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嗯。”
  “他对你好么?”
  “很好。”
  “很好是多好?比我当年还要好么?”
  面对江秋白的追问,江行舒惭愧地低下头。
  “哥,你是哥哥,他是男朋友,你们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
  江行舒咬着唇不答话,似乎只要一说话,就如同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放出无数魔鬼。
  “你还记不记得,当年你跟我的最后一通电话?”
  “你问我,愿不愿意娶你。”
  “还记得我的回答么?”
  “你别说了!”江行舒打断他的话:“当年是我无知,现在都已经过去了,我要结婚了。”
  江秋白盯紧她的眼睛,想从她的眼神里找到一丝当年的样子。
  然而并没有。
  她变了。
  变得偏执,变得任性,变得不认识了。
  “所以呢?你要说话不算话么?”
  “哥,你不要逼我了。”江行舒变得激动起来:“我当年离家的时候已经跟江家人说的很清楚,我这辈子不会回去了,你也不要再来找我。”
  “就因为我姓江,所以不准我来找你?”
  江秋白的眉头习惯性皱起,眉间便显出一道纵向的纹路,如刀锋割就一般冷冽,一双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你姓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叫你哥哥。”
  “那就别叫!”
  “哥!”
  “害怕了么?”
  江行舒也好,江秋白也好,这一场见面注定要消磨干净彼此在对方心中的美好印象。
  幼年的纯真时光一去不复返,成人的混乱世界向彼此敞开大门。
  江行舒落荒而逃。
  没有谁能解释的清楚,为什么人会变。
  即使当年他们那么的亲密无间。
  江秋白看着江行舒慌忙奔逃的背影,直至消失在大门处。
  “让你查的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赵坤递过来一个平板,上面尽是倪令羽最新的资料。
  建筑商人的儿子,十六岁出国留学,药学博士。
  五年前父亲因为开发商拖欠尾款导致资金链断裂,在一众逼债的工人面前跳楼自杀。
  年初母亲摔断腿,为了照顾母亲而回国,身为女友的江行舒在数月后追随回国。
  极普通的一个人,只有一点叫他意外。
  他把视线落在那个拖欠尾款的开放商上,久久没有移开。
  江秋白哼笑一声。
  江行舒她知道么?
  他扔下平板,闭上双眼,可满脑子都是江行舒的样子。
  九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以至于一个十六岁的孩子,要那么坚定的跟家人断绝关系,离家出走。
  他查了那么久,竟然只得到一个江行舒莫名其妙要发疯的结果。
  这不正常。
  江家人,都不正常。
  江行舒不愿意回家,固执地要去宠物医院上班,下班,做饭,约会,结婚,她要一切按部就班的走下去。
  傍晚时候,倪令羽打来电话,心情很好的样子,约她一起吃晚饭,江行舒怏怏地答应了。
  地点就在市区的一家老酒楼里,倪令羽本来要接,被江行舒拒绝了,怕他太累说自己打车过去就好。
  老酒楼装修有些陈旧,但依然气派,一楼大厅里坐满了客人,一眼看去根本找不到倪令羽人在哪里,最后还是打电话让他出来接的自己。
  “累不累?”他过来拉她的手。
  “不累。”
  “今晚我们不喝酒,等下我开车送你回去。”
  “好。”
  倪令羽很高兴,妈妈除了很纳闷江行舒家里的事情外,已经完全接受了这个儿媳妇,接下来他想买个对戒,把自己也给套上,然后看婚纱,看房子,看酒店,等一切办妥了,也到了该结婚的时候了。
  江行舒坐在那里,看他给自己盛了一碗佛跳墙。
  “这个是这里特色菜,得提前定才能吃上,在外面那么多年都没吃过,真是苦了我的胃。来,你尝尝。”
  江行舒理所应当地接受着他所有的照顾,接过汤碗尝了一口,果然鲜香醇厚,刚抬头要夸,就看见一个黑色的身影站到桌边,气定神闲地问:
  “行舒,不给我们介绍一下么?”
  江秋白的突然出现让江行舒感到十分不适,却在倪令羽疑惑的眼神中不得不站出来介绍。
  “令羽,这是我哥哥,江秋白。”又对江秋白道:“这是我未婚夫,倪令羽。”
  “你好。”江秋白伸出胳膊,两人握了握手,余光轻扫一眼。
  白衬衫,米色休闲长裤,发丝柔软地搭在前额上,眉清目秀,带着浓重的书卷气。
  有那么一瞬间,江秋白觉得自己像在照镜子,照见了九年前的自己,那只手也顿住了。
  他发现自己真的变了。
  变得阴狠,变得霸道,变的跟江行舒没有办法好好说话。
  在重逢的第一刻就是勒令她回家,而不是关心她这几年过的好不好,有没有吃什么苦,为什么不肯回家。
  想到这里,他把视线转向江行舒,却令江行舒身子一缩,更加贴紧了倪令羽。
  一个翻版的九年前的自己。
  “行舒没有告诉我她哥哥来了这里,今天太匆忙了,不介意的话一起吃个饭。”
  倪令羽有些歉疚起来,江秋白只是淡淡笑了一声:“好。”
  慢条斯理地脱了外套,工整地套在椅背上,解了袖扣,卷起白色衬衣的袖口,露出里面的金色腕表来。
  完全没有过问江行舒的意见,就这么坐下了。
  倪令羽叫服务员添了菜,江秋白又补了酒,两人对坐着慢慢说话。
  江秋白问,倪令羽答,像是突如其来见家长,让倪令羽紧张的手心冒出汗来。
  “这么说来,这九年多亏有你照顾我妹妹了,我该敬你一杯。”
  倪令羽有些不好意思的端起茶杯:“谈不上照顾,是她帮了我不少。本来应该喝杯酒,但是我待会儿还要送行舒回家,今晚不能喝了。”
  江秋白没有多言,自顾自端着酒杯一饮而尽。
  “说起回家,”江秋白放下酒杯,看向江行舒,语气不容置喙:“你在外面这么多年,是该回家一趟了。”
  “我不回!”江行舒突然失控,站起身来大叫道:“我跟你说过了我不回家不回家,你听不明白么?”
  江行舒的愤怒令在场所有人侧目,江秋白愣怔一下,笑了笑,对倪令羽道:“抱歉,我妹妹一向任性,你多包涵。”
  “不要你来管我!”
  忽然的愤怒令江秋白想起当初的询问结果来。
  “她就是在发疯,要跑就让她跑,有本事这辈子都别回来。”
  这是江远的原话。
  她真的跑了,也真的不回来了。
  倪令羽起身刚要去追,忽然想起还没结账,慌忙叫服务员。
  “我来吧,你去看看她。”
  这种事情,本该由他来做的,如今自己却成了她愤怒的源头,连关心的资格都已失去。
  就因为他姓江。
  他看着倪令羽在酒楼门口追上了江行舒,一把将人拥在怀里,接着将人带上了车。
  一股气堵在胸口,让他无处宣泄,只能再次倒满一杯酒,一饮而尽后出门。
  江行舒已经满意了九年,接下来该轮到让他满意了。
  第3章 车祸 你说过我要的你都给,那就为我报……
  倪令羽车祸的消息传来时,江行舒正在医院给一只西高地做绝育手术。
  林惠心腿脚不便,自行前往很不方便,医院里也需要人办手续,于是在电话里哭哭啼啼地对江行舒说着医院的名字。
  江行舒把手头事情交给同事后急急奔赴医院,等见到躺在icu里昏迷不醒的倪令羽时不禁泪如泉涌。
  倪令羽是林惠心的独子,早年失去了丈夫,如今自己的腿也摔坏了,儿子好不容易培养出来却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
  任谁也经不起这个打击。
  医生介绍病情,说是颅内出血,伤的不轻。
  目前人还没清醒过来,不确定有没有伤到大脑神经,如果是那样,问题就大了。
  江行舒在医院走廊里泣不成声,却不敢告诉林惠心真相,只说情况不大严重,刚刚手术,麻醉未过,说不了话。
  可是好端端的怎么会出车祸呢?他开车那么多年,一向稳当。
  而且他这个时间,不是应该在公司么?
  她翻开倪令羽的手机,他们一直公开彼此的手机密码。
  江行舒颤抖着双手不断翻动着聊天记录和通话记录,直到一个熟悉的号码跃入眼帘。
  她拨通了那个号码。
  “喂?”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令江行舒的猜想得到了验证。
  “你见过他是不是?”
  电话那头,江秋白脸上自信的表情微愣,来电话的不是倪令羽,而是江行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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