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毕竟元宋灭国,都是三百年前的事儿了。
  既然那时她能以魂魄的形态跟着盛璇光,自然年岁是要更大些的,至于具体年岁,或许只有望舒和那不着调的紫薇星君能够告知了。
  是以,花微杏对着那低眉顺眼的文神道:可否,将你我之间的事告与我听呢?
  垂阳闻言只是惊愕了一瞬,犹疑片刻最终还是问了一句。
  姑娘是,已经想起了我了么?
  花微杏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想起什么?
  垂阳一下子又不确定了,既然没想起来,姑娘为何要问起以往的事儿来。要知道,她当初想说,都被紫薇星君和望舒神官联手压了下来,说是要等到姑娘自然想起时才能说。
  望舒是不是和你说了什么?
  我应当并非是个两百多年的杏花仙吧,垂阳。
  或者说,起码我该与你一般年岁?
  垂阳被吓了一跳,忍不住抬起头,望着那双清澈的眸子,轻声地说道:姑娘想要知道的话,垂阳自然会将一切告知。
  在得到花微杏肯定的答案后,垂阳的低语声便在这小小的屋内响起。
  垂阳本名邹念桃,常被人唤作桃娘。她出生于元和四年,那时元宋建国已有四百年之久。
  她是个官家女儿,从小生得温柔娴静,随着母亲烧香拜佛之际,曾在山野间见到过一只猫儿,眸似琉璃,澄澈无比。
  而时下有妖孽作祟,官府广招能人异士。
  那位俊秀非凡的道观观主便是那时出现的,他怀抱着那只猫儿,身后还跟着一个着白衣吊儿郎当的姑娘。见得桃娘惊异地看她,便微微一笑,吓得尚且年幼的桃娘捂嘴,但之后便发现,除了她之外,似乎并没有其他人能看见这位姑娘。
  又过一月,妖孽仍未捉到,桃娘却凤冠霞帔风光大嫁入了此届探花郎的府衙。
  探花郎待桃娘极好,两人恩爱非凡,如胶似漆。
  但谁也未曾想到,风流潇洒的探花郎竟然就是作乱京都的那只丑陋可怖的蝙蝠妖。
  道观观主与蝙蝠妖斗得不相上下,最后还是桃娘红着眼,大义灭亲,复又自刎于灼灼桃花之下。
  死前,她见得那一向笑容不停的姑娘折了一只开得灿烂的桃花枝,轻轻放入了她的手中。
  那姑娘轻声细语,她却至今难忘。
  等你到了地府,带着这桃花枝,你会有个好去处的。
  桃娘那时还不甚明白,只觉得自己受了这神妃仙子一般的姑娘的赐福,来世指不定会投个好人家。
  她不多时便等来了勾魂使,也不是旁人,正是那俊秀的道观观主。
  去地府的路上,姑娘絮絮叨叨地与她说着话,直到金光乍现,天人之姿的神君现世。
  姑娘嘻嘻哈哈地与神君搭话,话里话外都是让他将人捡回去,以后记得与她做个侍女便罢。
  神君应了,此后垂阳便一朝从亡魂变作了九重天上的神仙,而文神之职,则是人间陛下感慨她的忠义,赐下的微末职务。
  所以,你在元和四年便曾见过我了?
  垂阳点点头,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顺着窗户的缝隙落在院中那挺拔身姿的如玉公子身上,这位,会不会是当初的那位勾魂使呢?
  花微杏摸着下巴,显然和垂阳想到了同样的问题。在垂阳的叙述之中,那道观观主是勾魂使,怀里抱着灵猫,虽说容貌与盛璇光并不相同,但仅仅是有她的魂魄跟着这一条,便有着极大的可能。
  所以,她到底为了什么要一直跟着盛璇光,他身上究竟有什么她所图的?
  这个问题注定找不到答案,花微杏索性也就不浪费那个功夫了,带着垂阳推了门出去,正对上素瞳探究的眼神。她也不管,径直行到盛璇光跟前,刚想说话,就听见外面残魂凄厉的叫声,稍一抬眼,原本立于院墙之上的黑衣男子也不见了踪影。
  青叶,你究竟为何要对这些魂魄下手?
  这声暴喝,将四人的神思打断,而后齐齐掠出了庭院。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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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3章 青鬼
  原本被残魂塞得挤挤挨挨的道路正中,出现了一片空白地带。
  正中间那人有着一张英气的面容,俊眉深眼,唇色浅淡,长发被一个银环扣高高地束起。但眼角处一道深深的疤痕,平添了几分煞气。他看起来似乎才二十出头,却不屑于正眼看一旁质问他的秣陵君一眼。
  见小院里陆陆续续有人跃上墙头,也只是投来不咸不淡的一瞥,继而一手抓了个残魂,略微使力便将那还在呜咽的残魂捏成了一道挣扎不已的黑气。
  秣陵君自然看出了他的意图,身后龙骨所化的骨链激射而出,想要阻止青叶的动作。
  青叶却只轻蔑地一笑,张口将残魂吞下,脚跟一转,便躲过了骨链,甚至那满是茧子的手掌还死死地攥住了骨链。
  几年不见,倒是长进了不少嘛,大名鼎鼎的秣陵君。
  秣陵君却只是愤恨地瞪了他一眼,掐诀施咒扯回了骨链,沉默地退回到盛璇光身侧,与素瞳一左一右地护卫着。
  青叶仔细打量了一下被秣陵君护卫着的男人,生得白净且有一副勾人的好相貌,站在月下不言不语,几乎比得上传说里的月娥。
  眼下那颗朱红的泪痣,一下子就扎进了青叶的眼里。
  身子不由得轻颤起来,但青叶却毫无察觉,他越过密密麻麻的残魂,近乎残酷地在那人面容上一寸寸地扫过。
  一时之间,竟又只剩下了那些呜咽声。
  在青叶打量盛璇光的时候,他也在打量着这位传说中曾驱使了秣陵君十年的青鬼。
  青鬼有着一副他熟悉至极的面容,却不是他所熟知的那人的性子。
  但鬼怪本就无定形,外化皮囊皆是假象,也许是那人死后被青鬼窃了面容也说不定。
  说得更难听一点,哪怕青鬼就是故人,盛璇光也不会有什么怜惜之情。
  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青鬼既然作乱人间,扰了冥府秩序,那么,他们之间便只有敌对一种关系了。
  花微杏对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并不知情,她只是觉得青叶这人着实奇怪。刚才还嚣张得似乎全天下只有他一个人,此时便默默不语只用那种怀念的眼神望了过来。
  她不由得心弦一惊,总不会,这也是以前的她惹了的祸吧?
  为了确定,她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了有些尴尬的场面。
  那边的!
  嗯?青叶尚在回忆之中,便被人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眉眼间满是戾气,恶狠狠地望了过来,犹如黑夜中的一匹孤狼。
  花微杏被他看得打了个哆嗦,却因着有盛璇光在身边十分地有底气,挺直了腰板接着往下说。
  你是叫青叶对吧,为何要对这些残魂下手?
  青叶显然没想到,一个看起来脸生的小姑娘居然有这样的胆子,敢在他面前大呼小叫,一点都不怕他。
  他大笑了几声,倒是显得没那么凶了,语气和缓地道:乳臭未干的小姑娘,你可听过青鬼的名号?
  青鬼?
  花微杏满头问号,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盛璇光,男人唇角噙着一丝温柔的笑,此时与青叶遥遥相对。
  青鬼乃是中都城人人惧怕的地缚灵,夤夜魍魉、百鬼夜行,便是由他主持的。
  他曾驱使心性损毁的秣陵君十年,为祸中都城,此地神官与之相斗,却始终不得其法,反而处处受其压制。
  九重天派武神来围剿之时,青鬼却依仗着一城人的性命来作为养料补给,最终也没能成功。而是两方划下了界限,将中元节前后五天的夜晚赠予了青鬼。
  在这期间,他可以做任何事,不受管辖。
  盛璇光语调平和,恍若在叙述一段书上的往事,但其中种种恶事,是个人都能听得出来。
  垂阳已经将玄匕握在了手中,借着宽大的浅紫色袖摆遮挡了起来,引仙绫在她臂间乖巧地伏着,恍若是条普通的披帛。素瞳的眼眸早已变作了竖瞳,在冰冷的月光下折出诡异的光彩来。
  相比于他们,花微杏的反应就显得平淡了许多,她捏起了一枚附着铜绿的铜钱,向上高高抛起后扣在了掌心。
  她的视线牢牢锁在青叶身上,澄澈的瞳眸中倒映着他的身影,似乎要透过他的皮囊看到内里似的。
  这样清明的视线,让青叶心生厌烦。于是乎他也懒得和这些人多费口舌,正如那黑衣男子所说,中都城的夜晚是属于他的,不管是谁,都没有资格,也没有那个本事来管他。
  困在中都城的年月里,青叶已经习惯了旁人惧怕和嫌恶的眼神,对上那小姑娘时,却还是打心底地反感。
  他将这一切归咎于大事将成前的焦躁,却也不会因为这是自己的问题而放过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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