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田姨娘摇了摇头,“没有,我跟着沈家一起,夫人和大爷待我如亲妹。姑娘冰雪聪明,又善良体贴。这些年来,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三郎就没有缺过的时候。有姑娘庇护,三郎再没有受人欺负的。能跟着夫人一家,已是奴家三生有幸,没有受不受累的。”
  田姨娘这话说的真心实意。
  在西北的生活,简直是她这辈子最快乐的日子。
  便是在沈家的那三年,也比她在原生家庭要好。
  所以她对沈临枫夫妇,只有感激的份儿。
  听她这么说,卫云治心里的愧疚才消散一点。
  他为人夫,为人父,从来没给过家人庇护。
  如今,竟然白得一个这么乖巧可爱的儿子,和一个贤慧的妻子,这简直是上天的垂怜。
  “你放心,我以后,我以后……”
  他想说自己以后好好对她们母子,可突然想到,他没有以后了啊!
  温馨的氛围瞬间被打破,一时悲痛之下,卫云治又呕了一口血出来。
  场面立时变得混乱不堪,三郎吓得手足无措。
  田姨娘赶紧上前,一边拿帕子给他擦血,一边紧张安慰:“你怎么一言不合就吐血啊?这,这可如何是好!让张伯知道了,还以为我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气到你呢!”
  “咳咳咳……”
  卫云治一把抓住田姨娘的手,眼里带着深切的遗憾,悲痛欲绝,“是我对不住你,是我对不住你!咳咳咳……我,我护不住你们娘俩了……咳咳咳,等我走后,我尚存于世的所有财产,都,都归你们母子。我,我的人手,也都给你……”
  他努力搜刮着自己剩下所有的东西,想在临终之前都交代清楚,全给她们母子做倚仗。
  眼泪顺着他的眼角流向鬓角,“临终托孤”的场景或许感染力太强,三郎的心也悲痛起来。
  他抓着卫云治,不住地喊:“爹爹,爹爹”。
  他娘说了,爹爹没有多少日子了,难不成今天,他爹就要离开了吗?
  想到才相认的温柔爹爹马上就要消失不见了,三郎难过地“哇哇大哭”起来。
  “爹爹,爹爹,我不要你死!”
  一直在外面有着偷听之心却不敢做偷听之态的张伯听到这动静,立马冲了进去。
  “公子,公子,你怎么了?”
  “神医,神医,快来看看我家公子啊!”
  二师兄紧随其后跟了进去。
  虚惊一场后,二师兄无语开口:“这,这不没事儿嘛,你们哭啥呢?”
  张伯的焦急,三郎的悲痛,都戛然而止。
  田姨娘一旁跟着无语道:“我,我都没来得及说话,他就自己说了一堆,结果把自己整吐血了。”
  言下之意,这可跟她没关系啊!
  张伯理清了事情经过,拍着大腿哎呦:“都怪老奴,高兴坏了,都没找到机会告诉公子!公子啊,你的毒有的解了!你不会有性命之忧了!以后啊,你跟小公子父慈子孝,能尽享天伦之乐啦~”
  “什么?”
  卫云治瞪大了眼睛看他,眼见着又要情绪激动。
  田姨娘麻溜制止道:“行了,你快别说了。他那身板子那么脆,你一气儿说这么大的喜事,他受的住吗?”
  制止完张伯,田姨娘转头对着卫云治道:“行了,你也别太往心里去。就是你身上的毒可以解,短期内没什么意外的话,不用死了。所以,你也不用交代遗言了。”
  田姨娘的话不中听,对病人的刺激也没那么大。
  张伯不是不知好歹的人,自然感受得到田姨娘的好心。
  他嘴角忍不住露出贼兮兮的笑。
  看吧,方才还想着改嫁呢!
  如今见了他们家公子,立刻就知道关切心疼了!
  果然,还是被他们家公子的花容月貌迷住了。
  咳咳……他知道的词不多,也不知道这个词这么用合不合适。
  第324章 两个男人的对话
  张伯看着他们一家三口气氛正好,自己悄咪咪地出去了。
  等到田姨娘缓过来的时候,眼前一大一小两双相同的眼睛正眼巴巴地盯着她看。
  卫云治:“你,你说的可是真的?”
  三郎:“娘~爹爹不用死啦~~”
  明明年龄相差那么大,可那十分相似的眼睛里却透露出如出一辙的温润喜悦,看的田姨娘的心,一下子就软的稀巴烂。
  ………
  因着三郎认爹的乌龙事件,沈临枫深觉是自己的责任,便带着苏芸禾在安园住了几天。
  田姨娘到底也算半个沈家人,他是无论如何都要给她撑腰的。
  许是骤然得知自己体内的毒能解,身边也有了妻儿,卫云治的状态肉眼可见的好。
  两天过后,沈临枫来找他的时候,他已经能坐着轮椅出屋了。
  看见沈临枫来,三郎亮了眸子,糯糯地喊了声“爹”。
  只是这声“爹”只叫了一半,后半截声音消在嗓子眼里,他不安地看了眼卫云治。
  这两天他一直都在卫家园子,吃住都跟卫云治一起,父子关系简直是一日千里。
  可见到沈临枫,他还是下意识喊“爹”。
  他现在有两个爹爹,小脑袋瓜都想不出来要怎么喊了。
  卫云治不愧是他亲爹,心思同样敏感细腻。
  见状,他摸着三郎的小脑袋,柔声道:“三郎继续喊沈爹爹就好。”
  三郎咧开小嘴,朝着沈临枫脆生生地喊了一声“沈爹爹”。
  这大概是他长这么大,朝着沈临枫说过的最大声的话。
  沈临枫摸了摸他的小脑瓜,淡定地夸了句,“你乖,先去一边玩,父亲有话跟你爹爹说。”
  “是,父亲。”
  三郎抱着小拳头行了一礼告退。
  看着懂事知礼的儿子远去,一直到看不见身影,卫云治才收回目光,对着沈临枫感激道:“谢谢你这些年来养育三郎,你们把三郎教养的极好,我……大恩不言谢。以后——”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有用得着你的地方,跑不了你的。不过重要的是眼下,对于田……对于三郎生母,你是怎么想的。”
  卫云治一脸疑惑地看着他,理所当然道:“当然是等我好了之后,八抬大轿迎娶进门啊!”
  阿青把他们的孩子独自抚养到这么大,还教养的这么好,他不以正妻之礼相待,那还是人吗?
  卫云治的言行虽然显示了对田姨娘的看重,但沈临枫并没有因为一介侯府世子娶一个奴仆出身的女子为正妻就觉得是多么大的恩赐。
  毕竟他自己就是一个不困于世俗的人,同样以侯府嫡长子的身份,费劲巴力的娶商户女为妻。
  况且,平南侯府的腌臜事儿,他心里门清儿。
  卫云治连自己都过成这个样子,指望他护着田姨娘母子,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见沈临枫没表态,反而拿起茶盏喝茶,卫云治那颗因着重新有了家而激动起来的心瞬间冷却下来。
  理智逐渐回笼,他也意识到了沈临枫在意的点。
  他没觉得冒犯,反而因为沈临枫真心为三郎母子考虑而高兴。
  “我知道你在意的地方,咳咳,我现在身子不好,说什么都是空话。但俗话说得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手上能用的人手不多了,但我母亲留给我的财产都好好保存着。这些,等过段时间,我都过户到阿青的名下。”
  沈临枫挑了挑眉。
  谑,连“阿青”都叫上了,这感情培养的不错啊!
  卫云治接着道:“这是最坏的结果,我们一家三口,在这无人问津的扬州,安稳度日。但若我身子真能恢复,那其他的事情,也不是不能搏一搏。到时候,还要麻烦沈兄给阿青安排一个身份,我定风风光光迎她进门!”
  沈临枫放下茶盏,道:“不管是高门显贵,还是平凡人家。夫妻相处,重在一心一意。既然你有心娶她为妻,我便不再泼你冷水。日后,请你务必一心一意待她。若你做不到,希望你趁早断了娶她的心思。她好歹也算是我沈家出去的,便是我如今没有功名,一介白身,养她一生,也不是不能。”
  卫云治急地咳嗽了几声,赶紧表衷心。
  “我知沈兄是情深义重之人,但我卫云治也不是那等贪花好色之徒。毕生所求,惟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知道了他的原则,沈临枫赞许地点了点头。
  见沈临枫终于算是态度缓和,卫云治开起了玩笑。
  “好歹我们都是三郎的爹爹,若你情深义重,我却辜负他娘,他会如何看我?本来就比你晚来几年,总不能什么都叫你比了下去!”
  “呵呵呵,亲生父子,怎会被我比下去。我倒是觉得,你跟三郎更有父子相。他很喜欢你,比在沈家与我相处时要亲近自在的多了。”
  听到这话,卫云治开心不已。
  两个男人互相吹捧一番,气氛和谐融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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