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明鸾将苦涩的药含在咽喉部,没有一点犹豫咽下,他的嘴因为过度撑大是艳红的,嘴角还有撕裂的痕迹,唇贴上玻璃杯有些刺麻感,温水顺着喉管滑下进入长久未进食的胃部带来温热的暖意。
  郑母咬了咬唇,看到明鸾的脖颈四周没一块好肉都快被啃烂了,脸颊、肩膀都遍布鲜红深刻的齿痕,很多还在不断往外渗血。
  其实自明鸾主动进入病房后,面对这个曾经被她亲手赶走的beta,她内心就有一阵莫名的愧疚和尴尬。
  按理来说,明鸾没有责任去安抚一个处于狂躁状态的alpha,现在出来后更没索要任何报酬,她想自己该对这个孩子改观,原本觉得是个不怀好意引诱自家儿子的,现在看来分明是个老实本分的孩子比那个贪慕虚荣的omega好不知道多少,自己之前也是魔怔了先入为主。
  见明鸾仰头喝下水时不带丝毫留恋,她不禁暗自埋怨自己,这时候竟然还没一个小孩有主见。
  喝完后明鸾将杯子还给医生,说了一声谢谢,朝郑妈妈说,“阿姨,我走了,麻烦照顾好他。”
  “好。”郑妈妈防护服后的唇轻轻翕动,她不知如何开口,眼睁睁看明鸾拖着不断打摆的腿慢慢挪向电梯口,终究还是问了,“孩子,我准备了一套干净的衣服,你还可以去附近的vip病房洗个热水澡。”
  明鸾身形僵住了一下,扶着墙略微回身,虚弱笑道:“不用了阿姨,我该回去了。”
  “你不在这等他醒来吗?”
  “不了,”明鸾摇头,“我终究不是omega,他身上大部分荷尔蒙我还是不能给予疏导,我不是他的药,只能治标不能治本,如果不想让他丧命,还是尽快给他找个顺心意的omega吧。”
  明鸾回转身子,外套穿在身上被风吹过下摆空荡荡的显得过于宽大,比起三天前他显然更瘦了下巴也尖了许多像小狐狸,他的声音消失在幽深的走廊尽头,“我终究不是他的良配。”
  只穿了件外套便匆匆出逃,套在衣服内的躯体到处都是痕迹引得本就娇嫩的肌肤更是疼痛不以。
  尤其是胸前两点比脖颈的伤还严重,磨蹭着布料令他非常不好受,明鸾只能艰难弯着身子慢慢走着,尽量不让布料触及凸起。
  站在深夜医院的路边,凉丝丝的风吹过单薄的身影,只有寥寥几辆车穿梭在马路上。
  风吹乱了他的发丝,晕黄的路灯照耀下,抬头能看到天上布着碎星子,承浴在席天暮地下、一切显得那么浩大辽阔,人类那点微渺的情感都显得那么可笑。
  第44章
  明鸾双手交叉抱着双臂瑟瑟发抖,风吹皱了他单薄的影子,他也是唯一一次奢侈地抬手招了辆出租车。
  坐在散发着劣质皮革气息的温热出租车内,明鸾喉头一痒差点呕出来,其实就算真的吐出来也只是稀稀拉拉混着浊液的清水。
  司机看明鸾这架势吓着了,这还没开车呢怎么就脸色发青一副想吐的模样,赶忙掏出个塑料袋递出去,“你还好吧?这是怎么了。”
  “谢谢。”明鸾报了地址,闭上眼睛向后躺,手不断抚着喉咙尽量让自己好受点,胃液反酸让喉管火辣辣的疼。
  见明鸾难受,加上夜间路上车很少,司机尽量将车开得平稳,不过即便这样下车时明鸾的脸色依旧很难看。
  他下车的地点是曾经的家,想去洗个澡再收拾一下去酒店取回行李就回学校,他已决定毕业后不再回来,不出意外这次是最后一趟,趁着这次看自己小房间内有什么东西能拿走的就拿走。
  付完钱看着手机上又少一笔的余额,再回身看着漆黑如炮台般的黑楼,即便很难受但明鸾只能硬着头皮回去。
  筒子楼内静悄悄的,楼道堆着不少垃圾和积攒的塑料瓶,质量不好的黑色垃圾袋破了个大洞,里头厨余垃圾露出一角、底下蔓延出一滩腥臭的水渍。
  扶着冷硬到硌手生着铁锈的回旋铁质扶手慢慢朝上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内显得很静谧。
  站在自家门前,明鸾掏了掏口袋指尖触碰到一硬物舒了口气,掏出钥匙,将钥匙插进锁眼,再一转老旧的门吱呀呀开了。
  鼓起勇气踏入,他先回阳台的小房间内拿出一套衣服,准备去浴室洗澡,水声“哗啦啦”落下,他忘记调转喷头方向、站着的位置比较倒霉,正好被冰冷沁骨的水噼里啪啦浇在头脸上。
  长久没在家洗,忘记自家的热水器需要先手动扭开了等热水器烧一会儿、再把水放一会儿才能出热水,而开关在浴室外面。
  明鸾抹了把脸,放下衣服手还放在浴室门把上,听到外面一声惊呼“有小偷!抓小偷啊!快起来!”
  他推门走出,“是我。”
  明母惊惶的脸色在看到是明鸾后和缓下来,讪讪地将手中举起当作武器的拖把放下,表情耷拉着自顾就走开了,就当没见到明鸾这个人似的。
  倒是明父被吵醒趿拉着拖鞋、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出,嘟囔着:“谁啊!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在看到准备去拧热水器阀门的明鸾不由瞪大了双眼,像看一件稀罕物走上前绕着明鸾转了两圈。
  在这样不善的打量下,明鸾不适皱眉,但没说什么,就当他即将踏入浴室时,背后一道声音懒洋洋响起,带着审视和鄙夷。
  “我说谁呢、大驾光临,原来是我那攀上高枝的儿子,怎么灰溜溜滚回来了?那有钱人不要你了?”
  明父“啧”了一声,用故意留长后左手小指上的长指甲剔了剔牙,又往地上啐了一口,“也是,带着一身明眼人都能瞧出鬼混的痕迹回来,出去卖一连好几天不回家一回来就带着一身骚,怕是被那少爷玩坏了,人家不惜得要你这破烂货了。
  怎么着?卖了多少钱,老子英明一世,怎么到头来生出你这么个贱货。”
  尖酸刻薄的话在耳边响起,明鸾攥紧了拳头,他在忍,他一直在忍,被如此戏谑嘲讽,终于忍不住回怼一句。
  他略微偏头,娇俏地扬起下巴,灰败的眼神反倒神采飞扬起来,顾盼之间有一股媚意,“是啊,我是卖了,还卖了不少钱了,人家稀罕我瞧得上我。倒是你那个捧在手心里的宝,上赶着倒贴人家还不要他呢,那他岂不是比我更贱?”
  “你……!你、你、你……”明父没想到一向忍气吞声、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的儿子突然变得这么伶牙俐齿,顿时脸憋成了猪肝色 ,脸膛酡红差点气出病来。
  明鸾一笑,“当然您要是觉得这活来钱快,想去卖我也不拦着你,到时候我叫上明澜去捧你的场啊,放心,我出钱。”
  “我……你……”这下明父两眼一黑,手颤抖地指着明鸾,显然气得不轻。
  明母闻到动静从卧室走出,赶忙扶着明父快要晕厥往下软倒的身体,埋怨地看了眼明鸾,“你这孩子,一回来就闹得家里鸡犬不宁的,把我们两个气死你就高兴、就满意了?”
  她上下扫了两眼明鸾,带着几分嫌弃,“脏成这样,可别把外面的脏病带进家里。”
  在场的三个beta都闻不到荷尔蒙,但是久经人事,能闻到明鸾身上满是情欲腥膻淫.靡的味道以及差不多是明晃晃往人眼底里扎脖颈上alpha充满占有欲留下的痕迹。
  还真应了明父那句话:明眼人都知道他发生了什么。
  明鸾转过身,任由母亲刺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慢慢挪动步伐走进浴室。
  其实心还是会疼的,原来亲眼看到儿子经历这事,为人父母的能做到漠不关心、不闻不问,没有一句安慰换来的只有奚落。
  站在淋浴头下,水刚开时依旧是冷的,明鸾没避开捋了一下头发将其全部束到耳后,他双手撑在墙壁上低垂着头,默默感受冷水冲到身上、冲刷全身污秽的感觉。
  渐渐的水流暖了,温暖地包裹着他,就像他是一个胚胎依旧被母亲温暖的羊水包裹的感觉。
  透过镶嵌在墙壁上的镜子,他看到了自己毫无血色的脸,夹杂着落魄、狼狈和憔悴,蹲下身子蜷缩起来抱着小腿,踩着淋浴间的地砖。
  盯着地上被长头发堵塞下水道、排水不好的排水口,精神恍惚了,他压了压微隆的肚子有些难受。
  听说清理不干净会肚子疼、还会发烧,不过这些对他来说算不上什么,吃两粒布洛芬睡一觉就好了,根本不值得上医院。
  富人最贵的是他的身体,稍微有点头疼脑热就能请来某个方面最权威的专家、做个全身检查、住最好的病房、吃昂贵副作用最小的药;而穷人的命就是很便宜,他平时舍不得上医院生怕检查出个好歹要花不少钱看病吃药、即便明知会遭受家里人的白眼也舍不得住酒店,明鸾最擅长的就是忍耐、以及等待。
  缠绕淹没他的,除了水流,还有颈侧被水打湿的长发,他手拽过一缕长发,就像在掂一丝轻飘飘没有实感的爱情。
  他轻轻笑了,一个极优alpha、和一个穷苦的beta,在一起?简直是天方夜谭。说出去谁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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