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林浪遥马上道:“不是,没有受凉,我就是……刚刚拍了下脸,脸有点热。”
顺着他说话时动静,温朝玄眼神下移到了他嘴唇的位置,指腹在那发红的唇角抚了抚,林浪遥立刻轻轻抽痛。
“痛了?”温朝玄说,“往后还敢那么……还敢那么莽撞吗。”
林浪遥嘴上说“不敢了不敢了”,心里默默腹诽道,怎么连这种事都要教训他?若不是师父为了堵他的嘴,后来又把那玩意塞他嘴里,他至于被撑得嘴巴疼吗。
温朝玄一看林浪遥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倒也不与他计较,把他的手握在手里摸了摸,感觉有点凉,问道:“难受吗?若是难受再回去休息一下。”
说他山猪吃不了细糠也好,林浪遥实在受不了师父这过于体贴的关爱,浑身都泛起了鸡皮疙瘩,刚想说师父你真没必要这样,温朝玄已经一步上前将他打横抱起,直接抱回了床上。
温朝玄俯身将他放在床榻上的时候,两人之间距离离得极近,温热的呼吸交错着,仿佛只要温朝玄的头再低一些,或者林浪遥微微抬起身子,两人便能亲到一起。
林浪遥屏着呼吸,胆战心惊地盯着那片淡色薄唇,就连温朝玄的发丝落在他脸上搔得痒麻也不敢动弹半分。
温朝玄的唇突然动了,林浪遥立刻闭上眼,大有慷慨就义的架势。
但是他没等到想象中的亲吻,等到的是衣襟被人松开,温朝玄的手掌摸索进他衣衫里,停在腰上的某一处,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我有一事要问你——”
林浪遥睁开眼,看见温朝玄一脸肃然地拉开他衣衫,将他腰上的一处疤痕暴露在空气里。
“这一处,”温朝玄手掌下压着一道长约四寸的疤痕,那疤从左腹上方一直横贯到腰侧,因为年月有些久了,颜色不再像新伤那样泛白明显,温朝玄不知道林浪遥身上何时添了这道疤,直至昨日坦诚相对才看见。温朝玄对伤痕是了解的,能伤到这处位置的不太可能是刀伤剑痕,这么刁钻的角度,更像是兽爪。
“你何时受的伤。”
“这里啊……”林浪遥想了想,说,“是被魔物抓的。”
如温朝玄所料相同,但那更奇怪了,“何等魔物伤得了你。”
温朝玄虽然总嫌这个徒弟不成器,但也知道林浪遥的实力仅在自己之下,放眼整个修真界也无敌手,寻常魔物妖兽如何伤得了他。
“是……魔君烛漠身边的亲随,”林浪遥挠着脸颊,回想起那段往事。
“你招惹了魔族?”
林浪遥一听语气就知道温朝玄想岔了,肯定觉得他惹是生非,连魔族君主都敢去招惹,马上叫屈道:“不是我,我是代修真界出战的!”
“你?”温朝玄意想不到。
“对啊,”林浪遥说,“当时烛漠想要进犯修真界,扩张魔族地盘,但是谁也不知道他在魔渊里待了那么久,实力如何。修真界想要派一个人去探一探底细,顺便看看有没有和谈的可能性,于是他们找上了我。”
那时林浪遥正把修真界搅得鸡犬不宁,内忧遇上外患,也不知道是谁出了个主意,让这个修真界自产的混世魔王对上真正的魔族魔头,也正是因为林浪遥在与魔族的一战里立了大功,在他回来后修真界诸人才不得不继续对他忍气吞声。
温朝玄的关注点却在另一件事,“他们只让你一个人去?”
“不不,那倒没有,”林浪遥没有想会维护那些人的意思,只不过实话实说道,“他们还给我派了几个人手,只是我嫌他们碍手碍脚,最后还是自己去了。”
说话间,温朝玄已经给他合拢衣襟,一并上了榻,拉过被子盖在林浪遥身上。
温朝玄眉头并没有松开,垂着眼眸,轻声问,“所以魔君对你记恨至今?”
林浪遥想起狐妖带来的魔君烛漠的警告,察觉到师父语气里的护犊之意,立刻兴奋起来,添油加醋道:“对啊!魔族都是小心眼且记仇的,我还打伤过烛漠,他肯定更不会放过我。按理说,我才更应该记恨才对,他们十万魔族打我一个人,不讲任何规矩道理,若不是我见势不对赶紧撤离,只怕整个人都要折在那里了……”
温朝玄没说话,静静看着他嘀嘀咕咕,表情生动地讲述当年历经险境死里逃生的时刻,眉眼渐渐缓和了。
“你做得很好。”温朝玄说。
这是一句真情实意的夸奖。林浪遥蓦然停了下来,收住声音,惊疑不定地偷窥师父脸色。
这可是他从小到大从师父那边得到的为数不多的夸奖。
温朝玄确实觉得他做得很好。他一直想将林浪遥培养成一个正直善良的人,可没想到,直到他不在了,这唯一的徒儿才突然成长起来,成为了一个能够以一己之力庇护众生的了不起的剑修。无论林浪遥当初是因为什么样的原因被众人推选出来,挡在了危难面前,可是在大任降临时他没有退缩推脱,只凭一剑孤勇向前,这就足够让温朝玄心中慰然。
那一道疤,象征着林浪遥明白了肩负的责任与大义,可是他却错过了它,错过了林浪遥最孤独无助踽踽独行的那些年,就像精心栽花的人却错过了花开之期。
隔在他们之间的,是长达百年的生死相离。温朝玄问自己,有后悔吗?可是心却无法回答。
在漫长的沉默里,林浪遥突然开口道:“不过以后就好了,以后就不用我再承担这些事了。”
温朝玄反应缓慢地低头看他,林浪遥抓住师父的手,故意讨嫌地说:“我本来就懒得管事,如今的天下第一是师父你了,往后有什么麻烦,还得你去出面。”
温朝玄轻轻“嗯”了一声,替他掖好被子,说:“睡吧。”
林浪遥眨了眨眼,状若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在温朝玄怀里阖上眼眸。
但过一会儿,他又冒出声音道:“师父,其实我也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嗯?”
“我现在这样……算不算是我自己的师娘了?”
“……”
“……寝不言,睡觉。”
第41章
林浪遥与祁子锋对坐在桌的两端,一个坐立不安地在抄书,一个抓耳挠腮地在背剑谱,隔着桌子对视一眼,明显两人都有些坐不住了,但是挤眉弄眼互相怂恿,在桌底下踢来踢去半天,谁也不敢先起身,原因无他——
几步外,身着白衣的剑修坐姿挺拔如松,他手里拿着本旧籍,身边的小几上搁着茶,茶已经凉了,屋外日影也已经从门槛爬到了他的脚边,但他的坐姿几乎没有变过,仍然是那副天塌下来不动如山的模样。可尽管他的姿势再怎么安定,那两人也丝毫不敢放肆,只要他们试图懈怠片刻,那道冷冷的目光就会落到身上。
开春后天气渐暖,林浪遥换上了新衣衫。掌门夫人给祁子锋做衣服的时候顺道也给林浪遥做了一身,他们身形差不多,穿着相似的衣衫,凑在一起时倒有点像兄弟俩。
邱衍进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两个年轻人隔着桌子,无声地在用嘴型吵架。
“看来有人念不进书了,”邱衍说。
经他一声提醒,温朝玄从思绪里抬起头,看向开小差被抓个正着的两个人。
林浪遥装模作样地甩着手腕说:“哎,这抄书抄得我手都累了。”
祁子锋见到邱衍如见亲人,眼巴巴瞅他,“师叔,你下山了吗?”
“确实下山了,给你买了城中糕点,等你离家后就吃不着了,且紧着吃吧。”邱衍从怀里取出一个油纸包递给他,又说,“同时我还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林浪遥发现邱衍说那句话时,正看着自己,很疑惑道:“我?”
这是他与温朝玄正式结为道侣后,第一次与邱衍碰上面。说实话,林浪遥心里有些尴尬,因为他自己信誓旦旦和邱衍说过并没有想与师父成为道侣的念头,结果却还是那么做了,这显得他好像口是心非一样。
邱衍眼中带着揶揄之意打量他,让林浪遥怀疑他其实什么都知道了,但幸好,邱衍是个极有分寸的人,与武陵剑派其他心思耿直的剑修们不一样,他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清楚这种事情不宜宣扬,便没有当着祁子锋的面多言,只是道:“我下山的时候,听闻到了一些消息在流传。”
“什么消息?”
“从九原来的消息,”邱衍说,“据说卢氏山庄不日便要发丧,新任庄主卢卓向修真界放出消息,要倾全山庄之力追拿杀害其父的凶手狐妖。”
“不对吧,”祁子锋奇怪地说,“杀了卢文翰的不是那个镜中灵吗?就是林浪遥的那个……那个朋友。”
邱衍看了林浪遥一眼,说:“他的那一位友人与卢氏纠葛颇深,涉及上一辈诸多密辛丑闻,你觉得卢氏敢提吗?他们想要体面地将事情圆过去,最好的方法就是把一切都推给狐妖,编造个妖魔暗害了一派掌门的故事。”
“可天工阁掌门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