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比利一脸迷茫。“我完全不记得这种草。”
卢卡斯一挥手,另一只手依然藏在后面。
“不要紧。你现在已经痊愈,记不记得也无所谓。”他轻声说,“失忆可能是因为毒草让你受到了重创。我可以问问草药师关于毒草的事。阿什琳,萨诺瓦会知道的,对吧?”
阿什琳点点头。“可是那本书是怎么——”
“现在时候不早了。”卢卡斯打断她的话,“先休息吧,明天我们就去开启试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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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什么事瞒着我。”待玛拉一家又睡去,阿什琳立刻用猫语对变回黑猫的卢卡斯小声说。
卢卡斯已经艰难地抖掉了那些花,总算舒畅了。
“你不用想这个。”黑猫说,“现在唯一担心的是试炼。”
“但这整件事儿都诡异极了。比利怎么会失忆呢?还有那种草,以及那本书——”
黑猫尾巴晃了晃。“先睡觉,好吗?比利已经恢复,没什么可说的了。你也不想再把他们吵醒吧?”
阿什琳憋下一股子气,背过身去。他有什么可隐瞒的?爱说不说,她才不在乎。她不喜欢有人把事儿瞒着她,尤其是卢卡斯,但她也不想一个劲儿地追问。
最后,她还是决定,给萨诺瓦写信问他关于毒草的事。
每隔五分钟她就检查一下他有没有回信,可他迟迟未复。自从她踏上旅途后,萨诺瓦也变得沉默寡言。
往好处想,他可能还在好好练习书法,以便更完美地给她回信吧。
黑猫在她脚边呼呼大睡。阿什琳望着他,心情复杂。她顺了顺他的毛与被遗漏的蓝色小花瓣,闭上眼。
接着又睁开。
不对。
她根本就没和萨诺瓦提过要练书法的事。
她只是在心里想了一下,然后就像其他任何事一样被她抛在脑后。
阿什琳再次拿出信纸,翻看他们的聊天记录,来回比对。他最新的那次回信是针对她在星月晚会前的焦虑写的,字迹带着他本人的那股轻松劲儿,但确实整洁不少。
好吧,或许他被别人提醒了要练字。
这时,最新的信纸终于亮了——萨诺瓦回信了!她激动地一翻身,不小心把卢卡斯踢到床底下。
猫生气地叫了几声,又接着睡下。
然而这回更是完全不一样的字迹:认真、整齐,像一个乖巧的小女孩。
回信内容只有三句:
阿什琳?!你还好吗???你去哪儿了??
她愣了片刻,想要看到下文,却绝望地发现施了文字传输咒的信纸已经用光。可她从没有学过文字传输,那是种极其精妙的魔法,比幻术和治疗都复杂得多,因为它涉及空间与语言。
她翻起萨诺瓦的笔记来,笔记也没有文字传输咒。显然,萨诺瓦觉得他们差不多每天都能见面,那信纸是用不完的。
这是米娅·科林斯的字迹,毋庸置疑。
以前上课时阿什琳经常抄米娅的神学作业,对这方方正正的字体烂熟于心。
但是为什么回信的是米娅,萨诺瓦呢?他出事了?
从米娅的语气来看,她为阿什琳的信十分惊恐。难道萨诺瓦没有告诉米娅她的冒险么?这不应该,萨诺瓦和米娅的关系一向很好。
然而,就算和这三句话干瞪眼一晚上,米娅的下文也不会显现,她也无法回复。唯一能和米娅联系上的方法是渡鸦传信,但那要几天,甚至几周,还有可能出错。
如果她和米娅之间也有和爱苏萨那样的精神连接就好了……
一个灵感从她眼前闪过。
她是神裔。那些传说故事里,神灵都可以托梦。理论上讲,月神裔最擅长干这事儿,但万一她也可以呢?
米娅,她在心中默念,喂?呼唤米娅·科林斯。
窗外传来阵阵风声。
“蠢透了。”阿什琳对自己说。她连文字传输咒都不会,现在还惦记起托梦。
哦,森林女神西尔维娜,您能告诉我怎么托梦么?她望着满屋子的绿藤,祈祷。
最后,她只是在无数次失败中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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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什琳迷迷糊糊地醒来,发现自己竟躺在草地上。
四周寂静无声,唯有清风轻响,身边是一座破败的神庙。
风雨平原,月神塞勒斯提的神庙。
一句咒骂划破树林,鸟儿惊起,阿什琳猛然转身。
“该死!吓我一跳,伊莱恩。我还以为你是黑巫师。”一个强壮的、猎魔人装束的女子收起长刀,松了一口气。
“卡桑德拉!”阿什琳高兴地叫出来,但卡桑德拉没有看向她,而是径直从她身体中间穿了过去。
这可太诡异了,她一定是在做梦。
噢。她真的是在做梦。
她惊奇地伸出手,但什么也没伸出来。
她的身体并不在这里。
一个梦,或者某种幻象,某种回忆,就像先前希达给他们展现的过去那样。
难道是因为她睡前一直在想托梦,于是森林女神就给她托梦了吗?
阿什琳的大脑本就不清晰,此刻更加混乱了。
卡桑德拉对面,梳着黑色马尾的女孩扬起眉:“我也很高兴见到你,卡桑德拉。”
“那么,你拿到了吗?”猎魔人问。
伊莱恩·德维尔一身铠甲,身后是浅蓝色的披风随风飘起。她踏上祭坛,从包里抽出一瓶银白色的药水。
“萨诺瓦再次不知所踪,但还好曼尼特也会配制验血药。非常难配,我们最好一次性成功。”伊莱恩说,“你还记得我给你写的信吧?我弟弟在给我的回信中解释了月神与谜语之事,并猜测诺克斯是月亮神裔。而且,诺克斯测试了三神裔的血,最后才确定是森林之血对祭坛有效。”
卡桑德拉点点头。“没错,而要真是如此,那么他定也曾在祭坛洒下过自己的血。这样我们就能知道他到底是谁了。”
伊莱恩跪下来,仔细观察着祭坛上的血迹。
“卢卡斯说,诺克斯已经知道了谜语,并也在寻找这些物品。”她说,“可奇怪的是,谜语现在并没有显形。这意味着它有时效,很可能只能维持一个月夜。那么本来已经失败的诺克斯,又是从什么途径知道谜语的呢?”
她打开药瓶。
“我查阅了所有历史与传说,卡桑德拉。只有这处祭坛——风雨平原的白鸟村的祭坛,有这样的启示。月神或许不是很正经的神祇,但祂也绝不会随意在任何地方写下一种能破除一切诅咒的咒语。这咒语是为了回报那个曾经在这一处祭坛救下祂的森林之子,所以启示只能出现在这里。”
卡桑德拉也跟着跪下来。
“那么如果诺克斯知道了谜语,也只能是在这儿。难道他后来又找到了别的森林之子?”
“不排除这种可能。”伊莱恩谨慎地说,“但神裔本就稀少,森林神的后裔更是少之又少。我试图按特征与年代,查找阿什琳·贝利真正的家人,只找到了一位名叫塔莉雅的女子。
“金色头发,绿眼睛,传说有强大的土元素能量,很可能是阿什琳的母亲。”
阿什琳整个人一震。
母亲?
“她怎么样了?”
“她死了。”
卡桑德拉眼珠一转。“你父亲。”
“不错。他当时还热衷于处死巫师,尤其是神裔。自从我叔叔死后,他就一直……唉,不过相较于我爷爷,父王还算是守原则——至少那些巫师真的是做过错事。
“塔莉雅并非全然无辜,她控制不好自己的力量,似乎影响了埃多洛迷宫,撕裂了几道关键的迷宫门。这是她的罪名。”
“哈,萨诺瓦·贝利抚养了那姑娘十六年,一定对她的力量有所怀疑——他就从来没想过要寻找她的亲生家人么?”
“我不清楚萨诺瓦怎么想,但据我所知,他这人比较……随性。”伊莱恩无奈道,“而且,也很孤独。可能他不希望养女陷入追溯亲生家庭的道路,离开自己吧。或者他压根儿就没在意过。毕竟那人从宫廷辞职时把整个钱包都落在办公室了。”
“典型的萨诺瓦。”
“总之,我不觉得诺克斯找到了其他森林之子令启示显形——时间挨得太紧密,就算真的存在其他森林之子,他也很难在这么短时间内找到。
“我更倾向于认为,当萨诺瓦、阿什琳与卢卡斯在祭坛揭露谜语时,诺克斯也在场。”
这可是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消息。
阿什琳努力回忆起那个晚上,她周围有什么异常?有没有泛光的白鸟或乌鸦之类的?
卡桑德拉点点头。“说得通。诺克斯是辛西娅的信徒,很可能也是月神后裔;辛西娅同样是月神后裔。月神后裔啊,出了名儿地爱玩儿幻术。
“记得他是怎么把我困在酒馆的么?时间循环,也是黑魔法幻术的一种。诺克斯很可能把自己幻化成了某种鸟,或者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