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阿什琳心一急,木勺猛然增大,猫毛成功飘到勺子上,出来了。
终于,灰暗褪去,药水变得像蛋黄液一样,颜色越来越淡,最终翻滚出日冕般灿烂的金色光芒,整个树洞都被照亮了。
窗外爆发出巨大的惊叹声。
卢卡斯好奇地闻了闻,又恶心地走开。
阿什琳衷心希望那气味只是对猫来说恶心。
在最后一粒沙倒入下流沙池之前,她用试剂瓶淘出一小瓶药水,将瓶里的药水一饮而尽。
还好,没想象的那么难喝,尝起来有点像碎饼干。
阿什琳的视野倏地变矮,卢卡斯从刚才的小猫变成了和她平起平坐的动物。颜色比人类单一许多,树洞变成蓝色与黄色。
成千上百种气味冲进她的鼻腔,其中最强烈的自然来自眼前的黑猫。他散发着令她愉悦的、像薄荷一样的气味。
卢卡斯震惊地钻进椅子底下,眼神防备。
阿什琳开口:“汪!”
……原来那三根毛是狗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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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汪喵侦探 嗅一嗅。
阿什琳望望墙角破旧的镜子。
镜子里, 是一只看起来不满一岁的金毛犬。
很难相信这个满身长长金毛的家伙是她自己。她惊讶地瞪大眼睛,闻闻镜子,强烈的灰尘与古铜气味扑鼻而来。
现在她体会到卢卡斯变成猫是什么感觉了, 但也不完全。显然, 她看上去比卢卡斯强大得多!论体型, 卢卡斯完全可以躺在她背上。
阿什琳心中乐了一小下,至少她终于不是个头矮的那个了。
变成狗后她虽然没穿衣服(显而易见),但空间背包却还在她身上,只是小了一圈儿,完美符合狗狗的身体大小。这是空间背包强大的魔力导致的——换做普通背包,比如卢卡斯的皇家包,就没有如此精巧的效果。
窗外兽人们似乎在哈哈大笑, 奏乐似的跺脚;不了解魔法的观众困惑不解,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过, 只要能和卢卡斯沟通,应该就能算“解决一半问题”。
于是她硬着头皮说:“汪,卢卡斯, 你能听懂吗?”
黑猫嗅了嗅阿什琳的鼻子,像被空气中的什么东西抽中一般,猛往后一退, 使劲儿甩甩脑袋,双眼紧闭。
阿什琳凑上前去, 关切地哼哼几声,他才睁开眼, 瞳孔放大好几倍。
“我的天哪喵。”他喃喃道,“这是——这是怎么回事?感觉就像灵魂出窍了一样。”
阿什琳感到一阵狂喜,不禁摇晃起尾巴来。显然, 她的卢卡斯回来了。那个有人类智慧与语言能力的卢卡斯。
一旦她变成小动物,似乎就能激活黑猫卢卡斯灵魂中人类的一些部分。l.k.d的笔记没有提到这一点,大概是因为l.k.d的沟通对象是真正的乌鸦。又或者,卢卡斯只能被作为小狗的阿什琳恢复心智,因为他的诅咒也是阿什琳下的。
卢卡斯似乎这才注意到她,又吓了一跳,脊背上一条线的黑毛都炸开,像毛茸茸的山脉一般。其他毛倒是毫无变化。
“嗷!你——你变成小金毛了!”不出一秒他就恢复了冷静,毛压下去,“嗯,这个形态比人类更适合你。多多保持。”
阿什琳有点想咬他,但考虑到他们正在被所有兽人围观,这多少有点儿不雅观。
“谢谢,你也是。不过我还是要确认一下——你的思维现在完全恢复正常啦?”
卢卡斯眯眼。“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之前思维不正常?”
“你把所有药水都扒到地上了。你——”
卢卡斯闭目,抬起一只爪子。
“好了,不用再说了。我能想起来,但那记忆就像不属于我一般。”他哆嗦一下,“真可怕!我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是大祭司做的吗?”
“非吾所为。”阿拉克妮娅的声音响起,“殿下诅咒日益加深,实乃女巫之术与殿下本心交缠所致,与吾无干。”
蜘蛛女人从角落中爬出,黑影像纱一样从她身上缓缓褪去。她那长长八条腿尖锐地划过木地板,发出咔哒咔哒的响声。
“第一试炼已过,阿什琳·贝利。”
她激动地扬起一连串腿,简直叫人眼花缭乱。
忽然,阿什琳不在树洞里了,而是被整个寒爪林的兽人包围。
比利·玛拉高声呼叫,带头鼓起掌来,其他兽人也跟着拍爪。四不像跺起脚来,鸽子人兴奋地咕咕直叫。那个狐狸兽人则骂骂咧咧地给了比利二十枚铜币。
“阿什琳!阿什琳!阿什琳!”他们欢呼道,并没有对她的形态表示嘲讽。阿什琳猜想,大祭司的口味可能真的很奇特,他们对试炼者出来时千奇百怪的模样早已习惯。
阿什琳以狗的方式鞠了躬,卢卡斯高兴地蹭了她一下。就一下。
“然则,殿下此刻人智复归,全赖女巫身化犬类,魂契相引,暂启心扉。若求殿下神智常驻,非花环不可为。”大祭司道,“花环之力,可缓诅咒,纵使身为猫,亦保心智清明,更可日化半人半猫之形,一时辰为限。然,此非根除之术,盖因花环终是吾之造物,有其极也。”
阿什琳心底一沉,覆盖在她心上的那层希望像尘土一样被大祭司的话吹散。
也就是说,如果阿什琳不是狗,卢卡斯依然会失去心智,除非他们获得花环来缓解诅咒。再之后就是集齐四样物品,彻底解除。
大祭司意味深长地看了阿什琳一眼。顿时,她感觉自己错过了某个重要的提示。
“我不明白。那这个试炼的意义是什么?而且你怎么知道那本书的事,又有那本书的钥匙?你知道l.k.d.是谁吗?”
“吾具天眼,观世如观掌纹。”阿拉克妮娅道,“试炼之玄机,虽吾亦难尽窥。其深意汝当自悟。钥为比利·玛拉所遗。至于l.k.d……”
她摇摇头,目光飘向卢卡斯。
那么卢卡斯的确知道一些东西,大祭司也是。可他们都选择不告诉她。
阿什琳向来不喜欢满口谜语的家伙,而满口古文谜语的家伙更是令她的耐心一点点消失,本就不多的好感逐渐降为负数。再说几句这样的话,她就要将阿拉克妮娅与艾丹归为一类人了。
所有人都在隐瞒所有事,她和这个世界隔着一层纱。萨诺瓦隐瞒她的神血,敷衍她的身世;艾丹隐瞒他的目的,谎称迷恋她;矮人诺瓦对戒指与雪怪遮遮掩掩;瑞伊不告诉她被通缉的真相;大祭司口中全是玄乎的空话;就连一路相伴的卢卡斯,也满身秘密。
理智告诉她,她应该尊重他人的隐私——是啊,她的确没有问。
可她又什么时候对任何人撒过谎,隐瞒过任何事?甚至先前对卢卡斯那点尚未确定的心动,她都打算说出口。
更别提,那是心动吗?如今她更不确定了——她怎么能对一个自己压根不了解的人心动?
土地微微震起来,几只小蚂蚁从中出逃。她极力保持镇定,让魔法平复下去。
不是现在。不是在被所有兽人围观的时候。
“那么下一道试炼是什么呢?”卢卡斯问,“我可不想再失去人智了。”
“真之试炼。”阿拉克妮娅似乎很兴奋,“勘破迷障,找到真相,便为通过。”
她的八只眼睛满怀期待地注视着他们,就好像他们此时应该激动大喊:“太好了!我们这就开始试炼!”
结果只是陷入一片尴尬的沉默。
狗和猫对视了一下。
“您是在说动物语,对吧?”卢卡斯确认,“如果您能说得清楚些——比如,告诉我们是什么的真相——我将感激不尽。”
“寻汝等欲寻之真相,”阿拉克妮娅望着阿什琳,下一句话又转向卢卡斯,接着又回看阿什琳,“言汝等当言之真言。吾所能示,止于此矣。”
她顿了顿。“汝等维持此态进行试炼,方为上策。真之试炼,此刻启程。时限一天,过时则死。”
要求可真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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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中飘着雪粒,落在毛上微微冰凉,但比之前的大雪温和不少。
前往玛拉家的路上,他们获得了不少欢迎——然而这么说也有点儿单薄了,事实上他们俩基本是被兽人们举在空中享受便利的交通。
不知为何,兽人们对他们通过试炼都激动不已,而阿什琳敢打赌真正看清智之试炼详细内容的兽人没几个,大部分人只是在跟风。
好不容易,他们才挣扎着跳下兽人们粗壮的手或爪子,来到一条清净些的小径上。
阿什琳瞅了瞅猫。他自顾自地走着路,十分小心地避开路上所有雪水与泥巴,时不时发出嫌弃的声音。毕竟之前他都是在阿什琳肩上或者怀抱中“赶路”的,就算经历这么多,洁癖也没有得到改善。
哼,他倒是悠闲。一股无名火蹿进她心头。
在他失去心智、把一切搞得一团糟的时候,是她绞尽脑汁通过了试炼;在他可能永远变成一只傻猫的时候,是她不顾一切变成了狗才把他拉回来。而他呢?从始至终,都藏着掖着,明明知道些什么,却表现得像个看戏的观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