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如今看到封将军的饭量,沈今安才知道根儿在哪里。
小小的打了个小嗝,封将军便邀请了沈临枫出去散步消食。
说实话,沈临枫是分外不情愿的。
他每天都给跟媳妇儿一起消食,今儿要跟一个大胡子男人一起,那谁能乐意?
但心里这么想着,面上还是淡定地出去了。
外面的雪还没有化,靴子踩在压实了的雪地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封将军的声音在寂静中乍开。
“沈兄弟,他们三个孩子干的事情你也知道了,三王子被杀不算一件小事儿,我打算给皇上递一封请功折子。你看,这功劳是如实的安在安安身上好,还是模糊一下,以沈兄弟代替呢?”
他的话,让沈临枫陷入了沉思。
这有人罩着,到底是好的。
起码你取得的功劳不会被别人顶替,不会看不到出头之日。
然他到底也没想到刚来半年就立了功,还是他那八岁女儿立的。
这到底也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封将军的顾虑他知道。
如实给女儿记功,虽说会给女儿的履历增光添彩了。
但这是一把双刃剑。
用的不好,会成为别人攻击他女儿名声的利器。
小小年纪出入匈奴部落,若有心人更恶毒更恶心一些,恐怕还要拿他女儿的名节做文章。
沈临枫一想到那个场景,就忍不住暴躁。
这些正经事儿干不了几件,整天鸡蛋里挑骨头的老顽固们,简直是阻碍他女儿走向人生巅峰的绊脚石!
察觉到沈临枫的纠结与烦躁,封将军道:“沈兄弟,我知道你志不在此,也知道你胸有沟壑。你沈家于我有恩,我铭记于心,你有不方便的话不妨直接跟我说,我必定倾囊相助。”
沈临枫叹了一口气,道:“我不想安儿成为众矢之的,但也不想让她的功劳被掩盖。”
封将军理解他这个当父亲的心情,略一思考,道:“要不这样,折子由你帮我写吧!对外模糊一点儿,不必跟天下人交代清楚。但对内,我给皇上写一封密信,把整件事交代清楚。”
沈临枫一想,这个方法好,不由得对封将军这个粗线条大男人微微改观。
果然,能当将军的,就不可能是什么心大的糙汉。
粗中有细,才是他封天霸盘踞西北多年的原因之一。
如此看来,他之前那番作态,就更有扮猪吃老虎,哄骗他闺女当封家儿媳妇的嫌疑了。
沈临枫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是又给封家人上了一道锁。
咱们公是公,私是私。
有了封将军的邀请,沈临枫便有了不去上工的理由。
年底的这段时间,他的工作性质,倒是有点儿像将军府的幕僚。
他待罪之身,不好张扬。
但能进将军府书房的,都是封将军心腹中的心腹,倒也没人多嘴。
甚至,当他们知道沈临枫就是当年扬州水患,解救十万百姓的沈大人时,纷纷表示出了深深的敬意。
“咱们将军府,几乎都是大老粗,就缺沈先生这么一个玲珑心思的人帮咱们一起参谋事情。如今倒算是得偿所愿了。”
沈临枫虽然高冷话少,但绝不傲慢。
谦虚地跟人见礼问好后,便很快融入了将军府的议事中心。
他不仅管替封将军给皇上写奏折,还参与了跟匈奴人的拉扯事件。
匈奴那边三王子遇害,王廷直接动乱。
据说老单于直接吐血三升,醒来后就命令大军集结,攻打边关。
但他手底下的儿子们个个都有自己的心思,想着尽快蚕食三王子的势力,并没打算先打大雍。
有人把注意力便转移到了金日部落,祭出金日焘来给老单于泄恨。
可惜金日焘滑不溜手,就算抓到了他的妻儿老小,也不见他现身。
老单于一气之下,屠了金日焘全族,心中的火气才稍稍下去。
可此举让其他部落看着,也是心思各异。
大雍就是这个时候发出的信件。
告诉匈奴人,他们大雍在自己的境内抓到了几个匈奴间谍,大雍本着睦邻友好的原则,不乱杀俘虏。
但为了起到威慑惩罚作用,请匈奴部落以五百头羊的代价,交换一个人。
据说,老单于看到信后直接撕了,又差点儿一口老血喷出。
撑着病体,坐在王帐中骂了三天。
“五百头羊换一个人?我换他娘的鬼!那明明是从我们草原抓走的人,还说是在大雍抓的间谍!他们大雍人真是奸诈狡猾,好他娘的不要脸!”
“那些人也是废物,一群草原汉子,竟然让那些大雍狗给捉到,干脆自尽吧,不要回来了!简直丢尽我们草原儿郎的脸!”
…………
这些话真真假假,到底是不是老单于骂的,也无从考究。
但是,这不妨碍沈临枫让人把话传到那几个被俘虏的匈奴小头头耳朵里。
一开始,他们当然也不信,可随着时间越来越紧,草原那边也没人来赎他们,他们的心态就逐渐崩了。
以往中气十足,扯着嗓子叽里呱啦骂人的气势,也消失不见,个个都萎靡不已。
第224章 牛羊
老单于是不可能来放羊来赎人的,
沈临枫让人送过去的“挑衅书信”连个响都听到,匈奴那边好像就全当他们放屁了。
封将军抓耳挠腮地问沈临枫,“沈老弟,这咱们要咋弄啊?难道真的把他们都杀了?”
反正让他平白无故放回去肯定是不行的。
沈临枫道:“找个会说匈奴话的人来,问清楚他们的部落是哪个。他们的老单于不愿意救他们,亲爹娘总愿意吧!”
封将军眼睛一亮,道:“老三就会匈奴话,我把他叫来!”
封澈立了那么大一功,理所应当地跟他爹请了个长假。
年底这段时间,他就打算在沈家了。
不想封家又派人来揪他回去。
惬意时光被打扰的封三,自然心气儿不顺。
这给匈奴人翻译的时候,就没个好腔。
那几个匈奴小头头本来心里防线就濒临崩溃,再来个冷面少年来下“最后通牒”,他们哪里还有心思负隅顽抗呢?
麻溜地把自己的部落说了,还请求封澈给他们的家人写信,务必拿羊来换他们。
封澈一想,自己可是牺牲休假时间回来搞翻译的,末了还得用匈奴语替他们写信。这一合计,也不划算啊!
于是大手一挥,直接在五百头羊后面又加了二百头牛。
封将军看不太懂匈奴语,一心相信儿子的他,见封澈写完了那几封信就让人送出去了。
八天后,边关一大群牛羊集结,不明所以的西北军立刻进入战略备战状态。
那头的匈奴人扯着嗓子嗷嗷喊,间或夹杂几个发音不太标准的大雍话蹦出,士兵们算是拼拼凑凑出个意思来。
“牛羊带来了,放人。”
封将军来到边关,看到那些牛羊的时候,笑的见牙不见眼。
尤其是看到那一大片白中夹带着的黄,封将军都惊了。
“哎呦我去,这草原汉子这么会来事儿呢?我要羊还给送牛?”
封澈不在场,没人能给他答案。
那几个匈奴小头头看到来接他们的族人,激动地都快哭了。
能回家就行,谁还去管赎他们到底用了多少牛羊呢?
于是,四个匈奴俘虏,给大雍换了两千只羊,外加八百头牛。
西北军欢呼着把牛羊往回赶,有那胆子大的小子跟封将军皮道:“大将军,大将军,白得了这么多的牛羊,咱们今年年夜饭是不是能吃到肉了?”
他旁边的人给了他一巴掌,没好气儿道:“吃吃吃,就知道吃!知不知道西北军一共多少人?这些牛羊就是都杀了,一人碗里也分不到一块肉!”
吃不到肉,那小士兵眼里的光都灭了。
封将军心里不是滋味儿,抬手道:“大家别气馁,咱们把这些牛羊养着,等它们下崽,牛生牛,羊生羊,总有一天,咱们能大口吃上一顿肉!”
“说得对!把他们匈奴王廷打下来,匈奴人的牛羊都宰了,咱们敞开肚皮吃!”
……
热血男儿的沮丧只持续几秒,就被老大哥们的鸡血给冲散了。
反正他们来当兵,大多也是因为家里养不起了。
地少的人家,用不着那么多的劳动力。
留着那么多的青壮年在家,那就是多留一张嘴。
还不如送到军营来,好歹是每顿都有两个馍馍填肚子。
况且,前几年军营的伙食还算可以。
只是这两年朝廷越发不做人,西北大军的伙食才越来越差的。
封将军把将士们的渴望看在眼里,给皇上送去的请安折子上,又明晃晃地催了一把军饷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