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房的门半掩着。里面……
  血液溅到了每一块墙壁上。
  雪华绝望了。
  窗户大大地开着,圆润的月亮,清冷的月光洒在血溅在墙上的斑点上,巨大的红色鲜血基本上铺撒在四壁的每一处,俨然地狱。
  所有人……都死了?
  她连忙调整自己的呼吸,如此急促的呼吸,仿佛下一秒就要把肺泡从嘴里吐出去。
  “‘爸爸’……也死了吗?”
  她呆呆地面对着书房门,正对着窗外的月光,浓烈的血腥气布满了她的全身。
  就在这时,窗口有一个人一越而上。
  雪华吓得不轻,泪水无声从两眼滑下,她已经无法思考了,这人是来取她性命的吗?果然,是对家杀人灭口吗?连一个孩子也不肯放过……
  那人手里拿着的是……红色的刀!
  雪华不准备再反抗,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果然啊,还是来晚了。”那个男人背着月光,渡过满地血腥,径直朝着小雪华走了过来。
  是来杀我的吗?是来杀我的吧。雪华紧紧咬着下唇,等待着刀刃的劈下。
  她没有等来刀刃,等来的是一个温暖的怀抱。
  是和她拥有一样温度,一样炽热的体温。那是一个可靠的男声,雄厚有力,浑身充满阳刚之力,这不禁勾起了有关爸爸的回忆。是爸爸吗?雪华再也抑制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豆大的泪珠湿透了那人的衣裳。
  “孩子,要活下去!要坚强的活下去!”男人轻轻拍着小姑娘的后背,试图安抚几乎崩溃的佐久间雪华。
  “记住,是鬼杀害了你的家人……你想要,加入杀鬼的队伍吗?”
  男人一说完,就意识到有些许的不对劲,他或许是在对牛弹琴,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会知道鬼呢,又怎么会知道……
  由于哭泣的缘故,雪华说话十分地不利索:“叔叔……带我走吧……我不想呆在这里了……”
  炼狱槙寿郎也不忍心将小姑娘一个人留在这里,毕竟是鬼舞辻无惨刚刚血洗的宅子,还是尽力所能及的努力减少血腥对孩子的影响。他抱起小姑娘,从窗户上一跃而下。
  雪华只觉得叔叔的怀里好暖和,像是爸爸小时候握着她的手,坚定而有力,不曾有丝毫的犹豫。她终于安下心来,身体也由刚才的僵硬,变得柔软放松。
  再次醒来的时候,她躺在一个充满阳光的房间里。沐浴在阳光里,实在是久违了。
  旁边的板门敞开,迎着阳光,雪华可以清楚地看见外面和式住宅的庭院,绿葱葱的冬青下是涓涓的流水,还有紫色藤花瓣顺着水流下,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娇嫩。
  这是在哪?她揉了揉眼睛。阳光的明亮差点儿打散昨晚恐怖的经历,眼睛已经哭肿了,她的嗓子也完全发不出声音。
  静静地坐着,她甚至开始庆幸终于摆脱了阴暗的日子。
  “哟!你醒了啊!嗯!身体还是很结实的!”板门外露出一个小孩子的头,似乎和自己年龄相仿。他的头发是麦浪的金黄色,发梢是火烧的赤红,嘴角带着阳光爽朗的笑,他的眼睛映射出火焰,明亮如昼。
  雪华见他没有恶意,同样友好地挤出了一个笑容:“你好……我叫佐久间雪华,实在是很抱歉,麻烦你们收留我一晚上,我现在就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雪华即刻从被子里站起来,她从来没有自己收拾过床褥,但她知道这样把被子放在那里不好,于是准备动手卷起来。
  男孩子也过来帮她,两个人把被褥放到了壁橱里。
  “我叫炼狱杏寿郎!嗯!很高兴见到你!雪华!”男孩脸上的笑容一刻也没有停过,这让雪华感到暖暖的,戒备也放了下来。
  炼狱杏寿郎递过一杯热茶,雪华道谢接了过来,两个人坐在房间外面的木地板上,两只脚自然垂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昨晚是……”
  “我父亲!他说你刚刚经历了灭门之痛,让我不要提起来!但是!我还是要说!昨天晚上,是鬼干的!有鬼舞辻无惨在附近出没的情报,于是我父亲还有几名队员进行了搜查,然后……就看到了你们一家!”炼狱杏寿郎说话声音也同父亲一样雄壮有力,阐述的是悲惨的事实,可他却仿佛未来仍有希望。
  雪华不解:“鬼?”
  “嗯!看来连这个也不知道啊!就是吃人的怪物!你们家人是被鬼吃掉的!”
  小姑娘不说话。
  她现在成了,佐久间家最后一个人。
  总以为自己可以忍受一个人的感受,一个人走路,一个人睡觉,一个人过生日,一个人努力,可事实上,真正成为一个人的时候,雪华发觉自己无法忍受孤独。
  泪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明明失去是一个毫无暖意的家,为什么还是心痛地想要停止呼吸?明明没有得到任何认同和关怀,为什么还是在怀念逝去之人的脸庞?
  可能是血缘吧。
  她的拳头握起,四肢开始变得僵硬,全身僵硬得如同晶体,滚烫浓烈的热量满腹溢出。旁边的杏寿郎满脸笑容,他继续说道:“这是什么?呼吸法吗?”
  他的一句话惊醒了雪华,雪华反应过来,她拭去脸上的泪水,有些不好意思:“我一紧张或者集中精力的时候,就容易变得很僵硬,而且,昨天晚上,地板上都结晶了……这是不是什么病啊?”
  炼狱杏寿郎丝毫没有怀疑:“说不定是呢!”
  “杏寿郎!”远处有人叫他。
  杏寿郎同雪华说了再见,一溜烟消失在了玄关。
  “雪华,你也过来。”
  炼狱槙寿郎把雪华叫到茶室,面前是一张报纸,上面的标题赫然是“佐久间财团宅邸遭遇血案!钻石与人俱失!无一幸存”
  雪华两眼发直,她盯着黑色的印刷大字,看着上面再熟悉不过的语言,有些许离神之感,字好似一个个飞了出来。
  “钻石恐怕是幌子,其实是鬼。杏寿郎应该跟你说了。雪华,你是怎么想的?”
  她艰难地将眼睛从报纸上抬起,温润的茶色眸子看向对面的炼狱槙寿郎:“炼狱先生,我已经没有地方去了。我不想继续麻烦您,请问,要是想加入杀鬼的队伍,我接下来需要做什么?”
  小姑娘的发色极浅,似乎连发色都带着病态,通体雪白……槙寿郎这才想起,佐久间财团貌似之前有一个外国人赘婿,小姑娘应该是混血,长相恬恬淡淡,倒是一点儿没有外国人尖锐的五官。
  槙寿郎看着身体稍稍有些肉感的小姑娘,要是没有鬼,她应该会过上衣食无忧的优越生活,继承家族产业,继续荣光下去……可惜了。
  可她的眼睛里满是坚定,就连雪华自己也不知道究竟为什么会如此肯定。
  炼狱槙寿郎叹了口气:“我会把你介绍给培育师,从而学习剑技和呼吸法,之后去参加最终选拔,你就可以成为真正的鬼杀队剑士。”
  雪华果断点头:“就按您说的办。”
  第二天一大早,雪华就登上了去培育师家中的车。
  槙寿郎先生说,手臂僵硬的问题,很可能是一种呼吸法,再加上地面结晶,很可能是岩之呼吸之类的,既然这样,就要去岩之呼吸的培育师那里学习。
  雪华似懂非懂,她决定去试试运气。
  临走的时候,杏寿郎领着小一点的千寿郎给她送行。仅仅用了一天,杏寿郎、千寿郎和雪华就完全混熟了。杏寿郎用极其开朗的语调告别:“嗯!雪华!我相信我们很快就会在鬼杀队里见面!”
  雪华一直很羡慕能有如此开朗性格的少年,她也深受感染,脸上显现明媚的笑容,因为她感觉,只有比他更明媚,才能吸取他身上的光。
  “嗯!到时候再见!”
  岩之呼吸的培育师住在一大片山林之上。雪华找了好久,期间一直饥肠辘辘的,她意识到自己已经一天没吃饭了。山高耸入云,在山底下看不到山顶,山顶上弥漫着丝丝云雾,布满悬崖峭壁,岩石突兀地覆盖整山。
  炼狱先生说鬼不能接触阳光,一点儿阳光都不行,晚上才是他们活动的时间。
  雪华想起了“爸爸”。
  他还活着么?雪华在山下意识到这个问题。
  或许,不应该再想起他。那个有着红色眼眸、全身冷冰冰的“爸爸”。
  已是黄昏,雪华望着高耸的山,她意识到自己必须尽快登上山顶,万一在夜晚地山林中遇到鬼,可能直接就丧命了,完全没有进入鬼杀队的机会。
  等到天色完全暗下来,她终于看见了那一个小屋子,还冒着袅袅炊烟。
  全身早已累得虚脱,每走一步脚下都是极端的刺痛,好像行走在一根根竖起的尖刺上。好像从小到大,车接车送的缘故,她从未走过如此远的路程,脚底好像磨起了血泡,关节已经不知道该怎样弯曲。
  她终于登到了山顶,坐在了小屋的玄关,等到呼吸平复下来,她用手摸了摸脸上的灰,希望自己可以看起来干净一点,脸颊的肌肉攒动,雪华在努力学习微笑,她已经绷了一路,不愿再像这样紧绷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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