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太玄门?”周少阳有点吃惊,李无为在修真界也算泰山北斗级别的人物,他活得太久了,大多仙门世家都是他看着成长起来的,不管何等了不起的修者遇上他都得尊敬几分,这样的人物,不是他一个无门无派的散修寻常能见着的。
林浪遥这么做当然是有用意的。
周少阳不明白“林浪遥的朋友”这六个字是何等分量,李无为肯定会明白,届时这个消息传开,要是有人想再欺负这小医修,也得掂量掂量修真界大祸害林浪遥会不会卷土重来。
林浪遥拍着他肩说:“以后可别再随便被人套麻袋了。”
周少阳为自己辩白,“我也不是时时这么倒霉……”
离开九原的时候天气不错,林浪遥在日光中嗅到了几分冬天即将过去的气息。
几人御风一路南下,往武陵去。
武陵剑派立派于武陵峡畔的竹山,剑派的开派祖师在此观竹落聆风悟剑,后来武陵剑派的剑修们也养成了习惯,时常闲了无事就抱着剑或蹲或坐或站在竹下,枝头。
武陵剑派的剑修又爱穿一身夜游神般黑沉沉的简练剑衣,以表示自己超脱物外,断情绝欲,因此呆在树杈上的时候,老远看过去,好像停着一只只黑色大鸟。
林浪遥去武陵剑派和回钦天峰一样熟门熟路,他们一行人刚飞进竹山的范围,果不其然就看见一个个不畏冬寒蹲在竹梢悟剑的剑修。
林浪遥忽然起了一个坏念头,转头对温朝玄说:“师父,我给你看个有意思的东西好不好。”
“?”
温朝玄不解其意,微微扬眉。
邱衍和祁子锋听见他说话也好奇看过来。
林浪遥噙着不怀好意的笑,一甩手,青云剑被招出,随着他的动作带着青色剑意光芒凛然破风飞去,如开弓没有回头的箭矢一个猛子扎入竹林里。
几秒后。
林子如同沸腾起来,无数黑影惊鸟般掉落枝头,大难临头一样疯狂逃散。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是青云剑!”声音迅速在林间传开,半个山头都是武陵剑派剑修们惊恐的声音,“青云剑!是林浪遥!!!——”
温朝玄:“……”
邱衍、祁子锋:“……………………”
第30章
在场的几人都因为林浪遥的这一手而惊住了。
祁子锋从没见过这场面,因为以前林浪遥找上门来的时候他都被父母藏在内宅里。
邱衍也没见过这场面,因为他闭关几十年前段时间才出关,压根没能碰上林浪遥为非作歹的时候。
至于温朝玄……温朝玄只觉得脸上无光,想他潜心教导多年,未尝有一日放松管束,怎么就教出了这样的徒儿……
温朝玄不忍再看,把自己的剑丢出去截住林浪遥那把在林间四处作乱的佩剑,承天剑威严甚重,携带着白色虹光投入林中,没一会儿青云剑就夺命逃奔被撵得瑟瑟发抖,一个猛子扎进林浪遥怀里遁入丹田。
林浪遥意识到大事不好,温朝玄好像没从狼狈的剑修们身上得出什么乐趣。
他悄悄往后退,却正好撞在自家师父的手里,温朝玄一把捏住他后脖颈,林浪遥被这么一捏,立刻垂下头装死,等待师父训斥。
但比他想象中的训斥先到来的是一个由远及近的喝声,“好惊人的剑气,是哪一位大能光临武陵剑派……”声音忽然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喉咙,继而转为恐惧,“是你!”
林浪遥抬起头,看见一个容貌修雅留着美髯的中年修士,手里提了把看起来就分量不轻的精铁重剑,他有着一张与祁子锋相差无几的面孔,叫人一看就能猜出他的身份。
又是一个老熟人。
武陵剑派掌门祁见山抖着唇,指向林浪遥师徒二人 ,颤声说:“你修为被废是那卢文翰挑起的事由,与我何干,退一万步说,你就算要迁怒也尽管朝我来,何必对我儿和我师弟下手!”
“……”
林浪遥感觉后颈皮一痛,赶紧说:“要不要解释一下?”
祁子锋也觉得尴尬,有点窘迫地道:“爹,不是你想的这样,我们是一道来的,林浪遥要在……要在我们剑派待一段时间。”
祁掌门更加难以置信,“有什么仇怨在此了结就算了,你居然还要到我派去,你究竟,你究竟是何居心!”
眼看越扯越离谱,邱衍及时制止道:“师兄,慎言。温前辈与林道友是我请来做客的。”
林浪遥赶紧在温朝玄面前表现道:“是了是了,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你看我是这么不讲理的人么?就算要报复也起码等到养精蓄锐后,何必顶着如今不到金丹的修为来找麻烦,对不对?我这次真是来做客的。”
祁见山困惑地问道:“是吗?”
林浪遥说:“是啊是啊。”
祁见山看向自己的儿子,“真的吗?”
祁子锋:“……”
祁见山又问邱衍,“你相信吗?”
邱衍说:“……你再问下去我也要有几分犹豫了。”
不管祁掌门心里如何猜忌害怕,昔日的武陵剑派梦魇林浪遥还是大摇大摆从剑派正门登堂入室了。
邱衍在途中简略地将九原发生的事情说给祁见山听,也包括卢文翰已死,即将由少庄主卢卓继掌山庄的事。
祁见山听到最后捻着胡子的手一抖,“师弟啊,你有没有觉得这多像一个圈套,他们到天工阁裘掌门就死了,他们到卢氏山庄卢文翰就死了,那他们现在来武陵剑派……”
“……师兄,真不至于。”
邱衍眼神示意祁子锋,让他把新得的剑拿给他父亲看。
祁见山这才注意到儿子身上居然负着一把剑,不由得狂喜,“锋儿,你终于!——”
祁子锋把剑解下来,外面套了个平平无奇的剑鞘,里面的剑看起来也很古朴,在日光下安安静静的没有显出一丝不同寻常的神剑气质。
祁见山一怔,兴奋很快转为迟疑,“锋儿,你……”
他是了解自己儿子的性格的。祁子锋身为剑派少主,从来被娇惯长大,父母宠着他,同门让着他,不管什么东西一应都是最好的,在这种环境下成长起来的他性子也很有锋芒,做什么都想争最好,如此性格的一个孩子,怎么会挑了这么一把剑呢?
“锋儿,”祁见山小心翼翼地说,“你是不是在赌气啊?”
祁子锋有些赧然地怒道:“当然没有!我选这把剑当然是因为适合我!”
为了证明自己所说,他把灵力往剑里一注,长剑便回应般绽出金光。
祁见山这才终于完全放下心了。剑修的剑最重要的是能与剑修本人心念合一,至于长什么样,倒是次要了。
邱衍说:“能遇上这把剑,以及发现它适合子锋,还得多亏林道友与温前辈。”
一直不怎么说话的温朝玄此时道:“后续更好的掌握此剑,我虽能给予一定的指点,但更需要你自己的勤勉练习。如果修炼得当,未必不能完全替代原本的本命剑。”
祁见山这下真正认真起来,对着温朝玄作揖道:“多谢温剑尊不计前嫌。”
他说的是那日在钦天峰,卢文翰领着几位掌门家主向温朝玄讨要说法,控诉林浪遥在修真界的行径。
温朝玄的实力他是见识过的,且不说剑修本就很容易对强者产生敬佩之意,在钦天峰原本师出有名的讨伐是被卢文翰借题发挥扯上了他自己的私人恩怨,这才导致后面的走向,如果可以,谁想得罪这么一个实力强悍到看不明白底细的修者啊?
晚间,为表谢意,以及拉拢与温朝玄的关系,祁掌门设宴好好款待二人,不过武陵剑派其他剑修还是对林浪遥有着挥之不去的恐惧,所以上桌的人除了邱衍祁子锋,也就是掌门夫妇。
林浪遥从小就辟谷,除了过年与生辰这两个日子,平日是基本上吃不上饭的,更没吃过这么像样且丰盛的宴席,一时倒有些新鲜。
祁见山还挺客气,让出了主位,把温朝玄请到上座,所有人都等着他先动筷,但温朝玄没有动,而是一双沉静的漆黑眸子看向祁见山。
祁见山被他盯得忽然紧张起来,正在想这位是不是觉得有哪里招待不周,温朝玄突然提杯对着他说:“我这徒儿甚为顽劣,身为师父管教不周,我代他赔罪,还望过往恩怨一泯消尽。”
在席的武陵剑派几人还没来得及吃惊,正在咬着筷子头对满桌菜色蠢蠢欲动准备大破食戒的林浪遥脸色瞬时一变,把筷子砰的一声拍在桌面,霍然起身一把按住温朝玄的手。
“师父!”林浪遥不可置信地看着温朝玄。
温朝玄眸色平静,充斥着不可违逆的坚定。
林浪遥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喉头。
温朝玄在他心里一直是相当高大英伟的形象,他太强了,强大到甚至没有什么缺点,也没有什么能威胁到他。林浪遥从小到大,从未见过温朝玄向谁低过头,而就是这么了不起的师父,先是被他连累得中了狐妖的幻术犯下极不该犯下的错事,现在又要代替他向别人道歉。林浪遥光是想着,就觉得呼吸困难,心里被莫名的劲儿堵得非常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