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又何来的‘爱’呢?”
迎着狐妖错愕的目光,烛漠玩味地勾起嘴角道:“……没有‘爱’是最好的,但如果有了‘爱’,能让魔神早日归来,却也是极好的。这步棋,你说该怎么走呢……”
第69章
谢彻风是太白宗门下掌门首徒,他这一生行事端方,为人周正,是师门里人人称赞的大师兄,是备受期待的下一任掌门人选,而他生平做过最忤逆师门的事情,就是携着两位前来襄助的友人私自下山除妖。
他最后的记忆停留在与一名魔族缠斗时石裂地陷,他重重一摔,人便昏了过去。
友人的声音将他唤醒,“彻风?彻风,醒一醒!”
谢彻风悠悠转醒,看见友人担忧的脸,下意识道:“我的剑呢……那魔族呢?……”
友人的表情很复杂,轻叹一声,转过头说:“魔族已经被除了,是……是这两位道友出手相助。”
谢彻风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发现四周草木繁密,微风细细,天边现出淡红色黎明的曙光。他们似乎已经离开了秦都城,正处于一处静谧的郊外。
友人将他昏迷后发生的事情以及魔君的出现都与他简略说了,谢彻风一时消化不了太多复杂的信息,有些没回过神。友人将他扶了起来,凑在他耳边低声道:“魔气一事,或许有了眉目,回去细说。”
谢彻风精神一振,点了点头。
他看见几步距离外的不远处,另一位友人明承煊正抱着一个昏迷的人,而在明承煊跟前,站着两名气息不凡的修士。谢彻风一眼便感知到,其中有一人是个极其强悍的大能,修为高深到令他根本无法看透。
谢彻风身为掌门首徒,平日里见过的高手尊者如云,他的师尊谢掌门修为已近渡劫期,本身就是修真界里数一数二的一派宗师,但对面的那个修士,竟比他师尊看起来还要更为强大。谢彻风不知道自己为何能得这样的人物相救。
“你醒了?”其中一个人回过头,问道。
谢彻风一看见对方的脸,就有如一道天雷直辟天灵盖。
他终于知道友人方才为什么是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了。
那是一个很年轻的年轻人,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有着一双叫人过目难忘的明亮眼眸,生得七分俊朗三分秀气,眉角眼梢带着压不住的锋锐意气,若是不知其底细,定会以为是哪家仙门涉世未深的子弟。
“醒了就来聊聊吧,”年轻人说,“我还不知道你们叫什么名字呢。”
谢彻风木木地说:“在下太白宗谢彻风……旁边这位是镇星阁宋晚星……”
年轻人说:“你怎么这副表情,怎么,难不成你认识我?”
何止是认识。
谢彻风说:“……认识倒说不上,只不过我师尊卧房内总供着一幅画像和一个长生牌位,日日上拜,天天供香,虔诚礼奉,未尝懈怠,我观道友与那画像之人有几分相似。”
年轻人:“……”
年轻人说:“他供奉我……他供奉画像干什么。”
谢彻风说:“自然是为了祈求上苍让这人早日飞升,好还修真界一个海清河晏。”
“……”
一番对话听得温朝玄都忍不住转头侧目。
林浪遥一时语塞,突然开始反思,自己以前是不是真的行事太过荒唐,不然怎么会把一派掌门逼到这种程度?
他看见谢彻风身边抱着琴的青年神色也有异样,不由道:“你怎么了,你家师尊房里不会也供着张画像吧?”
宋晚星道:“我师尊倒是没有……不过,你不记得我了吗?”
嗯?他认识这个人吗?
林浪遥认真打量起这位青年。宋晚星长发如墨,身着紫金罗衣,怀抱一把三尺多长的乌木长琴,生得是眉目如画,气质沉雅。
长相倒是不错,但林浪遥对他并没有多少印象。这么斯斯文文,一看就不怎么能打,不像是他会挑选的对手,喊来弹弹琴还差不多……等一等……弹琴?
宋晚星看见他脸色古怪地变了变,扬眉道:“你想起来了?”
确实是想起来了。
事情发生在林浪遥被温朝玄支去山下游历的那一年,也有些久远了。他小时候总盼着下山玩,但真得到许可下山了,又不知道该去何处,只想随便应付任务地在外闲逛些时日,然后赶紧回家。
他游历到一座小镇,恰巧在茶楼遇见一群仙门子弟商量去何处除魔的事情。林浪遥从小鲜少遇见同龄人,更没有朋友,难得见到这么多看起来一般大的少年修士,没忍住上去搭了话,却不料讨了个没趣。面对他的搭话,仙门子弟个个表情怪异,上下将他打量一遍,又转回头去自顾自聊天。
林浪遥起初不太明白,低头看了看自个朴素的衣衫,又看看少年们的锦衣绣裳,才后知后觉品味出什么,一个人默默地坐到一边喝茶去。
他倒腾着钱袋,数自己还有多少天才能回家,忽然听见耳边有琴声传来,一转头,看见隔壁仙门子弟那桌,坐着个紫金罗衣的少年郎正在弄琴。
林浪遥听了一会儿,说:“你这曲子真好听,叫什么名字?”
紫衣少年郎淡淡扫他一眼,似乎不太想回答,但还是礼貌道:“镇魔曲。”
林浪遥见他罢手不再弹琴了,仍意犹未尽,“你能再弹一遍吗?”
少年没搭理他,兀自低头调试琴弦。
林浪遥实在不明白山下的人为何都这么难相处,他回想起游历途中见过一些卖唱的艺人,都需要得到看客的打赏才会继续表演,一下子恍然大悟,自以为搞明白了对方冷淡的原因,掏出一点碎钱走过去拍在少年的面前。
“你再给我弹一曲呗?”
少年浑身一震,睁大眼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
一桌子热热闹闹的仙门子弟忽然都静了,齐刷刷看着林浪遥拍在紫衣少年面前的那只手。
不知道是谁突然拍案而起,怒斥道:“好你个放肆的野小子!怎敢这么羞辱宋兄……”
林浪遥蓦然遭了指责,也很无辜,自己好心好意掏钱请对方弹琴,怎么成了羞辱。
他想要解释,对方却没有耐心听,几个人七嘴八舌说了些不太好听的话,林浪遥也起了怒火,反唇相讥几句,推推搡搡间动起手来。
那些少年郎怎么会是林浪遥的对手,三两下全都被揍趴了,就剩林浪遥和姓宋的紫衣少年还站着。
林浪遥说:“还弹吗?”
紫衣少年脸色发白,表情难看地道:“我弹!你先放了他们。”
林浪遥心说早这样不就好了吗,非得逼得别人动武。但也没有那么轻易放过那些仙门子弟,随手敲晕一个叫嚣着要喊师门来报仇的倒霉蛋后,成功令所有人都闭了嘴,他好整以暇地坐下开始听曲。
紫衣少年忍着屈辱弹琴,林浪遥没喊停他就不能停。当时的林浪遥并不知道,镇星阁的琴是法器而非乐器,必须带着灵力弹琴才能催动琴声,他只顾着给自己出一口恶气,逼着对方坐在位置上不许动,从白天弹到黑夜,终于宋晚星坚持不住了,灵力耗尽之后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等人倒了之后,林浪遥才意识到大事不好,玩闹得有些过火了,赶紧把那些被制服住的仙门子弟都放了,让他们把人带回去。
事后他也不知道对方究竟如何了,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人家师门找上门来,温朝玄肯定要把他收拾一顿的。林浪遥也不敢再在人间逗留了,收拾收拾东西,就回程往钦天峰赶。
“啊,是你啊……”一提到这桩旧事林浪遥就有点心虚,“你后来应当没事了吧。”
宋晚星道:“在下既然还能站在此处,自然是没事的。”
这语气听起来不妙,像是要找茬的啊。林浪遥经历过诸多事件后,已经不想再随意和别人起冲突了,他谨慎地打量宋晚星神色,试图判断出对方是否有什么目的。
宋晚星看见他这副模样,如何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过你现在救了我们一命,该是我向你道谢了。”
林浪遥松了一口气,“顺手的事儿,不足挂齿。”
温朝玄简单看过祁子锋的伤势,替他的伤口上完药后,起身过来道:“你们为何会在秦都。”
温朝玄一出现就对宋谢二人造成了很强的压迫感,两人神色和态度都变了。
宋晚星看了一眼谢彻风,谢彻风犹豫了一下,答道:“我们来这里除妖。”
“你们三个人?”温朝玄说,“你师门一点都不管?”
谢彻风一顿,没有答话。
林浪遥一看谢彻风的模样,心道:看来是有猫腻啊。这么大的一个宗门对自己领地范围里横行的妖魔视而不见,反而是一个年轻的弟子带着同伴前来除妖,这太白宗恐怕有不小的问题。
他把之前捡到的剑递还给谢彻风,谢彻风眼睛一亮,立刻接住自己的本命剑道:“多谢。”
林浪遥说:“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办?虽然魔气未平,但城里的妖怪已经替你们除了,太白宗也该出面做些什么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