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只是他们还没出房间,就听见楼下一阵喧哗。
  哎哎哎,你别倒啊,碰瓷是不是!
  这是春风楼的马车吧,作孽呦,撞了人还这么蛮不讲理。
  就是,平日里涂脂抹粉地勾搭人赚银钱,现在连点怜悯心都没了。真是皮肉生意做多了,良心也上秤论斤卖了。
  这什么人呐。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素瞳恍若没听见一般,自顾自地往楼下走。而花微杏犹豫了片刻,便走到窗前,悄悄推开了些许,查看着下面的情况。
  也是燕秋房间位置好,外面的人群正正好对着这窗子,也让花微杏将这场闹剧尽收眼底。
  从周围人你一言我一语中,她逐渐拼凑出了事情的本来模样。
  这事说来也不怪那春风楼的马夫,因着这本来就是那少年忽然从小巷子里冲了出来,像是发疯了一般一头撞在了车辕上。
  要知道,因着老鸨的吩咐,他们并未驾车,只是侍候着马儿,准备随时启程。
  一个孩子不明不白地撞了上来,还撞的意识不大清楚只能哼哼唧唧的。周围的人又爱瞧热闹,听见那砰的一声便都凑了过来。
  春风楼在凤麓镇一枝独秀,又都是水一般的女儿家。许多男人夜里都流连不已,这也使得他们的家人,必定对春风楼没什么好印象。
  平日里老鸨背景硬,又从不求人,名声不好听些也没人敢到她面前来嚼舌根,少见的来了,也都会被老鸨那张嘴怼得哑口无言。
  今天有了这事儿,一个个便像是闻着了肉香的狗一般凑了上来,你一句我一句地说个没完没了。而本该出声的老板娘却并未理会,除了嘱咐两人将那孩子搬到春风楼里外头的台阶上之外,并未做什么。
  人群们说了好一通 ,就等着老鸨生气,然后就可以回怼一雪前耻。哪想人家悠哉悠哉地上来马车,一道织锦帘子隔绝了众人的视线,剩下的两个仆从面色如常,他们说什么都充耳不闻。
  这还有什么意思,指不定那女人在马车里将他们当猴戏看呢!
  人们吵嚷一段时间得不到回应,四下散去。哪怕是先前最义愤填膺的妇人,都没有分出一分视线来看看那个被放在台阶上的孩子。
  呵,乌合之众,装什么大度白莲花,谁不知道谁什么德行似的!
  也亏得那些人都走远了,听不见老鸨这一声嘲讽,不然非得冲回来和她对骂个三百回合才痛快。
  老鸨掀开帘子,提着裙子往下一跳,而后便抬头对上了花微杏自窗后的视线,但她只是扫了一眼,并没有说什么。
  楼上的花微杏放下窗子,也脚步轻巧地下了楼,正对上素瞳冷漠的视线。
  黑袍少年站在春风楼门外,面色冷凝,神色间有些不耐烦,但却一步也没有动,又或者说,动不了。
  救救我,求、求你。脏污的手扯了裙摆,花微杏只得低头瞧去。
  躺在地上的少年五官柔美,脸颊上也是东一块西一块的淤泥,裸露在外面的皮肤上满是青青紫紫的痕迹,让人平白想到一些不好的事情。
  他似乎神智不太清醒,尽管手已经抓不住了,还是固执地求救。
  花微杏没了办法,只得顺着他的意思蹲下来,而素瞳则从老鸨手里接了帕子过来。
  柔软的帕子沾了水,便有股子凉意,被她捏着一点一点地擦去脸上不知何处蹭上的污泥。
  白皙的皮肤渐渐裸露出来,上面因着擦拭的动作留下了细微的红痕。然而这并不是花微杏不知轻重下手狠了,而是这孩子的皮肤属实娇嫩,几乎一使力气就会留下痕迹。
  第17章 昏厥
  花微杏和素瞳回到柳府的时候,已经过了饭点。不过两人都是精怪化身,对于饭食的要求其实并不高,反倒是日月精华更有用些。
  平日里素瞳和盛璇光全然不会碰凡间的吃食,除了要在人前做样子的时候。花微杏就不一样了,她似乎很喜欢吃那些千奇百怪的东西,尽管她在九重天上就没停过嘴。
  是以尽管过了饭点,花微杏的房间里依旧放了不少糕点干果,对于成年人来说或许不够,但喂饱一个小鬼却是绰绰有余。
  少年先前躺在地上有气无力,并不是撞的如何严重,而是饿的太久头晕眼花才一下子撞在了车辕上,倒下来后便再起不能。
  两人在外面将柳夫人给的银钱花了个一文不剩,给少年看了病买了药,又顺带着买了几身合身的衣服,打扮起来一看,也像个富家的小公子一般。
  少年坐在桌子上,双手捧着一块小巧的糕饼,咬几口便要看花微杏几眼,似乎是怕她跑了。
  你叫什么名字啊,可还记得家里人?
  回到了自己的暂时驻地,她也没那么多顾虑,伸手一指身后五个三层的檀木饭盒,笑得格外友好。
  小少年抓着糕饼的手一顿,吃的速度便更发地慢了。
  我叫小光。
  素瞳带着盛璇光过来的时候,就见得蓝色织锦长裙的女子笑得很是开心,然后就摸上了对面小孩的头,直接将他好不容易束好的发撸得乱七八糟。
  花微杏,你出来。
  花微杏正和小光玩得开心,两个人笑得眉眼弯弯。
  被盛璇光这么一叫也不恼,转身端了一盘新的糕点给小光,也便出去了。路过素瞳的时候,还好心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照看小光一会儿。
  *
  盛璇光的房间里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生活的痕迹,冷冰冰的一如他这个人。
  这算是花微杏第一次来这里和他议事,往常为了迁就她,都是在她的房间的。
  两人在梨花木圆桌旁坐下,桌上檀木盘里青瓷茶具被从漏窗落进来的阳光打磨出光芒,落进了眼中。
  素瞳应该已经将那些事与你说了,我之后也问过老鸨春风楼里有没有六指的人,答案是
  没有。两人异口同声,盛璇光没什么表情的脸落入眼帘,她像是被容光所摄,在对视的一瞬间别开了头。
  如果我没猜错,先前的断指应当就是那个六指男人的。至于此人,八成已经遇难。而你们在春风楼中新发现的这个,便无从知晓了。
  当然,你也可以再尝试着卜算一次。
  矜贵的白衣公子微抿着唇,将一个人的死亡云淡风轻地道出。他琉璃般通透的眸子没有一丝波动,像是已经看破了生死。
  花微杏对此没有什么看法,九重天上神祗颇多,也不是没有这种看淡红尘生死动不动就闭关几百年想要和天道联系的人。
  何出此言?
  为何不猜此人是为了躲避寻找,才切去了这与常人有异的手指。
  面对质问,盛璇光只是屈起指节,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着,像是敲在了花微杏的心尖上。
  我曾被一人算计过,如今受伤也是因为此人,先前在春风楼中感知到的气息,也是出于此人。
  她万万没想到,盛璇光没有说关于那六指男人的事情,反倒是揭起了自己的伤疤。毕竟他平日里虽然什么都是淡淡的,但对于自己的修为那可是一等一的自信。
  不然也不会在第一次见面时说不能离开他三丈之外,尽管这项条例被她讨还还价,最后也变成了要出去必须带着他的三道符咒。但盛璇光对于自己的自信,也可见一斑。
  虽然她没说话,但那轻微皱起的眉头和惊讶的眼神,无一不在告诉盛璇光一个信息:你说这些干什么?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他牵动了唇角,露出一个冷笑来,原本昳丽的面容也变得肃杀起来。这是那人的话,也是他咬着我不放的理由。
  我二人相斗,约莫有百年之久。
  此人身份面貌均成迷,修为也不凡。如若柳府之事与此人有关,怕是要比先前麻烦上几分。
  他先前也不是没做过这种事儿,中断线索,来扰乱我的事儿。
  得,柳府的事情还没解决完,就又多出个神秘人来。
  不过,用这种拙劣得像是小孩子吸引别人注意力的方法捣乱的人,到底是多幼稚才好意思这样做啊喂!
  花微杏在心里疯狂吐槽,面上却不显,继续和盛璇光说着柳府的事儿。
  既然春风楼的线索都断了,你留在府中可有什么发现?
  说到府上的事情,盛璇光却罕见地揉了揉眉眼,一副不堪其扰的模样。
  花微杏可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模样,哪怕刚刚说起那个总是和他作对的神秘人,盛璇光身上也只是冷凝的样子,至于烦扰倒是一丝一毫都没有。
  发生了什么?
  五百只鸭子。
  花微杏一顿,头上差点具现化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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