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谁知事情还没完,第二日下班,牛桂兰拿着断绝关系的报纸,抖得唰唰响,气势汹汹地去章老大家正房,非要“主持公道”。谁都知道牛桂兰有这个毛病,好管个闲事儿。见这架势,纷纷跟在后面,在章家正房外探头探脑。
大杂院最体面的章家,娶了个和父母断绝关系的儿媳妇,谁不好奇?牛桂兰又岂会不管?章砚廷一家子正吃晚饭呢,牛桂兰不请自来,见人这么齐,精神立马振奋起来,说气话来蹦豆子似的,气势十足。
“天下无不是的父母!清洋他媳妇儿,不是我说你,你怎么能跟父母断绝关系呢!父母养你这么大容易嘛,还是高中生呢,这点儿道理都不懂?你父母可能是疼弟弟了些,但那不是应该的吗?你是闺女,早晚得嫁人,老了伺候父母的,不还是你弟弟一家?你让让他们又怎么了?做人不能只记仇不记恩的。”
章清洋心里恼怒,可这么多人看着,不能当场翻脸啊,只能起身找出当时的协议,递给牛桂兰看:“牛婶子,这是当时的记录,大家是怎么调节的,唐叔唐婶儿又是怎么说的,一桩桩一件件都写的清清楚楚,你看看,要是看了......”
牛桂兰一挥手,愣是不接,十分的固执:“我不用看!父母无论怎么做,都是为你们好,你们目前可能不理解,但只要记住,父母不会害你们的!清洋,你也是的,都结婚了,怎么还叫唐叔唐婶儿?
连爸妈都不叫,你不会以为就凭着那几张纸,真就断绝关系了吧?你媳妇儿就是她娘肚子里的一块肉,这是说断就能断的?!单凭他们生了你媳妇儿,那就是天大的恩情,怎么还都不够的!你不记这个恩,就是不孝!”
第29章 忙屯粮又遇登报
嗷嗷叫的, 正是吃晚饭的时候,满大杂院谁听不到啊。就是隔壁大院,都有来看热闹的,一个个挤眉弄眼的, 都知道牛桂兰这是又管起闲事儿了。
许是没生下儿子, 觉得在这个事儿上特别没面子,那就要在其他事情上找补回来。什么事儿呢?多管闲事!邻里邻居但凡有个啥事儿, 牛桂兰跑得, 比管院儿还快还积极, 自以为处理事情公道,别人就能高看她一眼。
牛桂兰不看那断亲书,自有别人看,有那明事理的,看过事情经过就声援章家:“牛桂兰,你去唐家那院子了解过情况没, 就来这里乱说话?我可是去问过的,断绝关系的话是那老两口说出来的, 清洋和他媳妇儿可是被逼无奈才同意的, 还给那老两口磕头了, 老两口都没松口。你这么好管闲事儿,去跟唐家那两口子说啊,找什么清洋。”
自然, 也有赞同牛桂兰的, 历来父母的权威就不容质疑, 唐春梅和父母断绝关系,不论中间如何曲折,只看结果, 是不是唐春梅的不是?
两拨人吵嚷起来,牛桂兰更神气了:“唐家父母那里有什么问的?肯定是唐春梅这小媳妇儿惹恼了老人家,不然只要没有阶级立场的问题,哪家父母会跟子女断绝关系的?你们小两口听我的,明儿提着礼物,回娘家赔礼道歉......”
章砚臻自然要站出来声援大哥一家,他说:“牛嫂子,你这就是不从实际出发了吧?伟人都说了,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你调查了吗就在这里乱说话?人家孙婶子还知道去唐家胡同问问呢,你呢?”
牛桂兰可有理了,她说:“这用调查吗?你看看这报纸!”
说着将报纸抖得哗哗响:“你说,唐家老两口得多伤心,才能跟子女断绝关系?这难道不是清洋两口子的错?”
“妈!”苗盼儿都不知道她妈折腾什么,这关她什么事儿呢,要她多嘴!
苗盼儿脸通红通红的,都不敢去看章清云的眼睛,她叫道:“妈,饭还没做好呢,您出来做什么?爸催了。”
牛桂兰缩了缩脖子,边往回走边说话,外强中干的:“章大哥,章大嫂,你们可别锁门,等我做好饭咱们再来讲理!今儿这事儿非掰扯明白不可。”
章家人谁理她啊,不等牛桂兰回到灶房,章老大家的门就咣地一声关上了。
谁知就因为这个举动,得罪了牛桂兰,第二日这人竟去钢铁厂举报,说唐春梅和章清洋不孝顺父母,在没有阶级立场的矛盾下,和父母断绝关系,不赡养父母云云。
不管什么时候,这都是很严重的举报了。厂子当然要重视,先暂停了小两口的工作,又去唐家所在的大杂院和章家的大杂院调查,出出进进的,都知道了。
牛桂兰竟然去举报!
平日里,邻里邻居的,吵嘴自然少不了,可历来也没有动不动就举报的啊。牛桂兰还在那儿得意呢,觉得她的建议被厂里重视了,不正义的一方被暂停工作,可不是邪不压正嘛。却没发现,大家看她的眼神儿多少带上了戒备。
七十年代,城市居民住房紧张,大杂院都是挤着住的,不足二十平米的房子住三代人的都有,据统计,人均住宅面积不足五平米。
这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邻里邻居做什么,都很难瞒过对方。本来吵吵闹闹,大家都不当回事儿,可要是开了举报的头儿呢?这就是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开,人的贪嗔痴也跟着释放出来,控制是控制不住的。
而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这句话之所以能传开,是因为这时候,房子一住,可能就是一辈子,真没办法轻易搬家的。那你说,一辈子都紧挨着的邻居都不可信了,日子还能安生?
章清云都要骂一句晦气,二堂哥两人真是受了无妄之灾。不过大伯是八级工,在厂子里多少有些香火情,应该不会让牛桂兰得意很久的。
除了日常训练和演出,章清云最近开始忙活存粮的事儿。其实从老家回来第二日,她就把消息告诉了父母、大伯一家和董婶子。三家人偷偷摸摸去黑市买了两次粮食,章清云跳舞又陆续发了些粮票、副食品票和糖票,想到关百钺,她决定也跟这家伙说说,别光忙着榨油机的事儿,到时候饿肚子可不行。
这日傍晚,关百钺来接章清云下班。如今两人都是趁着下班回家这点时间见面。一般章清云的演出都是上午,下午要么继续训练,要么休息,具体视演出能不能跳满全场而定。这日就没跳全场,下午自然是继续回去训练了。
路上,章清云低声说了下雨可能影响秋收的事儿,还掏出今天得的票,道:“你今天别送我回家了,回去收拾收拾,去黑市换些粮食。大姐那里也去看看,别缺粮。”
关百钺:“......”他可是和粮油公司对接的,能缺粮?
关百钺不动声色,接过章清云递过来的票,心思却活动开了。清云这么担心粮食的事儿,可见家里的存粮并不多。那就多弄来些粮食,好安安她的心。
拿着这些票直接去领东西,是最下乘的办法。这些票就是敲门砖,凭着票多认识些人,再从中牵线做物资置换,才是利益最大化的方法。
拿定了主意,他笑道:“行,我知道了。不急于这一时,先送你回家再说。”
见他听进去了,章清云松了一口气,饿肚子的滋味儿可不好受,关百钺上辈子是ceo,可能从来都不知道什么是饿肚子吧?
这可着实冤枉关百钺了。是,他上辈子是没挨过饿,可上上辈子,作为开国宰相,他可是做过几十年的反贼。东躲西藏的,饿肚子是家常便饭。不过关百钺什么都没说,送章清云回家后,就去忙活牵线搭桥的事儿了。
期间,章清洋和唐春梅的工作恢复了。工厂的调查结果是,唐家父母趁着婚礼,逼迫小夫妻,二人被逼无奈,过错方不在夫妻俩。当然,这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事儿,章砚廷肯定是找领导了,事情才能这么快解决。
许是感觉到大家的冷嘲热讽,爱面子的苗大山受不住,揍了牛桂兰一顿。牛桂兰在苗大山面前屁都不敢放一个,不过自此盯上了章家,时不时看向章家的眼神儿,都是带着恨的。
第三天,在又一次接章清云下班时,关百钺低声道:“我在家藏了三麻袋面粉,家里粮食要是不够了,去我家拿,记好了。”
见章清云望过来,他解释道:“不是不给你家送过去,你家住大杂院,人多混杂的,不好藏东西。我家是独门独院,只要我爸妈不犯原则性错误,家里藏了什么都没人知道。”
章清云有些吃惊,她问:“你从黑市买的?不对吧,黑市没这么多粮食。”虽然年代文里大多会提到黑市,可黑市规模并不会很大,一下子出三麻袋的粮食,还是白面,还真做不到。要知道,麻袋可不是编织袋,一麻袋粮食,少说也有一百斤,三麻袋得有三百斤了吧?
关百钺就笑:“你给我的那些票,忘了?我帮着油厂、糖厂、香烟厂和粮油公司牵线,从中抽了一笔,放心,大家都得利的事儿,没人会说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