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小神仙气势汹汹地找公子算账去了,敲了两下就被一只玉刻般的手拽了进去。
正往外走的黑衣少年耳朵动了动,隐约能听见里头闹腾的声音,迈出去的脚转了一圈又落回了院子,而后眼睛一飘忽,便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房顶上。
柳府怎么说也是凤麓镇上的豪富人家,屋顶的瓦片都是掺杂了琉璃工艺的上好材质。这种瓦片摸上去没有玉那般脆,却也不是像普通的瓦片那么粗糙,表面光滑,却很坚硬,除非从屋顶上滑下去,寻常的冰雹之物肯定是砸不开的。
除了坚硬之外,这种瓦片还有一个好处,就是不好站人。寻常人上去,一不小心就能摔个狗吃屎,从屋顶上滑下来,也不失为一个防贼的好方法。
然而黑衣少年在这样的瓦片上行走,却如履平地。他轻轻走了几步,指尖在瓦片上点了几下,原本折出几道温润光芒的瓦片瞬间失了颜色。与此同时,房间里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别乱动。这是他家公子的声音,只是不知为何有些低沉,像是在按捺着什么。
喂唔。
女子的声音只出现了一段时间,便被一声惊呼盖了过去。
素瞳的指尖还搭在那块瓦片上,他动摇了片刻,而后黑色的灵力蹿上双眼,化为人形后的正常瞳色瞬间转换为原先的异瞳。他低头瞧去,瞳孔不由得一震。
刺、刺激!
冷冰冰的屋内,白衣男子将小姑娘箍在怀里,脸颊埋入她瘦弱的肩膀。虽然瞧不见神色,可他耳尖发红,身子也在轻微地颤抖。
被他一只手抱在怀里的姑娘起初还动弹着想出去,慢慢地也就红着一张脸不动了,眼睛发愣地盯着某处,硬是不敢看对方一眼。
若非他现在还在偷看,早就冲下去把那小神仙扯出来了。
自打接了封君这活儿,见了这不着调的小神仙,不止他经常性被气得半死,毛都被死丫头撸了好多下去,公子都开始反复无常了。
可尽管心情激荡,素瞳还是不敢冲下去。
无他,自家公子的脾性他是再清楚不过的。要是知道他在屋顶上偷窥,少不得一顿罚,再狠一点,指不定就把他丢到那个黑心眼儿的封君手里去了。
淡定淡定,没看公子都没什么反应么!
素瞳完全忽略了根本就是自家公子把人家扯在怀里不松手,反倒是平复了心情看开了热闹。
而下头,白衣公子耳垂的红色逐渐向脖颈处蔓延,原本规规矩矩放在小姑娘背上的手也滑动了起来。
嘶,盛璇光!
你属狗的吗?
花微杏强忍着背后的痒意,瞪视着某个自打进了房间就不大正常,刚刚还咬了她肩膀一口!力气还特别大!
嗯?别怕,快好了。
平日里清冷的声音似乎多了几分温柔,那张向来用冷淡压下艳色的脸上因着眼尾处的红晕,显得楚楚可怜。若是凑进了瞧,还能看到里面的波光潋滟。
她咬着后槽牙,强忍着一巴掌把这张美艳的脸扇开的冲动。这可是紫薇星君找来的帮手,要是被她这一巴掌扇跑了,真是哭都没地方哭去。
但是绝不可能就这么算了的,怎么也得还回来。
这样想着的小姑娘,面上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来,圆润的杏眸泛着水光,凑近了盛璇光。
小巧的唇微张,从盛璇光的角度看过去,正正好能瞧见那柔软的舌抵着齿根。
眼看着氛围越来越奇怪,素瞳倒是一下子不敢再看了,将视线投到了别处去。
再然后,他就看到一片红雾自不远处柳风的院子里飘了出来。
黑绫出手,却直直地从红云中穿了过去,红云散开,又慢慢汇拢,竟然是一点伤害都未受到,瞬间便化作一道流光远遁。
素瞳调动灵力,异色的瞳孔中生出纯黑的火焰。足尖在瓦片上一点,也追了上去。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来头?竟然能抵挡住黑绫!
第24章 凡间方士
花微杏看着近在眼前的白皙面庞,心跳如擂鼓。
咬一口就跑,应该不会挨打吧
然后,她就被骤然起身的某人吓了一跳,把嘴闭上了。
不怕别的,她怕把自己的牙磕掉了,上次兔崽子害她掉的牙还没好呢等等,她什么时候掉过牙呀。
想什么呢?露出那么一副傻愣的表情来。
花微杏:???
莫名其妙被推了一把撞在什么鬼东西上以至于牙齿磕到嘴唇一嘴血腥味儿,她还没发火呢,这人怎么就恶人先告状呢!
她一叉腰,正想怼他,就见得对方白皙的脸颊上多了浅淡的红色。
细细看去,正正好是个唇印。
这下她一下子没了言语,只能和个鹌鹑似的,也不回嘴,就看着盛璇光抚了抚衣角便推了门出去,面上似羞似恼,看过来的眼神里都带着火气。
得得得,算她倒霉,先道个歉给这祖宗。
可她一抬头,哪里还有那人的影子,只有两扇敞开的门扉,以及正对着她吹的冷风。
只不过一小会儿,这家伙跑哪儿去了?算了,回去找找小光,等他晚上回来再问吧。花微杏嘟囔一声,心里却窃喜那家伙没继续怼自己。
她一边想一边走向自己的房门,门没关,一推便推开了。
圆桌旁哪里还有那孩子的身影,只一卷书丢在桌上,被春风无情地吹拂着。
先前她怕小光饿着,找了个竹编的小篮子将许多干果吃食放在了里头,只要孩子饿了,就可以随时取用。
此时那篮子翻到在一旁,各式糕点撒了一地。
小光?
沉默,长久的沉默。
就在花微杏以为不会有回应的时候,床下传来了虚弱的声音。
姐姐
花微杏冲过去,不顾衣摆沾染上尘灰,将小光从床底抱了出来。
少年身上满是灰渍,一双乌黑的眼眸里蓄满了泪水,在看到花微杏的那一瞬间便落了下来。
他牢牢地搂住女子的腰肢,将自己整个人都蜷缩进她怀里。
姐姐,好可怕,有红色的雾气。
小光说的颠三倒四,词不达意,花微杏并不明白。
是以她安抚着小光睡下,这才捞起了房中的琉璃镜。
花微杏面色平静地走进自己的房间,提着裙裾踏过满地的狼藉,施施然地坐在了梳妆台前。
她仙力不足,做不到如同盛璇光那般挥袖间就是一面水镜,尽管这是一个低级的法术。
镜面随着粉嫩的指尖在上面轻点,荡起圈圈涟漪。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断断续续的声音传了过来。
花微杏指尖微颤,死死地盯着画面。
郁郁葱葱,阳光穿过枝叶洒下零落的光斑,难免几声鸟鸣,衬着此处一派寂寥。
画面中并无什么特殊东西,但莫名的,她却越来越心慌,腕间的铜钱似乎是察觉到了,也微微震颤。
花微杏隔着衣物将铜钱压在皮肤之上,几乎是瞬间,脑海中就出现了一双血红的双眸。
那一瞬间,花微杏只觉得自己的骨血都要被冻住,头皮发麻,心中警铃大作。
待她回过神来,镜中已经出现了两个人。
*
公子,你说玉山那些人缘何要对这么个小地方的人出手呢?
素瞳走在前头,将盛璇光护在身后,黑绫缠在他腰间,乖觉地不像是沾染了许多精怪性命的法器。
其实这个问题,不止素瞳奇怪,花微杏也奇怪。
先前素瞳已经将事情告知了她,言道是凡间万鬼窟玉山里的人做的手脚。
懂尸蛊邪术的那些人,早八百年就被那些有事没事下来闲逛瞧热闹的神官们砍了个七七八八,就是剩下些虾兵蟹将,就是给他们一万年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然而这玉山却是个古怪地方。
早些年不过是个坟山,少有人至,风水属极阳,偶尔有那不长眼的鬼窜上去,没几日就被汇聚的阳气蚀得一点不剩了。
但约莫是百年前,不知道是哪个鬼界人才跑上玉山去,用了什么奇怪的法子,扭阳为阴,硬生生造了个鬼窟出来。
神官打不上去,地府勾不了魂,那些自觉冤屈的游魂就往玉山跑。
当然,玉山也不是收垃圾的,不可能什么歪瓜裂枣都要。
于是乎,怨气煞气大的在玉山上落了脚,那些实力低微的小鬼不是在赶去的路上被地府捉了去,就是爬玉山的时候被玉山设下的屏障弄死了。
是的,被玉山弄死了。
在素瞳的介绍里,玉山不止穷凶极恶不做人,而且是一群连自己人都杀的疯子,又滑不溜秋的像只泥鳅。
花微杏一边思索着刚刚那画面的深意,一边看着镜中两人的动作。
盛璇光的面容似乎又白了几分,在阳光下有着透明的质感,似乎能瞧见其下的骨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