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有备无患嘛。让我想想,龙火、魔笛、神戒……”她一边说一边掏着背包,“我想我们需要一支普通的火把、一根树枝,以及一枚随便什么戒指。”
卢卡斯将迷宫墙上的火把递给她,扎克为她叼来树枝。
阿什琳拿起一枚银色的戒指——那是那个被她帮助了的、卖饰品的鸟人送给她的。
她将幻化药水依次滴在物品上,口中低念几句咒语。
不出几秒,它们便长得和谜语中的神物一模一样。
“成了。完全可以以假乱真。”阿什琳拍拍手。
“我来保管假物。毕竟任何人都能打开我的背包,但你的背包只有你自己能打开。”卢卡斯接过物品,“不过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我们没有地图,也不像艾丹那样知道迷宫路线的音乐。”
“我知道,迷宫怎么走。”诺瓦说,“奶奶让我把地图背下来了。你们想去哪里,我可以帮忙。一直好奇。迷宫。”
阿什琳立刻钦佩地看向她。
“神啊,诺瓦!你就是我们的大救星!”她顿了顿,揉揉眉心,“不过,咱们就不能先歇会儿吗?我感觉我好久没睡觉了,而且……还很晕。”
“很好,那我们就现找个安全的地方睡一觉。”卢卡斯扶住她的肩膀。
他们跟着诺瓦,小心翼翼地跨过那三个雪怪。它们被漩涡整得零件破碎,一时半会儿动不了,但谁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复苏。
走了一阵,诺瓦停下来。
“听。”
卢卡斯和扎克竖起耳朵。迷宫前方黑暗的隧道里,传来隐隐约约的嘶嘶声,仿佛一个蛇群。
“我有个提议,”卢卡斯说,“不如我们回头,换个方向走。”
“好主意。”阿什琳晃头晃脑地同意。
然而,另一个方向也传来奇怪的声音,听起来像无数只蠕动的虫子。
“我觉得虫子比蛇安全。”扎克说。
他很有道理。考虑到只有这两个选项,他们只得硬着头皮往“虫子”的方向前行。
终于,拐角处出现两个看着十分隐蔽的小房间。他们铺下毛毯,卸下装备。
诺瓦迅速看了他们一眼。“我和老鼠睡。”
卢卡斯扬起眉:“哈?但是我们——”
“你们两个需要好好谈谈。”诺瓦果断地抓起扎克,进了其中一个房间。
女巫晃晃悠悠地走进另一个房间里,卢卡斯真想扶着她走路。
“不错,我感觉像回到了龙牙村的农场呢。简直就像上个世纪的事一样。”
迷宫的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空气变得有点儿稀薄。
阿什琳靠着墙壁坐在毯子上,手拖着脸,身后火光勾勒出金色的轮廓。
卢卡斯在她对面谨慎地盘腿坐下,尾巴不安拍打。
“诺瓦说得对,我们需要好好谈谈。”他开口,“我知道你现在可能还有点晕……但迷宫里很危险,我们随时都有可能遇到诺克斯。我们得弄明白他到底是谁,以及他最终的目的。
“为什么他想要复活辛西娅?在你的梦中,我们也知道了辛西娅的时代是幻象的时代。诺克斯难道不清楚这一点么?——他总归比艾丹聪明些。”
“我们对诺克斯一无所知,只知道最表层的信息。”阿什琳说,“他的青春是被艾丹无意中赋予的。他是黑头发、黑眼睛,魔法是普通的灰色,身上有薄荷味。谁还不是这样呢?你也有薄荷味。”
“嘿,那不是我。”卢卡斯反驳,“那是我的衣服。不过这么久了,它们现在应该不再闻起来像薄荷了。”
“我觉得诺克斯可能只想找乐子。”阿什琳说,“仔细想想他的干的事,简直毫无道理。释放迷宫的怪兽,复兴黑女巫,而他能获得什么好处?”
“又或者,他想要复仇。”卢卡斯猜测,“我父王曾处决过一些巫师……”
他不得不停下话语,因为阿什琳目光游离,就像在上课一样。
“你感觉如何?需要喝点水么?”他关心地问,随即又觉得这真是废话,水可在阿什琳自己的包里呢,要是她想当然会自己去喝。
阿什琳这才望着他,半晌没说话。卢卡斯几乎以为她要睁着眼睡着了。
“我可以用藤蔓做个床。”她忽然开口,“你觉得怎么样?”
卢卡斯莫名其妙地看着她。这和他们先前的话题有什么关联?“不用了,谢谢。毯子对我来说已经足够。”
“或者我们应该清理一下自己。”她像是没听见他的话一般,“没错。”
未等卢卡斯反对,她便用法杖在他们两个身上画了个圈儿。“mundātus!”
淡绿色的光芒一闪,他们没有迎来“清理”。一股香皂味充盈着房间,卢卡斯发现自己的披风上飘起了泡泡。
“非常好,一身香皂泡正是我需要的。”他无奈道,“看来今天的谈话到此为止了。你好好休息吧,我就不打扰你了。”
他脱掉泡泡披风,躺下来。阿什琳却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接着又用迷迷糊糊的声音说:“卢卡斯。”
“嗯?”
“你过来一点儿。”
卢卡斯猫耳竖直,刚躺下的身子不得不又坐起来。
“怎么啦?”他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像在谈论天气。
“你离得太远了,我看不清你眼睛里的蓝色。”阿什琳撅起嘴,歪着脑袋,“以及更重要的——藏在蓝色底下的东西。”
咚咚咚。
卢卡斯听到心在胸膛里开展了盛大的鼓乐大赛,真是恐怖极了。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平稳地说:“老天,你真是醉糊涂了。先睡一觉吧,明天你就会摆脱双生草的毒性。”
阿什琳眨了眨眼睛,皱起眉来。
卢卡斯刚想说点什么轻松的话,比如“我们可以把你刚才的话写进书里,名叫《双生草作用下神裔胡言乱语大全》”,却在开口之前被扑倒在另一堵墙上。
他嗷了一声,揉起脑袋,感觉头被坚硬的石墙狠狠砸了下。
几根藤蔓从他身侧的木质凳子(天知道这是哪里来的凳子!)生长出来,绑住他的手腕,强迫他把手臂举高,背在身后,扣在墙上。
“我想要知道,”阿什琳低声说,“你还有什么秘密瞒着我?”
卢卡斯大脑一片混沌。她离得很近,近得他几乎能数清她的金色的眼睫毛。她有种晕乎乎的美,藏在那些乱七八糟的植物之下。
现在,他只祈求阿什琳听不到他的心跳声,那动静大得简直能吵醒隔壁的诺瓦和扎克。
“基本上……没有了,”他竟然还能说出话来,可喜可贺,“我以后会告诉你,但不是现在。阿什,你需要休息——”
女巫挫败地长叹一声。“即便是现在,我还是没能赢得你的全部信任!”
“你当然赢得了。”卢卡斯立刻说,“我只是说,你现在脑子不清醒,那些严肃的事儿咱们可以以后再谈。放开我,好吗?我感觉像被绑架了。”
阿什琳眉毛上扬,咧嘴露出虎牙。
“我很清醒,卢卡斯·德维尔。你知道我妈妈怎么说的吗?”
“你妈妈?”卢卡斯从未听阿什琳谈论过自己的母亲。
他突然感觉很愧疚。这么长时间,他一直试图隐瞒兰里特公爵的事,又不断回想着自己的其他家人,却从未过问过阿什琳的父母。他对她的身世几乎一无所知。
“她让我主动出击。”阿什琳说。
“……你是指,用植物攻击我。”卢卡斯示意他的手腕,“我做了什么,需要你这样对我?”
“不是你做了什么,”阿什琳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猫耳尖,“而是因为你没做什么。”
卢卡斯只觉得像被闪电击中一般,接着等他意识到自己发出的声音时已经晚了——
他的喉咙里,传来只有猫才有的呼噜声。
阿什琳的手称不上温柔,但十分灵活、温暖,舒服极了。忽然间,他希望这只手能停留得更久一点儿。
不对。他现在明明只是个有猫耳朵猫尾巴的人。他在想什么?
卢卡斯硬生生将那呼噜声转化为一声咳嗽。
“呛到了。”他尴尬地说。
越描越黑。
还好,阿什琳现在脑子可能已经下线了,没有对此加以嘲讽,只是单纯地笑几声,仿佛他是个有趣的玩偶。
她的手指顺着耳廓的弧度滑下。卢卡斯面颊发烫,动弹不得,过了很久才想起来该怎么呼吸。他祈祷现在光线太暗,她看不清他的脸色。
“它们真可爱。”她带着醉意宣布,“你为什么不喜欢它们呢?”
“我没有不喜欢。”卢卡斯一想起通用语怎么说,便赶紧说出点话来,以防场面变得更尴尬,“不过,你最好不要用‘可爱’来形容一位王子。”
阿什琳狡黠地笑起来。
“这里可没有王子,卢卡斯。这里只有我的黑猫。”
她的脸泛着红晕,浅金色的卷发垂到他脸上,痒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