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少年的声调漫不经心,似乎并没有看到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宽大的黑袍将他的身形遮掩,白净的脸上一双琉璃瞳里满是轻蔑,右手食指动了几下,黑绫便越缩越紧。
素瞳。
算你命大。素瞳将因为兴奋而不经意探出的虎牙一收,嘟囔了一句,便高声回道。公子,这就来了。
此时花微杏已经牵着小光的手往房间里走了,素瞳在她身后瞧了一会儿,开口道。
喂,你也跟我来,公子有话要吩咐。
这下可让花微杏为难了起来,刚刚经历了那种事情,将一个半大少年丢在这里实在有些不道德。可待会儿的事,又不适合给孩子听,自然不能带他过去。
这家伙随便找个丫头看一下就是了。素瞳丝毫不在意,或者说,他也懒得为这孩子想那么多。他随手往院子外一指,正正好指了个路过的丫头。喏,我瞧着她就不错。
不知是凑巧,还是其他的,素瞳随手一指的人物正是柳夫人院子里的大丫头,唤作秋意。
不知秋意可有什么能帮得上姑娘的?秋意走上前来,行了一礼便如此说道。
我们有事要商量,麻烦你看顾一下这小子。
好,还请姑娘和这位公子放心。
素瞳和秋意都将话说到这份上了,再者说小光并不在这些事之中,也不会被盯上,一时半会儿也出不了什么事。
花微杏将小光交给秋意,吩咐好点心的地方,便出了门。而素瞳则像放风筝一般,打着哈欠扯着黑绫慢慢地在前面带路。
少年身形清瘦,宽大的黑袍随着动作荡开,露出白得几乎要反光的一段手臂。
素瞳的皮囊无疑是好看的,只是他此时耷拉着眼皮,隐隐约约,她似乎瞧见了一只中午晒着太阳打瞌睡的胖橘猫。
不对不对,素瞳本体一看就不是橘猫那种。
她甩甩头,似乎这样就能将那荒诞的念头甩出脑海。
*
柳风的房间内,柳老爷捧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手抖个不停,额头上汗水流个不停,擦了又擦却还是一脑门的汗。
因为怕吵着自家儿子,他刚刚就吩咐丫鬟们将帷帐放了下来,稍作隔绝之用。
盛道长,您刚刚说的邪蛊,那是什么东西啊?
柳老爷虽然听了老朋友的话请了道长过来,但潜意识里却还是不愿意相信自己儿子招惹了脏东西的,只当是性情大变。只不过拗不过自家夫人怎么说都要请高人,这才没了法子。
人请来了,两日过去无事发生,本以为是他多虑,结果昨日风儿便因着那小丫鬟和他母亲别苗头,硬生生将自己折腾得昏迷了过去。就连自己的夫人,也因为此事和儿子置气,一天一夜都没从院子里出来,更别说过来看看儿子了。
半个时辰前,不怎么搭理人的盛道长竟然亲自来请他,说要发生大事。可他们两人坐在风儿这里喝了三壶茶,他解手都不知道跑了多少次了,依旧无事发生。
也就是刚才,一直垂眸不语的盛道长忽然抬了头,那琥珀般浅淡的眸子倒映出他此时狼狈的模样,而后便说风儿身上有邪蛊。
邪蛊?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柳老爷满脑子问号,按捺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然而盛璇光并没有理他,反而视线往大敞着的门上一落,轻声说了一句来了。
来了?什么东西来了?
不比仙人般的盛道长那么淡定,柳老爷以自己生平最快的速度蹭的一下站了起来,而后便跑到了门口,探出个头瞧着。
来路上空空荡荡,连片叶子都瞧不见。
就在柳老爷都要放弃、回去和盛道长说他猜错的时候,路的尽头终于多出来两个人,以及,嗯,一个不明物体。
呃,您这是?
素瞳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也不能指望他注意到前面的院子里伸出来的那颗头,于是乎依旧是花微杏开的腔。
呵呵,没什么。盛道长说你们快来了,我就出来看看,这不赶巧撞上了么!
柳老爷拿着帕子不住地擦拭自己额上的汗,手也有些抖,走在最前头的时候,却脚步稳健,仿佛下一刻就要飘进去似的。
盛璇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来了,可柳老爷却半点声响都没听见。
他清浅的眸光在柳老爷身上一扫,便落到了花微杏的身上,而后略微颔首。
花微杏不明所以,只能尴尬地挠了挠脸颊,笑了几声算是回应。
一如盛璇光不知道她前几日演得起劲是为了什么,此时她也不知道盛璇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只是对方的眸光一压,就让她莫名想到先前的事情,只得移开视线。
咳,大庭广众被这么盯着有点尴尬呢。
作者有话要说:
嘤嘤嘤,有无小可爱催更催码字,孩子没动力了呜呜呜(┯_┯)
第20章 半尸
公子,人带过来了。果然如先前猜测一般,有玉山那边的手笔在。
盛璇光颔首,算是明了了素瞳所说,而后踱步到了花微杏身边,冰凉的指尖落在她额间,清凉的灵力顺着经脉流到四肢百骸。
这动作本该是暧昧的,花微杏却生不出半分旖旎心思来。
那双琥珀般的眸子像是一下子流动起来,带着无穷无尽的吸引力。
这是雪玉膏,早晚敷上一回,对你有好处。
白瓷扁肚被塞进手心,额上的凉意还未散尽,她就罕见地从盛璇光的眸子里瞧出几分关切来。
莫不是先前她莫名其妙晕那一次,让他以为她有什么不治之症吧
只不过是仙力莫名其妙消失的后遗症而已,就和动不动头疼的毛病一样,这药膏到底是要还是不要啊?
但不管她如何纠结,此时显然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落春她
什么,这黑不隆冬的玩意儿是落春那小丫头?柳老爷像是见了什么新奇东西似的,绕着被裹得死紧的落春走了几圈,而后投过来疑问的目光。
素瞳冷哼了一声,而后手一样,黑绫便如水一般撤离,露出其中面色青白紧闭双眼的女子来。
尽管桎梏着她的黑绫已经撤去,但她依旧一动不动,先前暴涨的指甲搭在褶皱的衣裙边,瞧着就瘆人得很。
柳老爷冷不丁地被这出大变活人吓了一跳,连忙跑到盛璇光身后,手抖个不停,话也说得哆哆嗦嗦的。
他哭丧着一张老脸,从花微杏这个角度看过去恍若要哭了一般,事实上他也确实快要哭了,快被吓哭了。
道,道长,我是请你来医治我儿的,怎么折腾出了个怪物来。
这
哎呀,老头子你别急,公子好不容易才等到那人动手,将这半尸捉过来,正是有用呢。
素瞳这么一说,原本就被吓得不轻的柳老爷都得更厉害了。
小公子您说,落春已经死了?
黑袍少年满不在意,行至落春跟前,伸手戳了戳她依旧柔软的脸颊,甚至是用力掐了一把,见对方面上出了红痕,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没死,还活着呢。只不过不知道在哪儿吞了尸蛊罢了。
花微杏心下一惊,她原先只以为落春身上有突破点,一边吊着柳夫人说要帮着柳风摆脱落春,一边又故意若即若离地试探落春,甚至罚过她几次,就是打算让落春在狼狈之际露出马脚。
谁知,落春没露出个什么来,反倒让幕后之人将落春变成了半尸。
半尸是活尸的一种,本事不高,也没有智力,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徘徊在一处。时间久了,尸蛊将五脏六腑吞个干净,再辅以离魂的手段,便可制成最低阶的尸傀。
落春身上的谜题依旧够多了,如今又不知在什么地方被人喂了尸蛊,这还是遇上了她,倘使遇到任何一个没有反抗能力的凡人,怕是早被落春活撕了。
虽说半尸在魑魅魍魉中当属底层,但对于凡人来说,依旧是不可抵挡的存在。
柳老爷眼疾手快地扯了素瞳的袖子,虽然害怕还是好奇心满满地看向盛璇光那边。
深知自己没什么战斗力,甚至打起来没一盏茶的功夫就要歇菜,花微杏福至心灵地蹭到了黑袍少年身边,并对他疑惑看来的眼神附上一个和蔼可亲的笑容。
看我干嘛,看师兄啊。没错,即使心里有一万个问号,明面上她依旧要保持好自己的师妹人设。
素瞳懒得与她多言,翻了个白眼便看着自家公子去了。
盛璇光走到落春身前,她像是感应到什么似的,蓦地睁了眼。
纯然的眼白,上面红血丝密布,活脱脱一个恶鬼。
柳老爷一时不察被吓了个半死,要不是素瞳扯了一把,直接就摔个屁股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