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他指挥荆棘,强迫卢卡斯抬起头。阿什琳难受极了,这些植物现在只听从诺克斯的话。
“——你还没认出我来吗?”
卢卡斯不情愿地看着他。
“……叔叔。”他从牙缝中挤出这个词。
诺克斯的笑容更加明朗,仿佛整个迷宫都被这个词语照亮。
“他认出我了!他认出我了!”他对着一堵墙兴奋地喊道,仿佛那里坐满了观众,“流浪的这些年,我常听人们谈起你长得和我多么像,没想到是真的。我就知道你能认出我来的!我就知道,血缘的纽带是任何魔法都无法切断的。”
“不,我只是在宫廷画像上见过你。”卢卡斯说。
“可是——可是在我梦里,艾丹说诺克斯就是你真正的名字。”阿什琳低语,“至少笔画是这么写的……”
她停下了。
笔画是这么写的。
诺克斯赞许地点点头。“我就知道你会弄明白的,年轻的小姐。”
他挥挥手,空气中浮现出灰色的雾气,形成一面雾墙。而他就像在雨天的玻璃上涂鸦一样,用手指在雾墙上写下:
兰里特·诺尔·德维尔
(lanrit knoll deville)
他眨了眨眼,knoll的最后两个字母便向对面交叉倒下,变成了:
诺克斯
(knox)
“这么说,吃下双生草后,你赌赢了。”卢卡斯说,“你没有死……而是获得了魔力。”
诺克斯欣慰地笑了笑。“果然,你们也知道双生草的故事。”
“你比我想象得还要蠢。”阿什琳说,“为了获得魔法,甚至愿意付出生命。双生草从一开始就是黑女巫的诅咒,你站在这里,只是运气好罢了。”
诺克斯——又或者说,兰里特,眯起眼。
“这话从一个神裔女巫口中说出来真讽刺。你站在这里也一样是因为运气,亲爱的。如果不是因为塔莉雅是森林血脉,你什么也不是。”
阿什琳心里一颤,一时间没有反驳他的话。“你认识我妈妈?”
可是妈妈说过她对兰里特没有任何印象。他没有阻止她的死刑。
“当然啦。多亏了她,我和尼古拉斯才知道双生草的事呢!”
“等等。”卢卡斯说,“这和我父亲又有什么关系?别告诉我这是一个家庭抓马。”
“哎呀,一切都和你父亲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兰里特温柔地揉了揉卢卡斯的脑袋。
“从一开始,通过双生草来获得魔力,就是你父亲的主意。”
第69章 以假乱真[下] 少女心打败黑暗力量!……
“不可能。”卢卡斯马上说, “他不喜欢魔法,他觉得魔法是邪恶的、作弊的力量,认为是魔法导致了王国的堕落。”
“哦, 得了吧!有些人就是嘴上一套, 背地里又是一套。”兰里特耸耸肩, “嗯,反正你们现在也反抗不了,我也的确憋坏了,不妨给你们科普一下背景故事。”
“天哪,又来了。”卢卡斯喃喃。
兰里特两手一挥,面前突然出现一道红色的帷幕。帷幕被空气拉开,他又戏剧性地重新登场, 清了清嗓子。
“龙族战役刚打响时, 很不幸地, 我父亲——尼古拉斯一世,费尔南多国王的儿子,就被巨龙变成了一块儿焦炭。当时, 我们都还不知道训龙的方法或是龙战士的故事。流亡途中,我和亲爱的哥哥都感到万分绝望。
“但不幸中的万幸是,我们遇到了一个自称塔莉雅的脏兮兮的女孩。她说自己是森林女神的后代, 可能知道一种方法,能让我们获得征服巨龙的力量。她给我们讲了一个故事, 一个关于魔草如何赋予人魔力的故事。
“是啊,听着很像骗子推销, 是不是?但我将这个故事记在了小本本上,并查遍图书馆的资料,发现它很可能是真的……”
“她为什么要告诉你们?”阿什琳插嘴。
“哈哈, 因为我们是王子啊,小姐!”兰里特理所当然地说,“她希望我们夺回狄亚斯。扯远了,总之那时候,我们并不知道魔草的另一半是纯粹的诅咒,便按传说找到了它。尼古拉斯和我立下誓言,会同时服用魔草,获得力量,从巨龙爪下夺回狄亚斯。唉,多么感人啊!”
他顿了顿,用衣角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
“直到有一天,我用药剂检验了魔草,发现它具有双重属性——创造,与毁灭。我把这件事告诉了尼古拉斯,同时也表明自己不会违背誓言。
“然而,很显然,在‘誓言生效日’那天晚上,只有我一个人傻乎乎地吃下了那玩意儿。我亲爱的哥哥,不仅临阵脱逃,还发挥了他的政治天赋,向御前会议的所有成员宣称,我,兰里特,已经成了黑巫师的走狗!完美的危机公关,不是吗?一下子就把自己摘干净了,还把我打成了反派。
“可讽刺的是,我居然赌赢了,真的获得了魔法。这下好了,百口莫辩啊。人们只会说:‘看啊,尼古拉斯陛下说得对,他果然堕落成了黑巫师!’ 于是我逃走了。
“我去了龙牙村。在那儿,我找到了一个名叫诺克斯的人,是个铁匠的儿子,正巧长得和我很像,名字也与我的中间名有相似之处。
“我趁乱提前帮他结束了他那无聊的一生,让人们以为他是被龙烧死的……我也夺走了他的名字。之后,我才饮下那魔药,用他的尸体伪造了自己的死亡。”
“伪造?怎么——”卢卡斯自问自答起来,“哦,幻化药水。”
话一出口,他们便都意识到这是个错误。
兰里特作出一个夸张的惊叹表情,阿什琳仿佛看到感叹号从他头顶冒出来:“哇哦!你怎么知道我、的、发、明?”
“我读了你的笔记。”卢卡斯撒谎道,“你不该什么都往里写的,叔叔。”
“啊,看来你和我一样喜欢钻研魔法。”好在兰里特公爵已经沉浸在他的演讲里,“总之,铁匠的儿子和我面容相似,我的药水很轻松地就将他伪造成我的模样。为了以防别人发现,我把药水送给了一条愚蠢的小龙。”
阿什琳很想说,不许这么说爱苏萨。但诺克斯绝不能知道他们曾与爱苏萨接触过,甚至得到了药水。
“坏人。”诺瓦挣扎着说。
兰里特哈哈大笑。“你们这位矮人朋友真是可爱!”
“这么长时间,你难道就一直在迷宫里?”卢卡斯问,“恕我直言,叔叔,这儿的环境可称不上舒适。真是辛苦您了。”
“当然不是。”兰里特说,“为了把萨诺瓦演到底,该打的交道我都打了。联系咱们的家人、回狐尾河湾、查阅资料……就像我说的,我之后才发现第四样物品的线索可能藏在迷宫。我没能打过那些书虫,但我知道你们一定会来的。”
“怎么知道?”卢卡斯问。
“血液追踪咒。”兰里特爽朗地回答,“在祭坛时,我就趁机将追踪咒下在了阿什琳的血液中。”
一想到自己血液中还有诺克斯的魔法,而自己的魔法却诺克斯掌控着,阿什琳就不寒而栗。
“那么艾丹呢?”她压抑着怒火与恐惧,“你为什么拉他入伙?”
兰里特随意地一挥手。“我只是觉得我们两个很像啦。被兄长和姐姐无视的弟弟,拥有不平凡的理想……”
“艾丹的理想,好歹是创造举世闻名的音乐。”卢卡斯打断他,“你又想干什么,叔叔?复活辛西娅对你有什么好处?”
“嗯,好处有很多。不过最重要的还是能把亲爱的哥哥踹下王位,不是么?”兰里特说,“从小活在他的影子里,我已经腻了。”
卢卡斯翻了个白眼。“我简直不敢相信这又是个兄弟间相互记恨的故事,经典。”
“哎呀,远远不止啊。”兰里特摇摇手指,“还是个魔法故事。只有魔法才能让我获得解脱,让这个王国获得解脱。魔法是如此迷人,却令整个国家深恶欲绝,多么遗憾。”
“如果你真的这么想,”阿什琳狠狠地说,“你就应该在那些巫师被清洗时,勇敢地站出来。你看着我母亲被处刑,却无动于衷。她帮了你们忙,你们就是这样回报她的?”
兰里特像受惊的鸟一样往后一缩。
“我怎么敢站出来呢?你不了解尼古拉斯,小姑娘。他固执得可怕。要不是萨诺瓦·贝利治好了卢卡斯小时候的病,恐怕禁魔令现在还没被废除呢。更别提,他可不希望有第三个人知道双生草的秘密。
“不过,这些陈年旧事,比起我即将到手的三样宝贝,就显得无足轻重了。”
他撸起袖子,一打响指。
“荆棘,搜他们的身。”
荆棘们立刻遵命,在他们身上上下搜索。诺瓦的工具叮呤咣啷地往下掉,阿什琳的背包却怎么也打不开。
兰里特靠近她。
“你的包里藏了什么,为什么打不开?”
阿什琳急速思考对策。
除了知道她是神裔,并且还不小心诅咒了卢卡斯以外,兰里特并不了解她。他并不知道他们一路上经历了什么。在他眼中,她可能还是一个幼稚马虎的小女孩,就像一个普通人看到她会想到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