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棠棠。秦言的声音哑得像被水泡过,我睡不着。
  林疏棠的脚步顿住了。
  月光落在秦言的脸上,能看见她眼下的乌青,比傍晚时更深了,嘴唇干裂得泛着白。
  我错了。秦言的指尖微微发颤,刚刚不该跟你吼。
  林疏棠的喉咙又开始发紧,想说我也有错,却被秦言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但苏温怡那条短信,我真的不知道她会发。秦言的声音里带着点急切的辩解。
  我跟她只是同事,课题结束后,我会跟她保持距离。
  林疏棠看着她眼底的慌乱,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泡软了,又酸又胀。
  她挣了挣手腕,没挣开,只好低低地说:先松手,水要凉了。
  秦言这才松开手,指尖却还悬在半空,像怕她立刻走掉。
  林疏棠端起那杯冷水,指尖被冰得发麻。
  她没喝,也没抬头看秦言,只是捏着杯子转了半圈,杯底在台面上磨出轻响。
  空气里的沉默像梅雨季的潮气,黏得人喘不过气。
  她把水杯往台面上一放,没再说话,转身就往次卧走。
  脚步不快,却带着股没商量的决绝,连拖鞋蹭过地板的声音都透着股懒得再争执的倦意。
  经过客厅时,糖糖从沙发底下钻出来,尾巴扫了扫她的脚踝,被她弯腰顺了把毛。
  指尖触到猫毛的软,心里那点翻涌的火气像是被按下去些,只剩下沉沉的累。
  走到次卧门口,她停了停,没回头,也没说晚安,只是轻轻推开了门。
  门板合上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秦言在厨房门口站着没动,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铺到料理台边那杯没被碰过的水上。
  她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喉结滚了滚,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抬手按了按发疼的太阳穴。
  次卧的床垫确实硬,林疏棠躺下时皱了皱眉,却没像刚才那样翻来覆去。
  她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看了会儿,听着主卧方向传来的动静,秦言好像去了浴室,水流声断断续续的,后来又没了声息。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像首没唱完的歌。
  第68章 两个世界
  晨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时,林疏棠是被糖糖踩醒的。
  猫爪踩在胸口,带着点痒意,她睁开眼,看见糖糖正歪着头看她,蓝灰色的眼睛里映着窗帘透进来的光斑。
  早啊,祖宗。她伸手揉了揉糖糖的脑袋,你这是给我踩奶呢,还是在催我起床?
  糖糖喵了一声,尾巴优雅地一甩,像是在说:废话,当然是后者。
  次卧的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道缝,能听见客厅传来轻微的响动。
  林疏棠坐起身,床垫硬邦邦的触感还残留在背上,她揉了揉眼睛走到门口,正撞见秦言端着水杯从厨房出来。
  眼下的乌青比昨晚更深了些,头发随意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线条紧绷的脖颈。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里撞了个正着,都顿了顿,又几乎同时移开。
  秦言低头抿了口温水,喉结轻轻滚动,转身往餐桌走时,脚步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林疏棠靠在门框上,看着糖糖从她脚边窜过去,绕着秦言的裤腿打了个圈,秦言垂手摸了摸猫的头顶,指尖悬在半空两秒,才轻轻落下。
  客厅的石英钟滴答作响,晨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斑。
  林疏棠走到洗手间,掬起冷水拍脸时,听见厨房传来抽油烟机启动的声音,闷闷的,像隔着层棉花。
  镜子里的人眼底泛着红,眼下的青黑比秦言的浅些,却更显疲惫。
  她出来时,秦言已经把粥盛在了碗里,白瓷碗沿冒着细白的热气,两人隔着餐桌坐下,糖糖蹲在椅子上,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椅面。
  林疏棠舀起一勺粥,温热的米香漫上来,却没什么胃口,瓷勺碰到碗壁,发出轻脆的叮当声。
  秦言始终没抬头,专注地用勺子划着碗里的粥,米粒黏在勺背上,又被她轻轻刮下去。
  窗外的麻雀落在空调外机上,叽叽喳喳地叫了阵,又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直到林疏棠放下碗,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秦言才抬了抬眼。
  目光在她攥着外套纽扣的手上停了停,那双指节分明的手明明前几天还捧着她的脸讨吻。
  我上班了,我今天可能要加班。
  林疏棠的声音很轻,像怕震碎了空气里的沉默。
  秦言嗯了声,尾音压得很低,几乎和碗筷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
  她看着林疏棠换鞋,看着她拉开门,看着糖糖追出去又被她轻轻推回来,始终没再说一个字。
  门关上的瞬间,林疏棠靠在楼道的墙壁上,听见屋里传来碗碟放进消毒柜的声音。
  她抬手按了按发紧的太阳穴,心里像压着团湿棉花,沉得喘不过气。
  其实刚才有好几次,她想开口问秦言昨晚睡得好不好,想问她今天要不要带伞,可话到嘴边,总被某种说不清的滞涩堵回去。
  屋里,秦言站在窗前,看着林疏棠的身影消失在小区拐角。
  她抬手碰了碰自己的眼角,那里还残留着熬夜的酸胀感。
  桌上的粥还剩小半碗,米粒吸饱了汤汁,圆滚滚地浮在汤里,倒像林疏棠吃饭时,腮帮子被食物撑得鼓鼓囊囊的像只囤粮的小仓鼠。
  糖糖跳上餐桌,用脑袋蹭她的手背,她顺势摸了摸猫的耳朵,指尖冰凉。
  市立医院里。
  苏医生。秦言推开门,声音冷得像结了冰。
  苏温怡抬头时,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闪了闪,依旧是那副得体的笑。
  秦医生,对了林
  苏医生。
  秦言把手里的文件夹往桌上一放,塑料外壳撞在桌面发出闷响。
  林疏棠是我的爱人,不是你用来彰显并肩的参照物。以后工作之外,不必再提她。
  苏温怡捏着笔的手指顿了顿,笑意淡了些。
  我只是觉得,林警官或许不太理解你的工作。
  她理解不理解,轮不到你来说。
  秦言往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的红血丝还没消。
  你发那条短信的时候,难道不觉得自己很幼稚吗?你只是我的同事,是课题搭档。
  秦言你
  苏温怡终于收起了笑,镜片后的目光冷了下来。
  我只是实话实说,你们本来就活在两个世界。
  两个世界?秦言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
  她追嫌疑人是为了让更多人睡安稳觉,我做课题是为了让更多人活下去,这哪里不一样?倒是你,拿着并肩当幌子,说白了,不就是见不得别人过得比你好?
  办公室的空气瞬间凝固。
  苏温怡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响。
  我见不得你好?秦言,大学是谁陪你泡在实验室改数据?是谁在你被教授刁难时帮你说话?现在就因为一个小警察,你要跟我划清界限?
  正因为是大学同学,是课题搭档,我才更要把话说清楚。
  秦言拿起桌上的课题报告翻了两页,指尖点在修改痕迹上。
  课题我们继续做,专业上的事我不会含糊。但私事上,保持距离是底线。
  她说话时,手肘不小心撞翻了苏温怡桌角的咖啡杯。
  褐色的液体漫过摊开的资料,晕开一片深褐的污渍,像极了林疏棠那件被红墨水泼过的校服后背。
  秦言抽了张纸巾俯身擦拭,动作利落却疏离。
  抱歉。她语气平淡,听不出歉意,资料我会让助理重新打印一份。
  苏温怡看着她低头处理污渍的侧脸,那双手握过手术刀、写过无数论文,此刻擦着咖啡渍的样子,竟比任何拒绝都更让人心头发堵。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从半开的门飘进来,透过百叶窗的阳光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影。
  像极了三年前她和林疏棠在医院重逢的那天。
  记忆重叠在一起,在视网膜上烧出一片刺目的疼。
  秦医生。
  苏温怡的声音没了方才的尖锐,反倒带着点破釜沉舟的平静。
  你真以为她能跟你走到底?刑警这行多危险,万一哪天她出个意外,你难不成要守着枚戒指过一辈子?
  秦言的动作顿在原地。
  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被阳光晒得温热。
  她低头摩挲着戒指边缘,金属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爬上来,压下了心头翻涌的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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