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那宣旨的大太监眼睛一厉,尖声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怎么着,沈三太太这意思,是对皇上的旨意不满?”
宣平侯冷不丁打了个激灵,立刻醒过神来,转过身对三太太破口大骂:“无知蠢妇,口出狂言,你要害了整个沈家不成?”
随后,转身又对着大太监点头哈腰赔笑道:“李公公别放在心上,不过是无知蠢妇的一派胡言罢了。沈家对皇上忠心耿耿,即便我曾经胡涂,做错了一些事,可我的心是向着皇上,向着朝廷的。”
那太监眼皮一耷拉,瞅都不瞅沈承业,摸了摸自己的衣袖道:“沈大人是否忠心,圣上自有决断,奴才可不敢揣测圣意。”
“是是是,李公公说的是。”
宣平侯再没有了当侯爷时的骄矜自傲,如今对着一个太监,也低三下四的得心应手起来。
安抚完李公公这边,他才对刚刚醒过来的老夫人和怔愣在原地的三太太大吼道:“还不赶快回去把身上这些首饰华服都脱下,流放路上只着中衣!”
这话言外之意,是让老夫人和三太太等人赶紧回去藏钱。
可老夫人和三太太还沉浸在被抄家的无措中,根本没反应过来。
倒是站在人群后的二房夫妻,以及在假山后面躲着的沈今安,立马领会其中深意。
沈今安之前还可惜呢,为了逃跑不引人注意,她都没敢偷着去收老夫人等人院里的东西。
眼下侯府都要抄家了,便宜谁都不如便宜她。
她收东西就是一眨眼的事儿,不像其他人藏一颗银花生都得绞尽脑汁。
于是,当别人都往自己院子赶的时候,她已经把老夫人和三夫人院子里值钱的宝贝都收没了。
若不是快走到二房院子的时候,那对夫妻已经回来,沈今安坐地也得给他们表演一手“贼不走空”。
没法子去二房收宝贝,沈今安也不气馁,麻溜转头,跑到侯府库房去收东西。
跟老夫人和三夫人的院子相比,侯府的库房可谓寒酸。
绫罗绸缎、杯碗茶盏倒是不少,但是要么颜色老旧,布料发潮,要么缺杯少碗,凑不齐一套。
除了今儿办宴会,把好东西都拿出去招待客人的缘故,库房这么寒酸,老夫人这个老蛀虫也是功不可没的。
沈今安可没忘她在搜到老夫人私房的时候有多震惊,那些首饰头面,精美瓷器,好多都是她娘的嫁妆,应该是早年从她那个包子娘手里扣出去的。
关键这些还是老夫人嫁了亲女儿之后剩下的,想当年,老夫人的亲女儿出嫁的时候,也是相当风光的。
由此可见,她到底贪了多少。
当时想到这些,沈今安下手也是相当不客气,能收的首饰摆件、珍贵家具、屏风绣品……甚至藏到床底下的地契银票匣子也给找了出来,一点儿没给她留。
就算是眼下的库房再寒酸,沈今安也不嫌弃,不管破的旧的,反正主打就是一个不剩。
姑且算是满载而归,收完这些身外之物,沈今安又去厨房转悠了一圈。
正好今儿办宴会,厨房准备的菜品老齐全了。
天上飞的,地上走的,水里游的……应有尽有,老夫人为了给她亲儿子争面子,那可算是下了血本。
什么山珍海味、螃蟹燕窝,全都给整齐活了。
没让那些宾客吃到嘴,倒是便宜了沈今安。
收完食材,从筐到缸,连盆带碗,她又是收了个干净。
等到全都收完了,她才拎个食盒往她娘的院子走。
此时府上已经全乱套了,好多下人惶惶不安,主子倒霉,他们这些小鬼也遭殃。
有些心思野,胆子大的,直接收拾包裹企图从后院逃跑。
这会子官兵也没到,宣旨的人都在前院,也不知道那些人能不能成功跑掉。
至于能不能拿到卖身契,会不会成为黑户流民,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沈今安想着春娟,不由得加快了步伐。
第11章 妻妾
刚走到院门口,就见田姨娘抱着她的庶弟沈三郎疾步走来。
“姑娘,你去哪儿了?奴婢找了好一会儿了,快,快跟着奴婢去找夫人吧!侯府要变天了,可不兴乱跑了。若是让黑心的人把你带走,夫人肯定会急疯的。”
说着,她一手抱着娃娃,一手拉着沈今安朝着苏芸禾的院子走去。
田姨娘在人品这一块,算得上妾室中的翘楚。
不仅自己老实本分,教育出来的孩子也友爱亲人。
上回原主落水就是沈三郎嚎着嗓子大哭,把春娟引来,才救了原主。
这回见到沈今安,也老早就扬起大大的笑容,开始给沈今安展示自己的“藏品”。
“姐姐,给。”
沈今安眼睁睁看着这三岁小孩儿从脖颈子处掏出来的一颗小银花生,无奈叹气。
孩子是好孩子,就是太实诚了。
田姨娘边走边教育:“三郎,姨娘怎么跟你说的,不要在人前给姐姐,要背着人给!”
小娃娃懵懵地看了他娘一眼,撅了一下嘴,小身子一扭,窝在他姨娘的怀里,背对着沈今安,小手却往后伸着,声音闷闷道:“给,姐姐。”
沈今安:“……”
嗯……怎么不算背着人呢?!
两人脚步快,说着话的功夫已经到了褚玉院。
刚进院门,就听见春娟凄厉地叫喊声。
“夫人!!”
沈今安心头一紧,扔下手里的食盒就往屋里跑。
“娘——”
屋内,只见春娟一脸慌张的抱着苏芸禾,苏芸禾脸色苍白,纤细的脖颈处有一块凸起。
“姑娘,夫人吞金自杀了!”
春娟哭着急切道。
沈今安脑瓜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随后醒过神来,什么也没想,下意识冲过去就扣她娘的喉咙。
所幸春娟发现的及时,金块卡在喉咙处还没咽下去,不然就是神仙也难救!
经过一番折腾,苏芸禾终于算是把那生金块子给吐了出来。
“娘!娘!你干嘛这么想不开啊?你连安儿也不想要了吗?”
大起大落之下,沈今安忍不住痛哭出声。
苏芸禾虚虚地看着半空中,心灰意冷道:“你爹失踪多日,侯府如今又被抄家,更无法再继续派人寻找。我没办法找到他,咳咳咳……只好先下去陪他。”
沈今安又气又痛道:“你能做的难道只有寻死吗?我和三郎都是爹的血脉,你难道不能振作起来,陪着我们长大吗?”
苏芸禾转头眷恋地看了她一眼,随后看着不远处站着的田姨娘,欣慰道:“有田姨娘在,娘放心。”
田姨娘捂着沈三郎的眼睛,此刻也是一脸焦急担忧。
“夫人,夫人莫不可胡涂啊!奴婢只是奴婢,在小姐心里,如何能代替亲娘呢?”
可苏芸禾却仿佛累了,不愿意再开口说话,缓缓闭上眼睛。
沈今安知道,心存死志的人,即便这次救下了她,下一次找到机会,她们还是会自戕的。
情急之下,她忍不住另辟蹊径地劝慰道:“娘,你想啊,本来侯府就算不被抄家,以老侯爷和老夫人的性子,他们会真的帮我们去找爹吗?
就算表面答应,也不会尽心尽力寻找,老夫人能不顺路派人刺杀我爹就算她仁慈了。
只怕到头来,最终的结果,只是拿着我们亲手奉上的银钱为三叔铺路罢了。
反倒是现在,咱们被抄家了,还能走出侯府。
这一路上,未必不能跟人打听着寻找我爹啊?”
“夫人,小姐说的有理啊!”
田姨娘也跟着劝道。
“再说了,就算……就算到时候还是找不到我爹,咱们流放路上再死不迟啊!”
沈今安干脆破罐子破摔道。
春娟紧随其后,深表同意地点点头。
“姑娘说得对啊,若能找个有山有水的地方自杀,死在外面,总比死在侯府这么个烂糟污的地方好啊!死在侯府,没准儿最后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田姨娘:“……”
劝的很好,要不你俩还是把嘴闭上吧!
但好像苏芸禾这个脑回路,就能接受这么另辟蹊径的劝慰。
她睁开眼,带着一点微弱的希望看着沈今安,虚弱道:“安儿,你,你没骗娘?”
沈今安迫不及待道:“没有没有,当然没有!那是我亲爹,难道我不想找到爹爹吗?”
苏芸禾似乎被说服了,整个人的状态都变的积极起来。
沈今安见状,终于放下心了。
劝好了她娘,她才想起来放在外面的食盒。
她赶紧让春娟把食盒带回来,然后问苏芸禾要春娟的卖身契。
“娘,春娟的卖身契在你手里吗?”
苏芸禾也明白她的意思,马上道:“在梳妆台最下面那一层匣子里。”
沈今安迅速找到春娟的卖身契,然后随意裹了一个包裹,在春娟把食盒放下的时候,就拉着她的手往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