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你凭什么抓我?我儿子死了!我要告状!
张桂兰还在撒泼,却被沈之川像拎小鸡一样拖向警车。
你们都是一伙的!我要去纪委告你们!
周围的人群渐渐散去。
唐生这才敢松开手,看着林疏棠满身的鸡血,声音发颤:林疏棠你没事吧?我带你去洗洗。
林疏棠站在原地,指尖颤抖地碰了碰胸前的警徽,上面的血迹已经凝固成暗红色。
林疏棠深吸一口气,那股腥甜的气味呛得她眼眶发红,却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没事。
她哑着嗓子说,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怒火,却慢慢挺直了脊背。
唐生帮我把卷宗捡回来,下午还要开案情分析会。
唐生看着她转身走向洗手间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洗手间里,冷水哗哗地冲着警服上的血迹,却洗不掉那股顽固的腥气。
林疏棠对着镜子,看着自己苍白的脸和眼底未消的红,缓缓抬手对着镜中的自己。
冷水顺着发梢滴进衣领,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她猛地拧大水龙头,让水流狠狠砸在脸上,试图冲掉那股腥气,却听见自己压抑的喘息混着水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是秦言发来的消息:【今天煮了姜茶,下班早点回来哦。】
林疏棠盯着那行字,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才敲出个好字。
发送的瞬间,眼眶突然热得发疼,她慌忙低下头,任由冷水和不知何时滑落的眼泪混在一起,顺着下巴滴进洗手池。
水流漩她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想扯出个平时的笑容,却只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关掉水龙头的瞬间,走廊里传来同事的脚步声。
林疏棠迅速抹掉脸上的水痕,挺直脊背转身,下意识理了理被鸡血浸透又泡得发皱的衣领,像是想把那点狼狈藏进布料的褶皱里。
林疏棠浑身黏腻地站在家门口,沾着鸡血的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上,连掏钥匙的力气都没有。
门突然从里面打开,秦言裹着米色针织衫出现在玄关,发梢还带着沐浴后的水汽。
怎么回事?
秦言的声音陡然绷紧,目光扫过她浸透的衣服和狼狈的模样。
不等林疏棠开口,她已经拉着人往浴室走,温热的掌心隔着潮湿的布料传来温度。
热水冲刷在皮肤上,林疏棠倚着瓷砖慢慢滑坐在地。
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紧接着是微波炉运转的嗡鸣。
等她裹着浴巾出来,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冒着热气的姜茶和新烤的吐司,秦言正蹲在洗衣机前,仔细分拣她沾满污渍的衣物。
过来坐着。
秦言直起腰,发尾滴落的水珠在领口洇出深色痕迹。
她把姜茶塞进林疏棠手里,指尖轻轻擦过她泛红的耳尖。
被泼鸡血的时候在想什么?
想...林疏棠盯着杯面翻涌的热气,想把文件砸在她脸上我我知道我不能这样。
话音未落,肩膀突然被人揽住,秦言的气息裹着薰衣草香涌来,生气很正常,你已经忍得够久了。
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杯壁,林疏棠突然将头埋进秦言颈窝。
对方轻轻环住她的背,一下又一下顺着她的长发。
想哭就哭,我在。
温热的液体渗进衣领,混着姜茶的辛辣在胸腔里翻涌,那些被压抑的委屈终于溃不成军。
窗外夜色渐深,月光透过纱帘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秦言抱着她摇晃,像哄小孩似的哼起不成调的曲子。
林疏棠突然觉得,或许所有的狼狈与失控,都是为了在这一刻,跌进这份独属的温柔里。
姜茶的热气模糊了镜片,林疏棠把脸埋在秦言颈窝,压抑了一下午的情绪终于决堤。
眼泪滚烫地砸在秦言的针织衫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她却不敢用力哭,只是肩膀微微耸动,把所有的委屈都咽在喉咙里,变成细碎的呜咽。
秦言没说话,只是抱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浴巾渗进来,暖得让人心头发酸。
洗衣机在阳台嗡嗡作响,滚筒转动的声音规律而单调,却奇异地抚平了空气中的躁动。
哭了好一会儿,林疏棠才渐渐平复下来,抽噎着直起身,眼睛红得像兔子。
秦言递过纸巾,指尖擦过她湿漉漉的睫毛。
舒服点了吗?
林疏棠点点头,又摇摇头把脸埋进姜茶杯口的热气里。
我今天差点就动手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后怕,如果唐生没拉住我,我可能现在已经脱了这身警服。
秦言拿起桌上的毛巾,替她擦了擦脸颊的泪痕。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被人那样糟践你最在意的东西,换谁都会生气。
可我是警察。
林疏棠的声音低了下去,我该控制情绪的,张阿姨她也是太难过了,儿子没了,心里肯定恨死了。
道理她都懂,可被滚烫的鸡血浇在身上时,被围观的人指指点点时。
被那句穿着这身皮不干人事扎在心上时,她所有的理智都被怒火烧成了灰烬。
秦言把她手里的姜茶接过来,抿了一小口,确认温度刚好才递回去。
警察也是人,不是机器。你可以体谅她的难过,但不用为自己的愤怒道歉。
她看着林疏棠的眼睛,认真地说,你穿着这身警服,是为了保护更多人,不是为了被人随便欺负的。
林疏棠捧着温热的姜茶,指尖在杯壁上轻轻划着圈。
秦言的话像温水,一点点浇灭了她心里残留的火气,却也让那些被压抑的疲惫涌了上来。
她想起刚入队时,前辈的照片挂在荣誉墙上,前辈的眼神那么亮,她总以为当警察只要心怀正义就够了,却没料到要面对这么多狼狈。
嫌疑人的狡辩,受害者家属的误解,还有偶尔涌上心头的、对这份职业的无力感。
今天沈队把张阿姨带走的时候,她还在喊要去纪委告我们。
林疏棠吸了吸鼻子,声音发哑。
我不怕调查,可我就是觉得委屈。我们明明查清了事实,明明在依法办事,为什么还是会被这样对待?
秦言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把她揽进怀里。
因为不是所有人都能保持理智,尤其是在失去至亲的时候。但你要记得,你穿上警服,不是为了让所有人都满意,是为了对得起自己心里的那杆秤。
秦言顿了顿,低头吻了吻林疏棠的发顶,林疏棠把剩下的姜茶一饮而尽,辛辣的暖意从喉咙一直流到胃里,驱散了浑身的寒意。
阳台上的洗衣机停了,秦言起身去晾衣服,她跟在后面看着秦言把警服挂在衣架上,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件珍宝。
这件警服林疏棠犹豫了一下,是不是洗不干净了?
秦言回头看她,眼底带着笑意。
放心,我放了双倍的除污剂,明天晒干了,还是跟新的一样。
伸手握住林疏棠的手,十指相扣。
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也落在晾衣绳上那件蓝黑色的警服上。
布料上的褶皱在风里轻轻晃动,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白天的狼狈,却又在深夜的温柔里,慢慢舒展开来。
林疏棠靠在秦言背上,听着她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
或许当警察这条路,注定要面对风雨和误解,要承受委屈和疲惫,但只要回头时,总有这样一个人在等她。
总有这样一盏灯为她亮着,她就有勇气第二天穿上警服,继续去守护那些需要守护的人。
夜深了,客厅的灯还亮着,姜茶的余温在空气里弥漫,混着薰衣草的香气,成了这个初秋夜晚最安稳的味道。
林疏棠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她又会是那个眼神坚定的林警官。
但此刻,她只想做个在爱人怀里撒娇的普通人,把所有的坚硬都暂时卸下,只留下柔软的依赖。
第26章 苹果
林疏棠走出审讯室时捏了捏发酸的后颈。
林疏棠,周明的案子家属又来了。
内勤科小陈抱着一摞文件从办公室探出头,脸上带着为难。
张阿姨在接待室闹了快半小时,说见不到你就不走,那个要我给你拿个护盾防泼吗?。
林疏棠揉了揉眉心,指尖在冰凉的走廊扶手上抵了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