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因此她的第一反应不是躲开,而是正面迎敌。
  电话那头的江秋白沉默良久,江行舒却在这头言笑晏晏:“哥,你别怕,我也不怕,该害怕的是他们。”
  “我让祁钰陪着你,好不好?”
  江行舒没有说话,江秋白便改了口:“我叫他远远看着不过去,好不好?”
  “好。”
  于是江远在落地东城之后不久便接到了江行舒的电话,语气轻快:
  “爸爸,我们见个面吧。”
  第39章 父女 就那么站在光里,亭亭玉立。……
  见面地点就放在江行舒下榻酒店的餐厅里, 江远抵达时江行舒已经临窗而坐,在那里喝咖啡了。
  见到江远进来,她微笑着起身,叫了一声:“爸爸。”
  纯白的纱幔将烈日滤化成温柔的光, 江行舒就那么站在光里, 亭亭玉立。
  她穿了一件米色毛衣, 一条烟灰色的阔腿裤, 长长的裤腿覆盖住脚面,看不清穿的什么鞋子, 黑色的皮带在腰间缠了两圈, 显得人高挑瘦长。
  头发盘在脑后,一脸素净的妆容, 浑身上下不见多少装饰,只有耳畔两颗珍珠。
  有那么一瞬间, 他仿佛幻视了年轻时的林芹。
  她曾经也这么漂亮,优雅,温柔, 可以轻易夺取一个男人的心。
  不对, 林芹走的时候年岁也不大,至少并不老,甚至在那一年她还令一个年轻男子为她神魂颠倒, 甚至要带她私奔。
  他走到这个完美继承母亲容貌的女儿面前, 打量着她, 心里想的却是:如果她依旧是自己的好女儿,一定能拴住江秋白的心,可惜了......
  “好久不见了,爸爸。”
  江行舒的坦然让他对这个女儿有些刮目相看, 同时也明白,这个女儿从十年前就失去控制,并且他再也把握不住,就像当年握不住她的母亲一样。
  “你胆子倒是不小。”
  江远率先在椅子上坐下,江行舒笑笑,跟着坐下。
  “见自己爸爸而已,难道还要我害怕么?”
  面对江行舒的桀骜不驯,江远有一时的窝火,却没忘记这次来的目的。
  “戏唱到这个地步,是不是该把幕后的玩家请出来了?说吧,你那颗钻石到底哪里来的?”
  江行舒保持着微笑:“爸爸倒是一点儿都不怀疑祁成礼呢。”
  江远冷笑一声:“就凭他?一个糙人,就算买得起也不会选择那种东西。”
  江行舒莞尔一笑,却不回答。
  “我查过了,你广城那套房子的购买资金是从香港来的,你这段时间消费的信用卡,都是秋白的,说吧,你们是一伙的,对不对?”
  “啊——”江行舒恍然大悟,她曾经拿着江秋白的卡在江氏的商场里消费过。
  江氏这么大的一个客户,在银行走走后门,查查消息,几乎是行业里默认的规则。
  “爸爸,”江行舒并没有被揭穿的慌张,反而有种胜券在握的得意:“你害怕了,是不是?”
  江行舒一针见血的话让江远的身体有些气血翻涌,脸颊涨红。
  他咬牙切齿地道:“你是真的胆子大了。”
  “那是自然,我不是说了么,我有靠山,不然我怎么敢回来。你说是不是?爸爸。”
  江行舒自打见了江远后,叫了他好几声爸爸,可在江远看来,这每一声爸爸都是在嘲讽他的失职,他的不作为,他的险恶居心。
  “你的靠山,该不会就是指秋白吧?”
  谁知这句话刚问出口,江行舒就哈哈大笑起来:“都说身居高位的人最容易患疑心病,现在看来果然不假。爸爸连自己一手养大的养子都不信任,看样子教育失败的,也不止我一个嘛。”
  “砰——”的一声巨响,江行舒的话音刚落,江远一掌拍在桌面上,惹得不远处的祁钰应声站起。
  倒是江行舒,依旧笑着,那么扎眼。
  “爸爸,你要沉住气,因为你教育失败的,可能还不止我们两个呢。”
  “另外,请爸爸帮我带话给大哥,再过一个月就是他的婚礼了,我一定会给他准备一份大礼的。”
  “至于你想见的那位幕后主使,爸爸早晚都要见到的,何必这么着急。”
  说完起身离开,直到最后,江行舒也没有告诉他江牧抵押股份的事情,毕竟这是给他准备的大惊喜。
  不远处的祁钰冲江远微笑点头后,一脸憨笑着追随江行舒而去,俨然一副跟屁虫的模样。
  江远没有在江行舒的嘴里得出答案,却更加坚定了一件事,
  她要的绝不仅仅是那一点点股份,闹这么大的阵仗,恐怕那只是个开胃菜,而他一手养大的养子早就开始行动了。
  一想到养子和亲女的背叛,江远唇角的肌肉直跳。
  他还在位,居然就想着篡位了。
  休想,全都休想!
  江远愤然起身,对着跟在身边的陈秘书道:“去查查看江牧最近有没有什么动静。”
  江行舒的话提醒了他,也许背叛他的还不止这两个,下场打仗之前,他要先确定自己人。
  祁钰看着江行舒全身而退,打心眼里高兴起来,他还没见过谁敢面对面跟江远叫板的呢,追上江行舒后就拿起手机给江秋白报备起来。
  “完好无损,全身而退。”
  他没收到回信,江行舒的电话就先响了起来。
  “见过他了?”
  江行舒短短地回了个“嗯”。
  “怎么样?”
  “他怀疑你了。”
  电话那头轻笑:“早就开始了,只是现在说开了,大家不再隐瞒了而已。”
  “你一个人在广城,要小心点儿。”
  一句简单的关心让江秋白心花怒放:“我知道。”
  “大哥快要结婚了,我什么时候回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江秋白何尝不想她回来,至少可以时常见到,可又怕那一点点的贪心会给她带去危险。
  “你想早些回来么?”
  “想。”江行舒毫不犹豫地回答他。
  “那就回来吧。”
  于是几天后,江行舒收拾行装,返回广城。
  祁钰骑士做定,也收拾行李,领着殷灿灿护送江行舒一道回了广城。
  机场候机大厅里,江行舒侧首看向停机坪上缓缓起飞的航班,祁钰不知跑去了哪里,只留殷灿灿和两个保镖陪着她。
  殷灿灿面色不佳,似乎一直未能从那场失恋中回过神来,面色阴郁,眼帘低垂,手上抓了一瓶矿泉水转了一圈又一圈,也没见她喝一口。
  “怎么了?还是心情不好么?”
  像是刚从梦中惊醒一样,殷灿灿茫然地抬起头,对上江行舒那双黑曜石一般的眼睛。
  “不,没,我挺好的。”
  江行舒素来不喜欢在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上追根究底,见她闪躲,也就不再追问,谁知殷灿灿又主动起来。
  她问:“江小姐,你听说了?”
  “听说什么?”
  “就是.......”她嗫嚅两下,艰难开口:“就是去年你打算投资的那家生物公司。”
  “嗯?”
  江行舒静静等她说下去。
  源基因原先是江行舒要投资的,可是中途却被哥哥江牧给抢了,这事她是有参与的。
  后来源基因经历风风雨雨,先是被做空,后来好不容易扭转局势,又出现强势竞品,俨然一副从股市到产品都被围剿的状态,任谁都会怀疑这家公司被人盯上了。
  大家都说是江行舒。
  祁钰就曾经说过,她的报复心恐怖的吓人。
  为此江牧早前就给她打电话询问情况,可别说她了,连祁钰都不知道内情的事,她又几乎见不到江行舒,自然是一问三不知。
  问不出有效信息,加上她一个叛徒还被祁钰重用,任谁都会怀疑她倒戈江行舒,背叛了江牧。
  即使一开始是江牧放弃她的。
  祁钰没想到这些,只顾自己使唤她习惯了,就带她一起回去。
  殷灿灿心里明白,这次回去只怕麻烦无数。
  上次江行舒让她扫厕所,这次招惹了江牧,还不知道能不能在江氏继续待下去。
  “当初,有那么多人,还有许多集团老人,你为什么选我啊?”
  殷灿灿战战兢兢地问出这个问题,就像将死之人一定要问为什么杀我,似乎只有这样她才能瞑目。
  江行舒扭头继续看向停机坪:“你想听实话么?”
  殷灿灿很用力地点头。
  “我选你,是因为你年轻又愚蠢。”
  年轻与愚蠢往往是绑定关系,只是当事人往往无知无觉。
  年轻有年轻的好,对这世界憧憬无限。
  年轻有年轻的坏,对这世界的险恶一无所知,自以为奔了好前程,实则不过一捧炮灰。
  从一开始江行舒就没打算让她为自己做出什么贡献,只是江牧需要安插一个棋子过来,于是她挑了那个看起来最蠢的,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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