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二小姐……”
若说给他儿子半张饼,他还能厚颜接受。
可当下沈今安一个小孩子,谈笑间就在现在这特殊时刻,拿出一个人两天的口粮,他可真没那脸收下。
他赶紧去看苏芸禾等人,心里不由得着急。
这大太太怎么不管管啊,怎么能任由二小姐胡闹呢!
若是碰上其他没脸人,这粮食就没了。
不是谁都像他一样要脸的!
姚氏在旁边也同样呆呆地看着那两个黑馍馍,她咽了咽口水,只看着自家男人,不知道他会不会收下。
倒是沈今安接下来的话,让沈云江明白了沈今安的用意。
“五堂叔,你不用觉得不踏实,这馍馍我也不是白给的。你也看到了,我们长房一群妇孺,小的小,弱的弱,又跟老夫人那边不对头。唯有小叔叔护着我们,实在独木难支。我给你馍馍,也是希望你在关键时刻,能助我们一把。”
听到这话,沈云江的心反而放下了。
他这人就是这样,有所价值,总比无以为报的好。
当下抱拳感激道:“承蒙二小姐看得起,沈某人绝不忘今日二小姐施饭之恩,日后甘愿被二小姐驱使。只要有用得着的地方,二小姐只管吩咐。”
沈今安就喜欢这种明白人,当下把馍馍塞给他,笑道:“五叔言重了,哪有那么夸张。”
沈云江笑笑没说话,几个馍馍单拿出来虽然不算什么,可也得结合背景。
他早些年走南闯北,见过的世面多,知道早些年南方发生蝗灾,两个馍馍就能收个童养媳,一斤麦子可以买个奴隶。
如今他们家这种情况被流放,跟逃荒也不差多少了。
但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馍馍,连日来笼罩在心头的阴霾终于散去一些。
他们家跟侯府根本不在一个层次,接收信息也有时差。当日流放消息传来的时候,他们根本就不知道。
侯府还有一刻钟的准备时间,他们是直到官兵进了家门,把他们一家子都赶出去了,才知道沈家三族都要被流放。
没有时间去准备钱粮,身上的金银首饰还被搜刮走。
真真是身无分文的流放,地狱级别的开端模式。
方才那会儿,他真的以为自家三口要在这流放路上慢性死亡了。
没想到,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他竟然等到了转机。
把手里的馍馍递给了妻子两个,自己也拿起一个慢慢吃起来。
姚氏接过馍馍,喜极而泣地对儿子道:“狗蛋这回放心吃饼吧,爹爹和娘也都有的吃了。”
狗蛋有点儿不好意思地笑了,小口小口慢慢地吃起来。
他从来没像现在这样觉得,普通的大饼竟然这么好吃。
第26章 摇摇欲坠的家族
旁边一个族里的堂兄弟凑过来,阴阳怪气道:“五哥是用了什么法子入了嫡支那帮人的眼?竟然还让长房给你送口粮吃。”
沈云江没有理他,只暗暗给了妻子一个眼色,并加快了进食的动作。
姚氏也知道这个七弟是个气包肚子,眼睛总盯着别人家的日子。
当下也不说别的,大口吃了起来,还催促着孩子快吃。
沈老七见他们一家三口都不接他的话,自讨了个没趣。
看着他们手里的干粮,咽了咽口水,到底没张嘴讨要。
他心里恨恨地想着,嫡支到底是嫡支,即便都一起流放了,还有钱吃香喝辣。等他有一天得了嫡支的青眼,一定能拿到更多的东西。
不仅他一个人看到了这边的动静,老夫人那边也没停下拿捏他们的心思。
所以,当沈今安把黑馍馍给了沈云江后,老夫人就开始在老侯爷耳边叨叨:“你看看,你看看,这个败家崽子,这边自家长辈还饿着肚子呢!她自己吃香喝辣不算,还把多余的干粮分给外人!”
在沈今安跟前吃了几次亏,她现在也学聪明了。
不跟沈今安直接对上,只背后说坏话,想要借力打力。
若是以往,老侯爷早就怒发冲冠了。
但今儿听到老夫人的话,内心虽也不可抑制的生气,但却没直接无脑冲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随后起身去了沈今安一家子休息的地方。
“苏氏,你身为人母怎么不管管自己的孩子?二丫头还小,她不懂事你也不懂吗?由着她胡闹,把干粮给外人!”
沈老爷子刚过来,就开始大放厥词。
苏芸禾是明礼的女子,不可能跟公公掰扯什么,只低头默默听着训诫。
沈今安却不惯着。
“祖父在说什么呢?我母亲一身病弱,自己走路都费劲,哪有时间管孩子?我又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怎么就不懂事了?祖父也别太苛责别人。”
老侯爷知道自打沈今安落水,那是性情大变。
他只当小孩子遭逢大难,心性变左。
在处理落水这件事上,他心有偏颇,况且一直找他要交代的大儿子,如今还生死不知了。
所以,在面对沈今安的“任性”时,他便没多加斥责,只当“弥补”内心的愧疚。
但前提是,沈今安不能真的胳膊肘往外拐,连他这个祖父都不放在眼里。
“祖父不是苛责你母亲,只是那边你二叔三叔,兄弟姐妹们都在挨饿。你自己吃饼,祖父看着都没说什么。但你怎么能把馍馍给外人?”
离他们不远的沈云江听了,嘴里的馍馍有点儿咽不下去了。
沈老爷子这话,让他感觉自己好像欺骗了小孩子一样。
沈今安不想听他爷味儿十足的屁话,没好气儿道:“五堂叔不算外人,跟老夫人那一窝子相比,五堂叔的人品更值得我信赖。”
沈老爷子气的抖着胡子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胡涂!”
沈今安直直地看着老侯爷的眼睛,定定道:“是我胡涂,还是祖父胡涂?
老夫人一家对我们长房什么样,祖父十年如一日的当睁眼瞎看不见我也认了。
如今,竟然还要让我跟我爹娘一样,认贼做亲属!
虽然我也是你亲孙女吧,但我骨子里也流着我亲祖母的血,今时今日,我还真弯不下这一身傲骨!”
老侯爷看着这个才八岁的小孙女,神色清冷,眼神坚定,字字诛心。
眉眼之间,真有几分神似他的原配嫡妻,她的亲祖母!
老侯爷瞬间心头大震,后退两步,连底气都不那么足了。
“你,你难道想顶着一个不孝的名声吗?苏氏,你都不管管二丫头吗?”
苏芸禾身子一颤,真的很害怕自己女儿的名声受影响。
但她秉承着沈今安告诫过她的话,万事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时候就不吱声。
眼下被沈老爷子问到头,她也装“聋哑人”。
沈今安对她娘的表现很满意。
虽然性子弱,但听话这一点就够了。
于是,她两手一摊,耍无赖道:“眼下连命都活不起了,谁还在乎那个名声啊?再说了,长辈不慈,小辈如何孝?老夫人那样的长辈,恕我无法做到孝!”
听到这话,再想到沈今安之前的所作所为,沈老爷子明白,今天是不可能“教孙”了。
索性,袖子一甩,冷脸离开。
老夫人见老侯爷无功而返,阴阳怪气道:“怎么着?那丫头也不听你的?呵呵,如今真是翅膀硬了,连亲祖父的话都不听了。”
“够了!你闭嘴!若不是你这个祖母当的不慈,长房人和老四会这么排斥这边吗?”
老夫人听到这话都惊了,瞪大眼睛,怒不可遏道:“好啊!你这个负心汉!我为侯府操心巴力的操劳了一辈子,现在侯府败落了,你却三番两次的指责我?!难道侯府变成现在这样,还都成了我的责任不成?”
她头发松散凌乱,声嘶力竭,状若泼妇。
这副情绪崩溃的模样,与当年被她逼着下堂的先老夫人相比,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可老侯爷看都没看她一眼,就兀自走到一边去了。
老夫人气的肺都要炸了,气到极致,浑身发冷。
还是沈三老爷看下去老父老母的争吵,上前劝道:“娘啊,爹不是那个意思,你就别多想了。这一天天走这么多路累的要死,你们就别再争执了!”
被亲儿子这么一劝,老夫人的委屈就如黄河之水一般,开闸宣泄出来。
“是我跟他吵吗?明明是沈今安那个死丫头不服管教,胳膊肘往外拐。他却怪到我头上!我再怎么不是,当年也是他自己主动娶进门的!”
沈三老爷皱眉敷衍道:“是是是,娘说的都对,您快别哭了!”
说着,眼神瞟到一旁沉默不语的几个妇人,不由得皱眉道:“二嫂,文氏,娘都哭成这样了,你们还不快过来哄哄?”
二太太倒是一脸谦恭的过来了,但是坐在老夫人的旁边,一句话也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