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地摄影师手札 第1561节
“至少两百升!”缝纫机给出了回来路上就已经估算出来的答案。
“那些长枪党不会找上我们吧?”雪绒花似乎直到这个时候才想起来害怕似的,问出了一个早就已经没有意义的问题。
“不会的”
卫燃摇了摇头,内心却暗暗叹了口气,他当然有自信不会留下痕迹被人找上来。
但他却更加清楚的知道,明天,9月11号,负责保障难民安全的国际部队就会撂挑子离开贝鲁特。
等到14号,刚刚走马上任的篱笆嫩伪军总桶就会被一颗200公斤的炸弹送去领盒饭。
甚至在进入这段历史片段之前,他还曾经特意问过恰巧在林场的卡尔普有关那颗200公斤炸弹的事情。
按照那位老帅哥的说法,“那些犹汰人绝对不介意杀死一条听话的狗来当作发动侵略的借口。”
虽然搞不清那老帅哥意味深长的一句话到底是猜测还是知道些什么内情,虽然这姑且算是“猜测”的猜测和他了解到的历史记载大相径庭。
但无论四天后发生的爆炸事实如何,对于卫燃,不,对于每个了解历史的华夏人来说,那又何尝不是贝鲁特版本的“卢沟桥走失的士兵”?
眼瞅着乱局将起,卫燃却根本没办法提醒这些忙着点燃煤油汽灯的人,只能看着那盏灯释放出刺目的亮光,又看着他们将一桶桶偷来的汽油倒进了那辆急救车足有125升容量的干涸油箱里,以及车头那台两冲程发电机的油箱里。
“还剩下4桶半”
缝纫机拧死油箱盖的同时开心的说道,“这些汽油和兽医傍晚带回来的那两桶足够所有的手术室用上一周了。”
“一周...恐怕...”卫燃无声的叹了口气,接下来这一周,恐怕并不好过。
他这边暗暗紧张的时候,雪绒花却已经熟练的一脚踩着车头的保险杠,双手用力一拽发电机的启动绳。
顿时,哒哒哒的引擎轰鸣声自车头响起。
在那些孩子们的欢呼声中,雪绒花已经拉开了驾驶室的车门坐了进去,片刻后,车里的照明灯相继亮起,尤其车载的收音机也开始工作,播放起了一个法语新闻类节目。
借着车内的灯光,摇篮熄灭了煤油汽灯,紧跟着,车里的灯光也跟着熄灭,就连车库厚实的帘子和前后大小门也被孩子们相继打开。
一时间,穿堂风带走了发电机排放的尾气,雪绒花也推开了正副驾驶位的车门,让收音机里的声音传了出来。
没有任何的交谈,众人纷纷走到车库门口,坐在了那颗雪松树下的长椅上,听着广播里的法语新闻,也听着11岁的拉玛将法语新闻翻译成他们听不懂的阿拉伯语。
“兽医,你还有香烟吗?”缝纫机低声问道。
“有”
卫燃点点头,摸出一盒“捡来”的香烟递给了对方,“拿去抽吧。”
“谢谢”
缝纫机道了声谢,迫不及待的撕开香烟,从里面抽出一支分给了妻子,随后才自己叼上一根,任由摇篮帮他点燃。
“要来一支吗?”
卫燃拿出另一包没抽完的香烟朝身旁不远处的雪绒花问道。
“我不抽烟”雪绒花心不在焉的摆摆手,似乎注意力全都放在了收音机节目里。
可惜,直到将近半个小时之后,众人先后站起来走进车库,收音机里的午夜新闻节目也根本没有提及哪怕一句和“贝鲁特”甚至“篱笆嫩”有关的词句。
“电瓶应该已经充满了”
雪绒花说着,已经熄灭了车头的发电机,随后又关闭了车里的那台收音机。
与此同时,孩子们也合力反锁了车库的铁门,并且重新点燃了蜡烛灯。
借着这微弱的灯光,缝纫机带着艾德和汉瓦德走进了挂着男士皮鞋的帐篷,雪绒花则带着拉玛和达拉尔走进了挂着高跟鞋的帐篷。
“兽医,你还不睡吗?”摇篮一边打着哈欠一边问道。
“我再抽支烟就睡”
卫燃晃了晃手里拿着的烟盒,目送着对方也走进挂着男士皮鞋的帐篷之后,这才重新点燃了一颗香烟叼在嘴里,举着仍在燃烧的打火机走向了通往院子的小门。
穿过木门又点燃了蜡烛灯,他先去重新冲了个澡并且好好洗了洗手上残存的油污,随后又从金属本子里取出一个油桶,凑到水龙头的边上接满了冰凉的清水。
额外取出金属本子里的英军水壶也接满水灌了一气儿,卫燃这才轻手轻脚的回到了车库。
只不过,这么一去一来的功夫,他却注意到,在那辆急救车的驾驶室里,此时竟然正亮着一盏微弱的灯光。
稍作犹豫,他还是举着跳动着火光的打火机迈开步子走了过去,轻轻拍了拍车身,随后才拉开副驾驶的车门钻进去。
都没等他坐在座椅上,他便闻到了浓郁的葡萄酒香气。
“要来一杯吗?”就在他关上车门的时候,旁边的雪绒花也开口问道。
借着挂在倒车镜上的那盏蜡烛灯,卫燃可以清楚的看到,此时的雪绒花穿着一条样式可爱的粉色睡裙,头上还戴着一个白色的发箍别住了金色的短发。
相比这略显孩子气的睡前衣着,两人中间的发动机盖上不但摆着一瓶酒和一支高脚杯,而且还摆着一个打开的玻璃罐头瓶,那罐头瓶里,装满了棕红色的椰枣干。
“哪来的?”
卫燃询问的同时,雪绒花已经将手里的圆珠笔别在了原本搭在方向盘上的硬皮笔记本上放在腿上,随后探手从头顶的置物网袋里拿出了另一支外面包裹着报纸的高脚杯。
“你问什么?”
说话间,雪绒花已经把包裹高脚杯的报纸重新塞进头顶的置物网袋,又凑到床边鼓起嘴吹了吹杯子里也许存在的灰尘。
“当然是这些东西”
卫燃说话间已经拿起了那个连商标都没有,仅仅只贴了一块医用胶带写了个日期的酒瓶子,给对方的高脚杯里续了一些猩红的葡萄酒。
“谢谢”
雪绒花说着,将高脚杯同样放在了发动机罩上,趁着卫燃给他自己倒酒的功夫解释道,“我在院子里废弃的的急救车司机宿舍里发现的,有几十瓶这样的,还有装在木头桶里的,我猜是那位急救车司机活着的时候自己酿造的。”
“叮”
卫燃拿起高脚杯和对方轻轻碰了碰,随后凑到嘴边抿了一口。
他虽然不怎么喝红酒,却也不得不承认,这杯红酒的口感绝对是他喝过的葡萄酒里比较好喝的级别,至少比他在法国富婆蔻蔻家喝过的那些还要好的多。
想想倒也正常,这里毕竟是篱笆嫩,一个听起来似乎禁酒,实则有着数千年葡萄酒酿造历史,而且被同样喜欢葡萄酒的法国统治过一段时间的国家。
又或者还有环境的因素,白天的疲惫,偷油的紧张和随之而来的松懈,当然,还有身旁坐着的漂亮姑娘,以及摇曳的烛光,谁知道呢?
“没想到你竟然是个酒鬼”开玩笑似的说道。
“来篱笆嫩之前,我从来不喝酒的。”雪绒花自嘲般的说道,“像个清教徒一样”。
“其实你的压力很大吧...”卫燃喃喃自语的问道。
“我每时每刻都在害怕”
年轻的雪绒花疲惫的说道,“害怕那些武装分子冲进手术室,害怕炸弹落在医院里,害怕孩子们会死,害怕你们会死,害怕自己会死,害怕没办法活着回到奥地利。”
“你后悔吗?”卫燃近乎小心翼翼的问道,“现在离开这里还来得及。”
“我只是害怕,但我可不后悔来这里,更没打算这时候就离开。”
雪绒花说着,端起杯子和卫燃再次碰了下,随后凑到嘴边灌了老大一口,咕嘟一声咽进了肚子里,自言自语般的说道,“后来我意外发现了这些酒,还发现只要喝上两杯就能睡个好觉,而且还会让我的胆子变大一些。”
说到这里,她拿起一颗果肉饱满的椰枣递给卫燃,“如果不是担心喝了酒会在手术室里闯祸,我甚至都想每天早晨也喝上两大杯了。”
“苏联的医生和护士就是这么做的”
卫燃用一个小小的玩笑抵消了对方的自嘲,接过对方手里捏着的椰枣丢进嘴里,一边嚼一边转移了话题,“这些椰枣不会是也是你从废墟里找到的吧?”
“这些是拉玛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雪绒花同样将椰枣丢进嘴里,拿起那个玻璃罐头瓶说道,“这是她能找到的最好的东西了,那个小可怜偷偷爬进了被炸毁的商店里找到的这些椰枣。”
“看来她真的把你当作妈妈了”卫燃透过杯子里残存的酒液,看着那盏蜡烛灯低声说道。
“也许吧”
雪绒花不自觉的露出了一抹灿烂的笑容,端起杯子和卫燃再次碰了碰,“我会试着做个合格的妈妈的。”
“干杯”
卫燃在玻璃杯的碰撞声中轻声说道,随后将杯子里的红酒一饮而尽。
“再陪我喝一杯吧”
雪绒花说话间已经拿起了酒瓶子,将最后一点酒液平均的倒在了两人的酒杯里。
再次碰杯轻轻的抿了一口,雪绒花重新拿起了放在腿上的硬皮笔记本打开,搭在方向盘上,一边刷刷刷的写着,一边和卫燃闲聊着她在奥地利读医学院的时候的学习经历,时不时的,还会问出一些急救方面的问题。
陪着这姑娘写完了笔记也喝完了最后一杯酒,卫燃主动承担了清洗酒杯的工作,雪绒花则收起笔记本和那罐椰枣,打着哈欠走进了挂着女士高跟鞋的帐篷。
直等到帐篷里的蜡烛灯熄灭,卫燃才拎着两个高脚杯离开车库再次走进院子,先将它们仔细的清洗干净放在一边,随后取出手电筒看向了摆满汽修设备和零件的小房子。
在绕过几摞轮胎之类的杂物之后,他果然在一张单人床的床下发现了一个装着十几瓶葡萄酒的木头箱子,以及一个勉强塞进床下的小号橡木桶。
也许...
卫燃思索片刻,将这个橡木桶拽出来抱到床上,并在一番研究之后,用剪线钳卡住了木桶上的一个木头塞子,小心翼翼的将其拔了出来。
将鼻子凑过去闻了闻里面浓郁的酒香,他果断的从金属本子里取出了一个空桶,给里面倒满了不知道是否能用上的红酒。
重新把木塞子砸进木桶的洞口又重新塞回了床底下,顺便额外拿了一瓶酒,卫燃这才转身离开了弥漫着酒香味的废弃房间,拿上洗好的酒杯,轻手轻脚的再次回到了车库。
还不等把酒杯和带回来的那瓶酒放回急救车里,他却隐约听到了帐篷里缝纫机和摇篮的交谈声。
只不过,此时他们用的虽然并非法语,但卫燃却能听懂他们在说些什么。
所以说语言任务之一已经完成了?
卫燃后知后觉的想起了这件事情,所以现在他们用的到底是什么语言?
兔儿骑语还是希腊语?
又或者他们其实会阿拉伯语?
来不及思考为什么这次没有那要命的不适感以及他们用的到底是什么语种,已经熄灭了打火机的卫燃接着就被两人的谈话内容吸引里注意力。
“你真的决定了?”隔着一道帐篷布,缝纫机语气认真的问道。
“决定了”
摇篮同样认真的低声说道,“我打算这两天就和雪绒花小姐还有商量一下,我想借用那辆急救车去难民营。
我听说那里的医疗条件更加恶劣,尤其很多产妇,很多受伤的产妇,她们根本没有能力赶到医院待产,所以我想去那里做些什么。”
“我和你一起去”缝纫机开口说道,“我没办法看着你去冒险,所以要么我们一起去,要么我们都不去。”
话题聊到这里,摇篮也突兀的换了个卫燃听不懂的语种说了些什么,紧随其后,缝纫机也换上了卫燃听不懂的语种。
没事切频道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