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这是什么?”
温棠刚才和石榴玩的时候把卫衣袖子捋起来一点,裴铮把袖子又往上推了一截,露出小臂上一条完整的伤痕。
是上次在公园和季驰发生冲突时弄得,温棠不想解释。
裴铮也没有追问,只皱了下眉说:“有伤口还和石榴一块玩,你有没有常识?”
温棠想把袖子放下去:“不牢裴总费心。”
裴铮没让他乱动,把人按在石椅上,冲唐礼招招手:“让医生过来。”
哪儿用得着这么大阵仗,温棠抗议说:“真的没必要,都没有出血,我以前——”
“听话。”
温棠没说完的话被裴铮用两个字堵住。
裴铮的声音低沉,带着理所应当的淡然和冷硬,仿佛天生就该发号施令。
温棠抿抿嘴,没再说话,垂着头,从裴铮的角度看去像一只乖顺的天鹅。
他觉得这小家伙其实挺有趣,看着柔柔弱弱,却是个牙尖嘴利的小狗,但每次说过听话后,虽然不情不愿还是会真的乖一点。
想起先前画上的内容不禁失笑,也许小东西自己都不知道他画的到底是谁。
阳光下温棠露出的后颈泛出漂亮的光泽,奶油一样,耳垂被晒红了,小小一点,很好捏的模样。
裴铮是这么想的,也这么做了。
温棠一瞬错愕,下意识地挺直腰,正要躲开时听见了脚步声。
裴嘉阳:“小叔,棠棠,茶来啦。”
温棠:!
他不敢有太大动作,嘉阳是从左边过来的,而裴铮站在他右边,但凡还有一点做长辈的自觉裴铮就该快点松开他。
似乎是感受到温棠的紧张,指腹又捻了耳垂一下,力度比之前要重,然后缓缓上移刮过已经红透的耳廓,从头发上捏下一根白色的狗毛。
裴嘉阳正好走到桌旁,看见后“哈哈”笑了,说:“棠棠,一会儿给你拿个粘毛器吧。”
温棠扯了扯僵硬的嘴角。“咚!”一声闷响。
温棠腹部重重挨上一脚,被推下悬崖。
手腕瞬间传来撕裂的痛,全身上下的重量都只被一根麻绳吊在崖边的树上。
“我再问一遍,钥匙在哪?”
那人双眼猩红目眦欲裂,手中匕首的刀刃紧紧贴住还不及他拇指粗的绳子,只要再一用力,温棠立刻就会坠下万丈深渊,尸骨无存。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没有钥匙……”
他已经饿了两天,被踹下悬崖时又撞上石头,此刻腹部翻江倒海得疼,意识正渐渐变得模糊。
“不交出钥匙,老子就让你摔成一滩泥,被野兽吃得骨头都不剩!”
医生也到了,看过温棠的伤口,没必要打针,只用碘酒消毒处理一番。
“棠棠,你这怎么弄得,看着得有好几天了,疼不疼啊?”裴嘉阳关心问。
“不疼,都没什么感觉,可能是被树枝刮的吧,我都没当回事儿。”
温棠心里被问得一暖,对裴嘉阳笑了笑,好像又回到只有两个人开开心心的时候。
温棠的笑很好看,轻轻柔柔地落在眼里,总能让人心尖发软。
是裴铮没见过的样子。
裴铮抿了口茶,蹙眉,果然是小孩子挑的东西,无端甜腻,下品。
温棠接过嘉阳递来的杯子,不想继续关于受伤的话题。刚要说什么,垂在桌下的另一只手腕突然被握住了。
有干燥的温热在摩挲他的皮肤。
“温棠,安全回学校了吗?”见唐礼一脸懵,裴铮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
唐特助这才恍然大悟。“裴总,那边好像是小温先生。”
时值金秋,汉湖生态公园的银杏是京市一绝,中午裴铮受白氏汽车集团的白总邀约前来游湖。
饭吃完,生意也谈拢,白总家里有事先走,裴铮少见地有兴致继续留在三层游轮,唐特助并不清楚老板还想看什么,只是安静候在一旁等老板抽检游戏部的最近成果,直到他意外看见了温棠。
听见唐礼汇报说温棠就在附近,裴铮在平板上滑动的手指没停,只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唐礼又暗暗提醒:“他好像遇到了点麻烦。”
裴铮没有反应,只有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推滑。
唐礼怀疑老板根本没听自己在说什么,好在最终关卡的通关音乐响起,他斟酌着问:“需要派人去看一下吗?”
庆祝胜利的小人在手机跳了十几秒,裴铮这才抬起头,不甚在意地瞥了唐礼一眼:“有麻烦的人多了,你能看过来吗?”
“有这功夫不如去游戏部跑一趟,替我问问几百万的年薪就是让他们做出这种蠢东西的吗?”
唐礼不敢说话,知道老板这是又嫌别人智商不够用了。
自从公司开发出这款三维推箱子后,全民掀起推箱子热潮,一度成为炫耀智商的标杆,游戏组的奥赛金奖大佬们更是马不停蹄地连连更新关卡,至今还无人能通关。
救命,年终奖危!“嗡——嗡——”
手机振动第三声时温棠从噩梦里惊醒,按下了接听。
“小棠,醒了没?上午没课出来玩啊,我约了心怡看电影,你也来。”裴嘉阳温暖的声音从听筒淌出来,难得有点不好意思说,“第一次追人也太没底了,你可得陪我。”
温棠张了张嘴,魂儿还有一半停在刚才的梦里,忍不住想曾经背过自己的肩膀,也许今天就要被别的女孩依偎了。
他把酸涩小心翼翼藏起,取笑说:“嘉阳,哪有带着朋友一起追女孩的。”
裴嘉阳才不管,拖长腔调耍赖道:“你是我最好的兄弟嘛——好小棠,你可不能抛弃我啊。”
温棠垂下眼,掐了掐手心说:“嘉阳,我一会儿真要去画室练习,你们好好玩吧。”
“好吧好吧,”裴嘉阳故意气人,“那我要买你最喜欢的香芋味爆米花,然后吃两人份,还不给你带!”
温棠笑了笑,说:“好。”
起来简单收拾下便出门去了画室。
清大美术社团在美院一楼有独立画室,常有专业或者非专业的学生来玩,除此之外还有很多过来只是围观的人。
而在这其中,少说有八成都是为了能远远看新晋校草一眼。
“你猫这儿干嘛呢?来看温棠啊。”
“嘘——他真的好帅啊,白得在发光。”
“女娲毕设实锤!连光都偏爱!”
其实温棠回到寝室的时间并不算晚。
趁陆然回来前就把蹭上灰的衣服都洗干净了,他不想再有朋友卷入这场没有尽头的争端。
但人总会累的,在这场长达多年的冤案和霸凌中,他似乎什么都做不了。
他也需要一个出口,温棠打开笔记本,开始记录今天下午的事。
因为陆然经常会和他换着电脑用,为了防止误点他的日记,向来懒得改备注的温棠之前也专门给这个收件人起了个通俗易懂的昵称——小棠的树洞。
只要陆然看见,肯定不会随意点进去的。
温棠哔哩啪啦一通发泄,有倾诉,有委屈,还有在没人看时才会发疯的美丽精神状态。
最后收件人选择,小棠的树洞。
发送。
嗯,心里舒服多了。
但季驰显然不愿意放人走,偏偏挡在他面前:“你这一幅画能卖几个钱啊?我给你十倍,你给我画一幅。”
“今天不画了。”
“二十倍。”
“不画。”
“给你脸了是不是,装什么清高?”
季驰欺身把人按在树上:“你以为她们为什么找你画,还不是因为你这张脸?真以为你那破画值钱吗?”
温棠肩胛骨被树干撞得生疼,抬眼冷声说:“放开我。”
“你知道你这幅高高在上的样子有多讨厌吗?还当自己是小少爷啊?信不信我现在就能——”
季驰颈边一凉,猖狂的声音戛然而止。
垂头去看,一柄油画用的刮刀正抵在他脖子上。
夕阳在薄削的刀刃反射出冰冷的光。
线条流畅的黑色宾利在马路上飞驰,最后缓缓停靠在了温宅门口。
裴铮按照温棠的要求,抱着睡着的温棠,进到温棠的房间把他放下来。
温棠习惯性地蹭了蹭被子,察觉到不同后,缓缓睁开眼,眼看着裴铮也要跟着进被窝。
他伸出颤颤巍巍的腿,猛地一踹。
裴铮巍然不动。
温棠更气了,混蛋,他怎么会可怜这样的混蛋。
“不许你上来!今晚吃饭前,不要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裴铮揉了揉他的脚心,将他的被子掖好,俯身亲了下他的侧脸。
眼看着温棠眼睛瞪圆,见好就收,他确实太过分了。
“晚安,乖乖睡觉,别把头蒙在被子里睡,嗯?”
眼看着裴铮离开,温棠头蒙在被子里,把自己包成了个蚕蛹,在床上打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