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不过,松井也说:“他不是你丈夫的话,咱们以后该去哪去哪,他也管不着。”
雪奈手中转着喝完冰美式后剩下的冰块,眼神倒映冰晶折射的透光,喃喃道:“是啊,他管不着。”
所以,九点加完班后,松井拉着雪奈去了新宿的酒吧,说要喝一杯。
哪止喝一杯,雪奈最后拖着松井出来的。
回到家已经将近十二点。
她轻手轻脚开门,寻思着富冈此时应该已经睡了,便把自己的声音压到最小。雪奈脱了鞋,蹑手蹑脚上了二楼。家中一片漆黑,寂静无比,她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生怕看不见一脚踩空了。
路过富冈的房间,雪奈刻意放慢了步子。她悄悄往富冈的房间看去,发觉他竟然没关房间门。入秋了,天开始渐渐转凉。雪奈本不想这么做的,转念一想,要是冻感冒了,自己可能还得麻烦着照顾他。她伸出半个身子探进了房间,去够富冈漆黑房间的门把手。
富冈房间的窗帘也不知是什么材质,一丝光都透不进来。雪奈费了好大劲儿摸到了门把手,她正要关门,一股无形的力量拦住了门运动的轨迹。
雪奈一愣。
“这么晚回来?”
房间的台灯亮了起来,映照出轮廓分明的一张脸。
雪奈身子前倾,为了避免弄出声音,她刻意伏低了身子,膝盖半弯,如此一来,倒像个鬼鬼祟祟的小偷。
她有点儿尴尬,仰着头看站在自己面前、脸上颇有几分好笑意味的富冈义一。他本就生得俊朗,沉静的面庞倒有几分书生气,流畅的下颌线却带着刚毅果断。每次对视之时,总望向他的眼眸,深邃的如同一块曜石,无需打磨便发出暗暗墨光,乍以为是冷意,不易察觉之下,是极度的温静。
“富冈先生……我……”雪奈试图辩解什么,始终不肯把“怕他着凉自己还要照顾他”这种话说出口,于是脸憋得通红。
她站起身来,移开目光:“打扰你休息了,时间不早,我也洗洗就回屋了。”说罢就要离开。
“喝酒了是吗?”富冈义一倚在门框上,有意无意问道。
雪奈闻了闻自己的领口:“……应该没有味道才对啊。”
富冈义一穿着宽松的家居服,抬腿走出了房间,打开了客厅的灯,径直下楼走到岛台,对雪奈说道:“你洗吧,我去给你拿吃的。”
雪奈呆呆看着他准备这一切顺理成章的样子,心里的感觉有点儿奇怪,但又说不上哪里奇怪。就好像,他确实在履行一个丈夫的职责,自己却只顾着玩乐。
她洗完澡,闷闷地坐到岛台另一侧,正对着富冈义一。富冈义一慢慢啜饮着水,静静地翻看着一直放在厨房里的美食杂志。
这样……会不会对他不公平呢?
可是,说到底,本来就是一个各取所需的关系,不需要付出太多情感的……他为什么要做到这样一步?
雪奈低头吃着富冈义一买回来的蘸汁荞麦面,只想着快一点吃完。
还剩下一口。她把面放到嘴里,突然传来富冈义一的声音。
“母亲打来了电话,说这周末让我们回千代田的家中住。”富冈义一的声音平淡,听不出有什么情感。
雪奈想也没想:“噢,可以啊。“
说完了,她意识到哪里不对。雪奈抬头,看向富冈义一,发觉他正好也在看自己。
回去住的话,也就是说——
最起码要睡在一起。
2
秋意盎然。孩子们放学了,戴着整齐划一的鸭舌帽,叽叽喳喳地过了红绿灯。
雪奈坐在副驾驶上,一心只想着怎么把这个周末熬过去。她悄悄看向富冈义一,发现他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似是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富冈自然朝她回望。目光交叉之时,雪奈一个激灵,僵硬地转过了头去。
她试图装作若无其事,可心脏不受控制地跳了起来,更别说脑子,竟充斥了那人深厚的眸子。
富冈察觉到她的异样,说道:“不用紧张。”
雪奈一愣,她红着脸辩解道:“……我回从小长大的家里,怎么会紧张。”
他的嘴角浅浅露出笑意,许是被她嘴硬的样子逗笑了。富冈来雪奈千代田的家不超过三回,要说紧张的人,应该是他。
富冈轻车熟路地把车停到了宅子的外侧。他先下了车,去取带来的伴手礼。雪奈则慢吞吞地推开车门,不情不愿地挪下去。等她闭好车门,富冈早已立在大门处。
“雪奈。”富冈叫她的名字。
雪奈闻声抬头,随之走到他身侧。
富冈顺势牵住她的手,直直按下了门铃。
面对如此亲昵的举动,许是内心对他并未完全放下戒备,雪奈竟觉得过于亲密了。虽说如此,她惊异于自己的心底并无过多的抗拒,反而觉得手心里传来的暖意,逐渐袭遍全身。
任由他牵着,进入了承载着她儿时记忆的老宅。
这种感觉说不上来,仿佛他参与了雪奈珍视的童年时光。
最先出来迎门的是母亲春子。
“母亲。”富冈颔首示意。
春子看到这个女婿,就笑得合不拢嘴。她连忙接过二人带来的高级和菓子,朝二人笑道:“义一,雪奈,快进来!”
雪奈在玄关脱鞋,任由富冈牵着手,权当一个人形扶手。
“新婚到底是新婚,真是如胶似漆!就连换鞋,这个手都不舍得撒开。”春子笑眯眯的,注视着女儿和女婿。
雪奈脸一红,使劲甩开富冈的手,虽是真心的举动,看上去却像是娇嗔。
富冈很快就被雪奈的父亲雄夫拉去看棒球,剩下雪奈随着母亲春子去了厨房。
雪奈慢条斯理地将肉丸盛到盘中,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春子见状,用手肘戳了她一下:“雪奈,我当初是不是说过,我看人的眼光不会错。”
“是啊,妈妈,您可是东大人文社科部的教授,专门研究人的,还能再把人看错不成?”雪奈努努嘴,小声说道。
春子冲她挤了挤眼:“雪奈,人生就是一关一关的过,你们把结婚这关解决了,是不是该考虑下一步?”
雪奈满脸疑惑:“下一步?”
春子轻咳两声:“别装。”
手中的肉丸一不小心滑到了盘子外面,雪奈这才回过神来。她伸手抓起丸子放回盘子中,将信将疑道:“妈,不会是……”
春子不耐烦地白了她一眼,似是气恼雪奈脑子反应太慢,大声道:“孩子啊!你不得让我跟你父亲抱孙子吗?”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个男声。
“母亲、雪奈,有没有我能帮的?”富冈义一敲了敲门。
雪奈石化在原地。母亲总是催她也就算了,她一个人能忍,但是这样大声说话让富冈听到,雪奈实在是想找个洞钻到地下去。如此窘迫,想必富冈又在笑了。
富冈走到雪奈身旁,问道:“这个肉丸是不是需要端出去?”
雪奈敷衍地说了一句:“是的。”说罢,便扔下盘子,转身大步走出了厨房。
她一个人溜回自己的房间,对着窗外黄昏金灿灿的夕照发呆。
雪奈从小就懂得体谅别人。不管是父亲母亲,还是朋友们,雪奈总是认为他们的每一个要求和决定,定是有他们自己的理由和道理。可是一次次的满足背后,是一次次对于自己的迁就。
她觉得好憋屈。好似自己生下来就要为别人而活。
过于追求成为别人心目中的那个人,结局就是让自己遍体鳞伤吗?
她不过是想要按照心底的想法过活而已。
好难。
雪奈托腮望着窗外,直到日光全然消失在地平线,换上黑色的纱幕。
有人敲了两声房门。
雪奈起身去开门,略微瘦削却高大的身形映入眼帘。看不到阴影之下的表情,解掉两颗纽扣后露出的锁骨,以及其上滚动的喉结,不知为何如此让人心烦意乱。
暗淡的光影,消弭了照面时不必要的情绪,一时间口中再平凡不过的话语,都消散于云外。
他真好看。
两人相对站着。雪奈能清晰感受到从他胸膛传来的热量,她的呼吸下意识加快。对面富冈的呼吸,竟也变得急促起来。
都怪这个房间过于促狭,站不开两个成年人。
僵持了一会儿,富冈率先开口,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身子也背了过去:“……下楼吧,该吃饭了。”
雪奈“嗯”了一声,也不说别的,跟在富冈身后默默下了楼梯。
各自的心中似乎皆有所想,也不知是不是同一件事。
好在吃饭的时候氛围还算不错,春子也没再提起敏感的话题,就这样躲过了这一顿难熬的晚饭。
坐在富冈的身边,雪奈总觉得浑身上下不对劲。她禁不住回想方才的那一副景象,线条分明身体、喉结滑动……雪奈不是没有跟男人睡过,理应对这些见怪不怪才对,谁知道今天哪根筋搭错了,想法全然不听自己使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