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地摄影师手札 第2050节

  最后取出禄来双反相机,这台相机里已经装好了底片,但却一张都没有被拍摄过,马毛皮的保护套里,还额外装着一管备用胶卷。
  稍稍吁了口气,卫燃收起相机以及盒子炮,将那支tt30手枪重新别在了后腰处,随后看向了暗房的晾晒绳。
  只不过,在看到这上面的照片时,他却皱起了眉头,这些照片自然不是平野葵在纪家老宅拍的那些。
  这里的这些照片,拍下的是平野大翔以及他的那匹波烂大洋马的孕照。
  在这些照片里,那位波烂大洋马的肚子已经很大了。
  或许是因为营养跟得上,又或许是控制了她抽大烟的量,照片里的这匹怀孕的母马倒也勉强算的上珠圆玉润唇红齿白,而且她脸上的表情都透着不加掩饰的幸福。
  继续一张张的看下去,在这些照片里,他还看到了身穿和服的平野大翔以及平野葵,尤其注意到了平野大翔挂在腰间的那把武士刀。
  用指肚轻轻碰了碰相纸背面,潮湿的触感让他轻而易举的做出判断,这些照片是刚刚洗好的。
  那么门外是谁?平野大翔?平野葵?或者张泰川?
  卫燃拿起桌子上不知道属于谁的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支叼在嘴里,随后又拿起火柴将香烟点燃仔细的回忆着。
  他分明记得,当初跟着平野葵去给因为血压低摔倒的大洋马看诊的时候,那位老妈子曾说过孩子大概在快入冬的时候出生。
  也就是说孩子大概在12月份就会出生,看照片里大洋马的肚子,估计就算憋也憋不了几天了。
  如此说来,眼下应该是在11月底或者已经12月了,如果自己还能洗照片,那么肯定就是安全的。
  稍作思索,他叼着烟重新打开暗房的房门走了出去。
  此时,房门外依旧停着那辆属于写真社的车子,办公室里没有人,而且桌子上已经落了一层灰,所以老鬼也还没回来?
  略作思索,他又去楼上转了一圈,这写真社的二楼要更加昏暗一些,而且根本没有开灯,还隐隐透着一股霉味。
  至此,他才彻底松了口气,这写真社里大概就只有自己。
  重新回到一楼,卫燃走出写真社绕着那辆轿车转了一圈。
  轮胎上仍旧粘着不知道在哪沾染的烂泥,车身倒是格外的干净。
  打开后备箱,里面除了一桶燃油之外,还放着那个装有全套禄来相机和闪光灯的皮箱,以及似乎属于平野葵的上锁皮箱。
  拉开车门坐进去,副驾驶的位置放着一件深灰色的呢子风衣,风衣之上,还放着一张日文报纸。
  懒得看上面刊印的商业信息,他直接看向了报头,果不其然,这张报纸是1942年12月2号刊印的,凑到鼻尖处闻了闻,尚有浓郁的墨香。
  将报纸卷起来丢到一边,卫燃正要推开车门,却发现远处一辆黄包车跑了过来,那黄包车之上,坐着的恰恰是身穿和服,脖子上还挂着一台相机的平野葵。
  第1830章 看造化吧
  “听车”
  平野葵赶在卫燃推开车门之前,用跑调的汉语喊停了黄包车夫。
  等车子停稳,平野葵迈步走下了黄包车,随后径直推开了写真社的大门——她并没有发现坐在车里的卫燃。
  眼见这个实在是没什么警惕性的姑娘还在门口傻等,卫燃无奈的摇摇头,伸手推开车门,同时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车顶。
  “我刚刚没看到你”
  平野葵连忙致歉,随后又看了眼车子内部,“秦先生还没来吗?”
  “还没”
  卫燃回答的同时已经推开了写真社的大门,“进来等吧”。
  “也好”
  平野葵话音未落,人已经先卫燃一步走进了写真社,熟门熟路的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卫先生,你有齐管事的消息吗?”
  平野葵问道,“他的身体怎么样了?他还在申城吗?我们什么时候去纪先生的家里?”
  “我...”
  卫燃正要说些什么,第二辆黄包车停在了写真社的门口,胸口同样挂着相机的张泰川不等黄包车停稳便跳了下来,并且朝着写真社里的二人挥了挥手。
  “他来了,我们走吧。”
  刚刚坐下的卫燃改口说道,起身重新走向了大门。
  “快上车,我们时间不多。”张泰川说着,已经拉开了驾驶室的车门坐了进去。
  见状,平野葵立刻加快脚步坐进了后排车厢,卫燃则匆匆锁上门之后坐进了副驾驶,顺便问了一句“去哪?”
  “棺材铺”
  张泰川说话间已经启动了车子,“有人受伤了,伤的很严重,要想尽一切办法救活他。另外,平野小姐,今天就用你打算和我们两个学习摄影的名义怎么样?”
  “没问题”平野小姐干脆的应了下来。
  “老阎不在棺材铺?”卫燃问道。
  “几个车头子陪着他喝酒呢”
  张泰川答道,“不过还是要快,天黑之后咱们必须回来,今天晚上八点,包括平野先生在内,大家要为穆老板践行。”
  “践行?”
  卫燃稍作沉吟问出了新的问题,“我们有时间拍照吗?”
  “等下有人会帮忙拍的”张泰川说话间再次提高了车速。
  “受伤的人是什么情况?”平野葵追问道。
  “这个人是我们从伪军手里救出来的”
  张泰川解释道,“他本来就遭到了严刑拷打,在救他出来的时候还被子弹击中了大腿。”
  “知道血型吗?”卫燃问出了他想知道的问题,这关系着救活这位伤员的成功率。
  “a型血”
  张泰川立刻答道,“自从上次齐管事出事儿之后,咱们都想办法测了血型,有三个a型血的征柴队员已经在那等着了。”
  闻言,不管是卫燃还是平野葵全都稍稍松了口气。
  “现在几点了?饯行宴又是几点?”卫燃继续问道。
  “现在是四点17分”平野葵伸出胳膊,露出手腕上的一块腕表看了一眼答道。
  “饯行宴在晚上七点半”张泰川说道,“我们要在七点之前赶回戏楼。”
  “时间不是很多,但是应该够用。”平野葵略显忐忑的说道。
  “足够了”卫燃的回答则更加的自信。
  “秦先生”
  平野葵略显忐忑的问道,“齐管事...他...他会跟着穆先生离开吗?”
  听到这个问题,张泰川在短暂的沉默过后问道,“你希望他离开吗?”
  “离开吧”
  平野葵以出乎预料的干脆答道,“如果他能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也不错。”
  “他会跟着离开”张泰川顺势说道。
  “哦,那...那我就安心了。”平野葵的回答里难掩失望。
  坐在驾驶位的张泰川分明笑了笑,随后好奇的问道,“平野小姐为什么喜欢齐管事?”
  “这种事情怎么会需要理由”平野葵虽然脸色变得通红,但还是用几乎被发动机的轰鸣掩盖的声音做出了回答。
  “那你想和他一起离开吗?”张泰川又问出了新的问题。
  “我...我想,当然想。”
  平野葵叹了口气,颇为苦恼的说道,“但我就算自私的跟着他一起离开,难道他就能接受我吗?”
  不等卫燃或者张泰川做出回答,平野葵便说道,“所以我不会离开的,我总要做些什么,证明我和他印象里的招核人不一样才行,到时候即便他仍旧无法接受我,我至少不会有什么遗憾。”
  “年轻可真好啊...”张泰川换上汉语感慨道。
  “是啊...”卫燃跟着叹息道。
  “你们在说什么?”平野葵问道。
  “我们在说,年轻可真好。”张泰川笑着换回了日语。
  “你们呢?你们有喜欢的人吗?”
  平野葵像是突然来了兴致一般问道,“秦先生,我的哥哥曾和我说,你以前在招核留学?当时你有喜欢的人吗?”
  “有啊,当然有。”张泰川格外坦然的答道。
  “她是招核人吗?”平野葵追问道。
  “不是”
  张泰川摇摇头,“她是金陵人。”
  “她现在...”
  “死了”
  张泰川的语气依旧平淡坦然,甚至连语气中的笑意都不曾少半分,“1937年,招核12年,她的家人都死了,她看到新闻之后吊死了,在租住的寓所里吊死的。”
  “抱歉,我...”平野葵慌里慌张的试图说些什么。、
  “没事”
  张泰川笑着摇摇头,“我把她的骨灰带回来了,就撒在秦淮河里,她家就在秦淮河边上,是个有两进院的富户呢。之前我还一直担心和她不般配,没想到。”
  “抱歉,我...我不该问这些的。”
  平野葵的语气愈发的慌乱了,甚至都带上了哭腔,她又一次想到了那些经常出现在噩梦里的照片。
  “你比我好”
  张泰川的语气此刻格外的温和,“至少你勇敢的告诉了齐管事。”
  “你...你还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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