白察觉到一直紧紧搂住脖子的手松了松,江行舒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向他。
“你是恨我的,对吧?我对你那么坏,你是恨我的,对不对?”
“不对,行舒,一点都不对。”他急切地解释:“我爱你,我从始至终都爱你,当初是我不好,是我太坏,原谅我好不好?给我一次机会来弥补好不好?”
“爸爸都告诉我了,他都告诉我了。”
一句话,好似一把利剑,带着寒气刺进傅秋白的脑子。
“他告诉你什么了?”
震惊的表情似乎在告诉江行舒,江远说的没错。
她没有说话,挣扎着从他怀里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