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白山道那是什么地方,在七月十三,那可是能要人命的。
陈家惴惴不安了一夜,第二天天刚亮便火急火燎地去接人,生怕去的迟了,见到的就是一具白骨。
但陈家运道好,陈澈竟然没死,捡回了一条命。可那风华绝代的陈公子也死在了那一夜的白山道上,活下来的只是个痴儿罢了。
李家急急忙忙地退了婚,虽说短时间名声不大好听,但靠着惯会伪装的李修竹,竟也慢慢立了起来。
外界对于李修竹的看法也似乎自那夜后改变了,以前的他阴鸷不讲道理,之后的他倒是彬彬有礼起来,似乎遭遇了这样的横变,懂事了许多。
百姓们大多都是不记仇的,或者说,真正见识过李家少爷手段的人早就见了阎王,也无法开口诉说。
花微杏见了之前那么一出,对于李修竹的变好却是不大信的。
从第一眼见到他,她便觉察出一种强烈的割裂感。
一个人的神态是很难改变的,可在李修竹踹那个讨要玉禁步的少年之前,她竟察觉不到他身上一丝一毫的戾气,似乎他本就是那样气息平和的人。
白山道的人渐渐散去了,天色也渐渐暗下来。
正如素瞳传来的消息一般,七月十三,白山道上会有极可怕的事情发生。
夜色笼罩住整条街道的时候,花微杏不由得打了个哆嗦,倒不是冷的,而是身体的一种本能反应。
因为,在那浓重的黑暗中,有什么令她极为不适的东西,出现了。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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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深夜小院
两人已经在屋脊上待了整整一个下午了,盛璇光几乎一动不动,连带着花微杏也没怎么动过,最多就是动动胳膊指一下字眼。
素瞳传来的消息,头一次罕见的是以文字形式,而非本人前来禀报。当然,或许也有盛璇光告知过的缘故。
总之,因为一下午没怎么动弹,看见盛璇光猛地起身下屋脊的时候,花微杏也下意识地想跟,结果下一刻,她就腿软脚麻差点直接从屋顶上滚下去。
为什么说差点呢,因为在她与粗砾的瓦片亲密接触之前,有人拎住了她命运的后衣领子。
这个人,除了经常把她拎来拎去的盛璇光外,不做他想。
在两人安全落地的时候,花微杏便挣扎了一下,盛璇光也适时地松了手,让扑腾的小神仙踩在了实地上。
那边,有什么东西么?
入了夜,又是将近十五的日子,哪怕月亮不是那么圆润,也在夜空之上尽职尽责地发光,照亮这条街道。
银辉铺满长街,夜里却寂静得连风声都听不见。
一起去看看吧,或许,能遇到什么有趣的东西也说不定。
金线玄衣在月光下更显得高洁,半张如雪的面容显现在光下,下颌线绷紧,眸子却直直地望向远方。
花微杏也不啰嗦,亦步亦趋地跟了过去。
白山道宽敞,却不是那种笔直大道,自然也不能一眼望到头。
两人漫步在空无一人的白山道上,连脚步声也未留下,便到了之前的戏台前。
其实那不过是个木板搭将起来的台子,听那姑娘说,也只用一日,隔天便会有人将它拆了收好,留待下一年使用。
白日里的红布依旧妥帖地在台上铺展,倒是一眼就能瞧见那场闹剧里花衣男子临机应变将刻刀丢出去的痕迹。
花微杏只瞧了一眼便不再看了,戏台子搭在白山道正中间,往后的道路一览无余,自然也用不着去查看。此处戏台,恰是天然的一处瞭望台。
她撩了裙摆,一手撑着台子便坐了上去,脚碰不到地,也便自然而然地晃荡了开来。
这儿什么也没有啊,可是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
不知道是她乌鸦嘴,还是就这么凑巧,原本寂静无声的长街上,竟然响起了脚步声。
脚步声并无掩盖,不是女子行路时那般莲步轻移恨不得自己只是足尖掠过的轻微声响,却也不是平常粗莽汉子随意走路的声音。它不疾不徐,每一步的落下似乎都被丈量过似的。
是以,花微杏猜想,这一定是个有涵养知礼仪的人。
但她并没有急匆匆出去查看,因为脚步声,是朝着这边来的。
那人是背对着月光的,所以,她瞧不见他的面貌,只能看到他套着一身宝蓝色掐丝锦纹长袍,长发被白玉冠固定起一半,皂靴并无纹饰,行走之间自有一股君子之气。
盛璇光就站在花微杏身侧,自然也瞧得见这人,但他除了这些表象,还感觉到了别的东西。
他微微拧了眉头,浅色的眸子凝视着来人,表情颇有些无奈。花微杏瞧见他神色,也诧异起来。
盛璇光是什么人物,那可是大名鼎鼎的乾平帝君,后来又做了阎君手下的唯一一个人魂判官,漫长岁月侵蚀之下,喜怒不形于色才是正常的。
尽管她总是热衷于逗弄盛璇光,但她在正经做事的时候,的确少见他这样的神态。
莫非,来人很棘手么?
这样想的时候,那人也不知不觉走到了她可视的范围。因着拐了个角度,她也能瞧见他的大半张面容。
白皙的面容上浅晕生光,五官柔美却并不女气,黝黑的瞳眸死死地望着这边,瞧着有些瘆人。然而,这并不是最让她惊讶的。
待看到这张脸,她也算知道了盛璇光为何是那样一副神态。
无他,任谁在这种随时可能会有妖魅魍魉出没的地方遇见一个熟人,还是一个已经在此处狠狠栽过跟头的熟人,脸色都不会太过好看。
不过,说是熟人也许也不太对。因为,他们也不过只见了一面罢了。
那人对两人视若无睹,一个人摇摇晃晃地推开了戏台子后面的小院,迈步进去。
花微杏使了个眼色,玄服青年点了点头,便继续看向来路。
小姑娘从台子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却注意着没发出什么声响。
在盛璇光的余光里,姑娘柔嫩的手指轻巧地拎起裙摆,脚步轻盈地从他身侧窜了出去。
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一向都十分正经的他,竟然面上带了轻柔的笑。
这一切花微杏都不知道,她也进了小院,刚迈出去两步就一个趔趄,险些脸着地摔在院中央。
然而院中又没什么响动,她原以为自己抬腿抬得不够高,绊倒了门槛,亦或是踩到了什么石块,这才身形不稳倒下了。然而回头一看,就对上了一双沉沉的黑眸。
花微杏心中一惊,面上倒是没显露出什么,伸手将裙摆上沾染的灰尘拍下来,便看着对方,等着一个解释。
然而,她注定要失望了。
因为陈澈压根儿不理她,只是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一处地方罢了。
为了证明这一点,她甚至在他面前来回走了五六趟,确认了对方的眼眸的确没有随着她的走动变化。
这其实也是正常的,毕竟,陈澈已经疯了。
虽说她并不曾知晓他是怎么疯的,但与昨夜见到的明娘身边的陈公子脱不了干系。
她是不怎么注重一些细节,但也并非看不出面前的陈澈与那陈公子的不同来。
明娘身边的那位陈公子,眼眸清澈,举止活泼,哪怕是同样俊秀的一张面容,在他身上也是一种少年人的娇憨。
而这位陈澈只能说得上是个躯壳了。
这并非是贬低之语,而是事实如此。
行事像是提线木偶,双目无神,哪怕是这样天生的一副好相貌,也掩不住他的呆滞。
思及明娘所说的那位光风霁月的公子,她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说起来,陈澈居然又跑到白山道来,确实令人诧异。毕竟在素瞳查探到的消息中,陈公子虽然是疯了,但并非是普罗大众想象中的不修边幅疯疯癫癫痴言痴语的模样。
相反他很安静,安静得过了头。不管是李家上门退婚还是母亲的哀恸哭号,似乎都与他无关。
在陈家常常会一个人在房间里枯坐,他不知疲倦不知口腹之欲,就那么呆呆地坐着。
所以,他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忽然跑到这空无一人的白山道来的?又或者说,去年这个时候,他为何要跑到白山道来呢?
这些事儿花微杏想不通,尝试着和陈澈搭话却又得不到回应,但又不能把他丢在这里不管。
她叹息一声,扶着额角低声说道,真是麻烦啊。
这么说着,手上却是动作不停。她不善咒文阵法,画个简单的庇护罩确实没什么问题的,再者说她这大约也不是什么很有用的庇护罩,只是能抵挡普通妖怪的三击罢了。
但她给陈澈下这庇护罩本就不是抵御强敌,而是为了能够提醒她和盛璇光,记得院子里还有个人在,能及时来救。
做完这一切,花微杏拍拍手准备走出去和盛璇光一起守株待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