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游艇穿梭,金光灿灿。
他终于不姓江了,终于不再是哥哥了,他可以像个普通人那样去爱他的江行舒了。
回去的路上,他看着临时证件上的“傅秋白”三个字,忽然觉得身子轻盈起来。
屋子里很安静。
天色黑透,江行舒依旧未醒,只有祁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发着呆,听见电梯声音才缓缓转过头来。
“江哥——”
傅秋白有些轻松地笑笑:“以后我就不是江秋白了,我姓傅,我叫傅秋白。”
“傅......傅哥?”
祁钰别别扭扭绕不过来,傅秋白道:“就叫哥吧,祁临不生气就没事。”
他走过祁钰身边,开了江行舒卧室的门,确定人睡的很沉很安静后才又关了房门走回来。
“辛苦你了。”
“不辛苦。”祁钰忽然觉得眼前人陌生起来,他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话了。
“吃过了么?”
“我不饿。”
两个人干巴巴地说着话,傅秋白看了他一眼,最终在他身边坐下。
“你抽烟了?”
祁钰听了一慌,双手在身上拍打起来,试图把留在身上的烟味拍散。
“白天抽了几根,我在阳台抽的,没在房间里抽。”
“给我也来一根。”
“啊?”
祁钰愣了下,等反应过来时快速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来,抽出一根递给他。
他们俩在美国时都有抽烟的习惯,后来是傅秋白回家看望江行舒,被她发现了这个毛病,一顿痛骂逼他戒了。
戒烟的过程不轻松,祁钰总在他面前带着烟味晃荡,于是勒令一起戒了。
直到今天,两人一起破戒。
一点星火在指尖燃烧起来,傅秋白吸的很深,多年不抽烟的肺受不了刺激,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的眼睛里都泛出水光。
“哥,你慢点儿。”
傅秋白不说话,又深吸了一口,问他:“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有病?”
祁钰不知道该怎么接,好在傅秋白也没打算让他接。
他自顾自地说下去:“行舒生病了,是我的原因。也许能好,也许好不了,除了顺从她,我想不到别的办法去帮她。”
“哥,咱们可以去看医生的。”
祁钰白天抱着手机,对着药盒查了半天的药效,终于知道江行舒生的是什么病。
傅秋白却摇头:“见过了,药也吃了,可是医生说心结不解,她很难好起来,所以我带她回来了。”
祁钰很想问心结在哪里,他只知道江行舒跟家里闹翻了,至于为什么翻,他自始至终也没敢问一句。
好在今天傅秋白主动开了口,把当年的事情简单道来。
十六岁那年江行舒少女初长成,在生日会惊艳四方,也是那天她把林昶介绍给了傅秋白,说那是大哥在生意上认识的伙伴。
他不知道为什么林家父子会出现在这样的场合,但是他们来了。
几天之后傅秋白飞回美国,原本说好了过段时间就接妹妹过去度假,十六岁的江行舒对迪士尼钟情已久,尤其是加州迪士尼独一无二的落日飞车。
然而他没有在机场等到江行舒,却等到了她的一个电话,问他想不想娶她。
江行舒从小被人围绕,身边人来来往往从不作真,有什么伤心事最多撅两天的嘴就忘到脑后去了。
然而那天不大一样,她在哭,所以他照旧哄她。
人人都爱她,人人都想娶她。
所以哥哥也不例外,是么?
他笑:哥哥当然不例外,薇薇王的婚纱好不好?
电话断了,那是他们最后一通电话,接着他失去了这个妹妹,为此他恨了她九年。
“你是不是很想问我为什么不去找她?”
傅秋白的脸上露出一种造化弄人的笑意,像在自嘲,像是无奈。
“谭轩,记得么?那个在美国投资我们的香港商人。”他深吸一口烟,像是下定了决心:“我跟江远这辈子注定要翻脸,与其让她左右为难,不如让她远离,不回来对她或许真的比较好。”
他没有具体说是什么恩怨,但祁钰从他的表情猜出,那是无法和解的仇恨。
这就难怪他要自己去帮江行舒了。
江行舒最初回来的时候,动静太大,又相当无礼,以至于所有人都把视线放在她的身上,以为她只是想要一点钱。然而谁也没有料到,在幕后推动操作这一切的,是江氏的总经理傅秋白。
他的目标从来就不止那一点点股权。
-----------------------
作者有话说:这章开始,江秋白就解除领养关系,改称傅秋白啦。
第48章 坦白 都是神经病
九年之后的再度相遇是一场意外。
江行舒回国, 而且订婚了。
那一刻傅秋白才发现忍辱负重痛苦煎熬的只有自己,而她却在离开自己之后迅速爱上另一个男人,并且要结婚了。
她要离开他,独自去过幸福的日子了。
那他算什么?幼年里说的那些要一辈子相亲相爱算什么?
原来他什么都不是。
他也不知道身体里那股血气是从哪里涌上来的, 他只知道要去见她。
恨意就像饕餮, 瞬间吞噬了他全部的理智, 他把江行舒的真实身份告诉了倪令羽, 间接导致了倪令羽的车祸,也导致了江行舒的崩溃。
一个女人的破釜沉舟到底有多凶残, 酒吧爆头只是小小的一环。
她的本意是要杀了李鸿哲, 只可惜年纪轻轻经验不足,酒吧人又太多, 计划被迫中断。
祁钰记得这件事,当时还是他去调解的, 也见过被打的李鸿哲,他问起原因,他当时是这么回答他的:她就是个疯子。
再然后就是江行舒被绑架。
说到这里的时候, 傅秋白沉默了很久, 烟头在指尖燃烧,他看向前方不明处,痛苦的回忆翻涌上来, 嘴唇刚要张开, 视线先模糊了起来。
他在掌心揉碎了星火。
“她要报复我, 她从一开始要报复的人就是我。”
那封定时邮件不是别人发的,正是江行舒自己发的。
她没想活着回来,只想让口口声声为她好的哥哥后悔而已。
一个女人,没有金钱, 没有权利,甚至连力气都不足以杀死一个男人,所以她换了方法。
她把自己献了出去,如果江秋白真的爱她,那么他会痛苦,会为她报仇,如果他不爱她,她活着也不会有好日子。
所以,从一开始她就豁出命去了。
他的虚伪让她觉得恶心,让她用死亡来躲避。
计划出了一个意外,傅秋白救人太及时,江行舒没能死在李鸿哲手里,所以她选择死在哥哥手里。
她发了狂,他把她带去香港治病,效果不错。
自从照片被他看见以后,她像是一切都看开了,每一次见医生都在诉说对他的恨意,毫无保留的恨意,直到某一天她不再狂躁,而是深深地沉寂下来。
一言不发,不吃不喝,不愿见人,像是一个活死人。
再后来,她好了一点,于是给他演了一场戏,一场让他每每想起来都心痛不止的戏。
说到这里的时候,傅秋白再次停了下来,像是极力抵抗不好的回忆,他想吸口烟,却发现手上已经没有烟,他只好再点一支。
祁钰坐在身边看的清楚,颤抖的火苗始终碰不上烟头,他只好伸手帮他一把。
烟点燃,傅秋白猛吸了一口。
星星火光中,祁钰总觉得在他脸颊两侧看见两条淡淡的水痕泛着光。
他绕开那件事,继续说下去。
“所以我决定帮她。报复我也行,报复江家也行,报复林昶他们都行,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会为她去做,所以,我带她回来了。”
“所以......李鸿哲......”
“是我干的。”傅秋白毫不掩饰地承认:“我找人把他骗去香港,绑架了他,让行舒把怒火都发泄在他的身上。”
说到这里他笑了笑,是很欣慰的笑容:“自那之后,她好多了,我就知道这个方法是有用的。”
祁钰只觉得脚底升起一股寒意,再看傅秋白那张熟悉的脸,总觉得陌生起来。
怪不得他有时候觉得江行舒有些妖异,拿折磨人去治病,能不妖么。
“哥,那治好了以后呢,你打算怎么办?”
他不觉得这样的江行舒还能融入正常人的生活。
这一回,傅秋白沉默了。
关于未来的计划,他早有准备,唯一需要操心的就是江行舒愿不愿意跟他在一起。
她的心,大概是他最没有把握的事情了。
“如果我说我想跟她在一起,你是不是也会觉得我是变态?”
“不会!”祁钰答的利索,他早知道两人没有血缘关系,中间又九年不见,这算什么兄妹?
况且,现在不是解除领养关系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