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我妈坏得明明白白,可他呢?他装作看不见,装作不知道,就好像只要他不说话,这些脏事就跟他没关系。他凭什么啊?我也是他的孩子啊!
审讯室的灯依旧惨白,映着女孩脸上未干的泪痕和眼底的恨意。
林疏棠站起身,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哑得厉害:放心,法律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伤害你的人。
包括那些沉默的、纵容的、把女儿当成商品的家人。
她走出审讯室时,走廊里的风带着点凉意。
小宁正好拿着晓雯母亲的笔录过来,脸色难看:林组,她妈还在撒泼,说女儿是她生的,她想让干啥就干啥,还说我们多管闲事。
林疏棠接过笔录,翻到最后一页,那个女人的签名歪歪扭扭,像条蠕动的虫,她捏着纸的指节泛白。
旁边的小宁惊叹:都26年了,怎么还有这种事?
怎么会没有呢?只要那些藏在暗处的偏见还在,只要男孩才是传后人的鬼话还在被人信奉,这样的悲剧就永远不会停。
审讯室的门刚关上,走廊尽头就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夹杂着男人粗鲁的咒骂。
林疏棠皱了皱眉,刚要迈步,就见两个辅警架着个醉醺醺的中年男人过来,辅警和男人身上都湿透了,对方挣扎着挥舞胳膊,嘴里喷着酒气嚷嚷:放开老子!我女儿我想带就带!你们这群穿警服的算个什么东西!
是晓雯的父亲。
男人看见林疏棠身上的制服,眼睛一瞪,猛地挣开辅警就往她跟前扑,唾沫星子溅了一地:就是你抓了我婆娘?还有我闺女?我告诉你,这是我们家家事!轮不到你们外人插手!
他扬手就要推搡过来,林疏棠侧身避开,眼神冷得像淬了冰:这里是警局,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撒野?老子教训自家丫头片子,天经地义!男人梗着脖子吼,酒气混着烟味扑面而来。
她是我生我养的,我让她挣钱给弟弟上学怎么了?从古到今都是这个理!你们管得着吗?
他越说越激动,突然抬脚就要踹向旁边的铁门,被辅警死死按住才没能得逞,嘴里依旧不干不净地骂:清官难断家务事!你们非要搅和我们家,安的什么心?!
林疏棠看着他涨红的脸,听着那套腐朽到发臭的歪理,胸腔里的火气腾地窜了上来。
她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锤子砸在铁板上:家务事?她冷笑一声,目光扫过男人浑浊的眼睛。
你女儿才十五岁,被你们逼着卖身换钱,这叫家务事?逼着让未成年人吃避孕药一天接五个客人,这也叫家务事?
男人被问得一愣,随即梗着脖子犟:那是她愿意!她是我闺女
她不愿意!林疏棠猛地提高声音,打断他的话。
她想上学,想活着。
她逼近一步,眼神锐利如刀:还有,你说清官难断家务事?我告诉你,现在是社会主义国家,不是你说的从古到今,清朝早就亡了,那种把女儿当牲口卖的歪理,也该埋进坟里!
法律面前,没有什么家务事能凌驾其上。故意伤害、强迫卖淫、拐卖未成年人,哪一条都够你们蹲大牢的。
林疏棠的声音掷地有声,别以为沉默装傻就能脱罪,你纵容、默许这一切发生,就是共犯!
男人被她的气势震慑住,酒意醒了大半,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被林疏棠眼里的冷意逼得没敢出声。
走廊里静得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警笛声。
林疏棠看着他瑟缩下去的样子,心里那股闷火却没散。
她转身对旁边的辅警说:带进去,做笔录。顺便验个血,看看酒精浓度。
说完,她抬头看向窗外。天已经暗了,路灯亮起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她掏出手机,秦言发来的消息还停留在注意安全那一条,屏幕暗下去又被她按亮。
刚才吼出那句清朝早就亡了时,她突然想起晓雯眼里的光说起能上学时,那点亮光微弱却固执,像黑夜里的星。
是啊,都26年了,总该有人告诉这些活在旧时代梦里的人。
有些规矩,早该变了。
有些伤害,再也不能被家务事这三个字轻飘飘地掩盖过去。
第73章 可悲
刚结束对晓雯的询问,林疏棠的心情沉到了谷底。
女孩空洞的眼神和那句&胖了就没人要&的话,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她揉了揉眉心,正准备喘口气,对讲机里传来小刘的声音:林组,二号审讯室准备好了,任天海带到了。
好,我马上过去。
二号审讯室里,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正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
看到林疏棠进来,他立刻换上一副讨好的笑容。
警官好,警官好。
林疏棠在他对面坐下,将一叠资料放在桌上,却没有翻开。
任天海。&她平静地开口,关于你管理的宿舍,我们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任天海只是嘿嘿一笑,嘴里叽里咕噜地说了一串话。
警官啊,我乜都唔知发生咗咩事,我就系个睇宿舍嘅。(警官啊,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只是个看宿舍的。)
旁边的记录员小刘听得一头雾水,茫然地看向林疏棠。
林疏棠面不改色,微微点头,随即用流利的南粤话回应。
任天海,你唔使喺度扮糊涂。我哋有充分嘅证据,你收咗中介嘅钱,仲帮佢哋带啲陌生男人入宿舍,系唔系啊?(任天海,不用在这里装糊涂。我们有充分的证据,你收了中介的钱,还帮他们带一些陌生男人进宿舍,是不是?)
任天海显然没想到这位警官也会说南粤话,愣了一下,随即又恢复镇定。
唉呀警官,啲讲嘅系咩啊?我冇啊!(哎呀警官,你说是什么啊?我没有啊!)
林疏棠翻开资料,目光落在其中一页:根据受害者的陈述,你曾经动手打过她。
任天海脸色一变,立刻辩解:误会啊!我净系轻轻推咗佢一下咋,系佢自己跌低嘅!(误会啊!我只是轻轻推了她一下,是她自己摔倒的!)
碰了一下?&林疏棠抬起头,目光如炬,你演示一下。
任天海一愣,没明白她的意思:啊?演示乜嘢?(翻译:啊?演示什么啊?)
你怎么碰她的,就怎么演示一下。林疏棠的声音依旧平静,不带任何情绪。
任天海环顾四周,看到了旁边的记录员小刘,眼睛顿时一亮。
他猛地站起来,一个箭步冲到小刘面前,伸手就要去推他!
你干嘛!小刘反应迅速,身体一侧,堪堪躲开。
砰!
虽然没推到人,但任天海的手重重地拍在了桌上,发出一声巨响。
审讯室的空气瞬间凝固。
林疏棠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声音像冰刀一样锋利:任天海!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
任天海被她的气势吓了一跳,但嘴里还在狡辩:唔系你叫我演示嘅咩?我总唔可以自己打自己挂?唔打佢打边个啊?(不是你让我演示的吗?我总不能自己打自己吧?不打他打谁啊?)
袭警罪,了解一下。林疏棠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一字一句地说道:根据刑法,暴力袭击正在依法执行职务的人民警察,最高可以判处七年有期徒刑。
你刚才的行为,已经构成了袭警未遂!
她特意放缓语速,确保小刘能够跟上记录。
任天海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声音也结巴起来:我我冇想袭警啊,我只系只系配合调查啫(我我没想袭警啊,我只是只是配合调查而已)
配合调查?林疏棠冷笑,配合调查需要动手吗?只是让你演示,没让你袭击警察!
她示意小刘:把刚才的监控调出来,取证。
小刘立刻起身去调取监控,心里暗暗咋舌:这位任天海是真傻还是装傻,敢在市局重案组警察面前动手?
林疏棠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如炬地盯着任天海:现在,我们可以继续谈了,你刚才的行为已经是新的犯罪。我希望你能想清楚,接下来你说的每一个字,都可能决定你的刑期。
任天海彻底蔫了,额头渗出冷汗,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