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安洁卡……你回来了呐”白染鸢泪囊里溢出生理盐水,微咸的味道苦涩难言。
她努力勾起一个笑来,遍布裂痕的脸上因为这个笑显得格外阴森可怖,安洁卡蹭了蹭她的脸颊。
安洁卡的毛从来都不软,也不能给人带来温热的感觉,很多时候,安洁卡的温度实际上都是从白染鸢身上传导过来的。
“白鸟……我回来了”安洁卡的声音软软的,“别怕!安洁卡会是你最厉害的枪!”
白染鸢想说的话被梗在咽喉,嘴唇微张,细小的纹路自边角被一块软软的橡皮擦抹擦消失。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捂着脸,白染鸢不敢去看她,“是我把你弄丢的!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白鸟”安洁卡用鼻尖拱了拱白染鸢的手腕,“是我回来的太晚了,白鸟很辛苦了……受了好多伤……”
白鸟就是一个普通的笨蛋!
还不会好好照顾自己!
泣音彻底放开,豆大泪珠断线落下,有的直接落到地板上,有点混在血块里,还有的从安洁卡的头上滑落。
“我不知道我是谁了,我是白染鸢、还是尤妮、还是白染、白鸢?我真的不知道我是谁了”
“我要死了,像姐姐她们一样……被吞没”
“崩坏要来了,安洁卡……安洁卡!”
“崩坏要来了!”
白染鸢跌坐在冰冷的灰色地板上,她的眼睛很痛,痛的根本睁不开来,嘴巴不停叫唤,哪怕没人理解她在说什么。
“安洁卡是安洁卡,姓安、名洁卡”安洁卡只是一字一顿地说着,“白染鸢也就是白染鸢,是白鸟——你就是你,你又不是人,你没必要用人类的规矩去约束你自己!”
“可是……”白染鸢抽噎着。
“白鸟有姐姐,有安洁卡,有襄,哪怕哪怕世界上所有人都不承认白鸟……安洁卡也会永远陪在白鸟身边,安洁卡是很厉害很厉害的ai,可以永远、永远记住白鸟!”安洁卡俯身,三瓣嘴吻上白染鸢的手背。
为你献上我的忠诚……白鸟!
“……我会把我失去的权柄夺回来”一吻结束,白染鸢睁开眼眸,右眼眼眶里血肉鼓动、长出一个葡萄糖大小的肉瘤,逐渐,它吸满水分,满满撑起眼眶,粉色的瞳干净明亮。
“我保证!”
大片大片的裂纹修补,新生的皮格外光滑,血块滑落在地。
渗人却带着丝丝神性。
薇薇恩暗叹了口气,如果这也是先行者的设计,那她甘拜下风……
“崩坏要来了,能否解释一下?”薇薇恩见白染鸢恢复大半,也不再多等,“天裂的更速率再加快……已经有原初原液从缝隙里面渗出来,克里斯蒂娜拿着克莱因瓶去接但撑不了多久”
缘由交代的干脆利落。
“穹顶修修补补还能再撑”白染鸢理智回笼,“上次观测中,崩坏的的潮汐已然吞没了大半星空,若是完全失去星空,那就等死”
“怎么解决?或者罗苡之她们的办法是什么?”薇薇恩不相信先行者做了那么多,没有一点出路。
“融合”白染鸢也不说废话,“然后,破天”
“理由?”薇薇恩不用细想都知道这个风险有多大,按照白染鸢的话说,天外是崩坏的潮汐,她们破天无异于自寻死路。
至少要给她一个能够置死地而后生的理由。
“边走边说”白染鸢休息够了,站起身来,瞥见一旁瘫倒在地的襄,犹豫了一下,还是将人扶起。
“交给我吧”薇薇恩自觉接过这个大麻烦。
“她是源,不是襄”
不是襄?白染鸢放手的速度格外的顺滑,大踏步走到最前。
朱唇轻启:“举个例子,如果把我们的世界比作一个真正的人,那么【河】与崩坏就分别代表生的本能和死的本能,它们两个相伴相生相克相亡”
“心理学?”陆明瑶打断。
“别打断我,你听就是了”白染鸢冷声,陆明瑶默默捂嘴。
继续,“【河】是人类因果的化身,人类的可能性越多,【河】的力量就会压制崩坏,进而带来更多的可能性,本来应该是滚雪球一样的增长”
“但是从某个时间段开始,有些可能性被人类自行放弃了,高度发达的科技让人类失去了对星空的向往……于是,崩坏此消彼长,星空开始沦陷”
“我们最后的机会仍然是开拓,但是我们失去最简单的路,只剩下最后、也是最难的一条——突破维度!”
听此,陆明瑶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要么胎死腹中,要么直冲云霄,你们怎么选”白染鸢厉声道。
“既然可以融合,那为什么不能和崩坏融合?镜人是【河】的化身,能够合作的话,那为什么不能和崩坏”克拉拉出声。
这时,白染鸢才把注意力移了半分给这个少女。
“你以为,崩坏是什么?使徒”白染鸢眼尾上挑,“你以为只有你们试过吗?”
“你!”克拉拉被怼的一顿。
“最先死的是人类,而非镜人……我的姐姐们,她们之所以死亡……是因为她们将人类的崩坏吸纳于镜,和人类达成共生,若非如此,我们的结局也只会是被永恒磨损而已”白染鸢冷笑一声,“镜人只会死于磨损,这是我们的特权”
“【河】不会凭空创造一个种族,你看不起、心里想着可以利用的镜人——都是最初的人,就像是安徒生童话里的小美人鱼,她们用自己的一生才得到了【河】垂怜,得到永恒不灭的灵魂,与【河】同生共死”
“这才是真相”白染鸢扫视着四人茫然无措的表情,“人类从不相信异族,但是如果这个异族本来就是人类……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才是镜人和人类得以实现合作的根源”
第47章 叮!记得归家,姐姐在那~
“你现在是谁?”面前的少女太过冰冷,克拉拉不是没有接触过白染或者白鸢,但是都没有白染鸢这般理智。
白染通常会把自己缩成白鸢的影子,瞳孔涣散,不知道看向何方,就算是开枪的时候,她也是一副无神的模样……像个只会服从命令的木偶。
而白鸢,克拉拉打交道的多些,每一次身上带着难以言表的郁气,手指时常放在太阳穴的位置,虽说思路清晰,是个难对付的主,但是和白染一同独处,总感觉是两只幼鸟在互相舔毛,团在一块,睁着粉色的眼睛,却什么也看不到。
“白染鸢”白染鸢吐字清晰。
“不,你不像?”直觉告诉克拉拉面前的人不像白染鸢,但是话在声带里拐了个弯,听起来就像是问出这个问题的克拉拉其实也不确定自己究竟在问什么。
“那你又认为我是谁?我被世俗承认的只有这个名字”白染鸢的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为之一震,她们看向少女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惊惶。
“克拉拉,镜子海纳百川,镜子反射一切,兜兜转转,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未来是未来”白染鸢第一次正眼看向这个天真的使徒。
“所有人都会死,包括我”
“所有人都会活,包括我”
她一连说了两句相反的话,克拉拉却闭上了嘴。
“回去,补天”白染鸢不再多说,转身走在最前面。
看着她越发涣散的身影,陆明瑶看了眼由她们带着的襄,轻声问了一句:“她……是崩坏了吗?”
崩坏无所不能,就算她是镜人,被崩坏缠上的话,不可能一点事都没有吧……
“……或许”
不知道是谁回复了她,声音很轻,但被每个人都听进了心里。
镜子……还是碎了呐……
海风的咸腥气被消毒水的气味替代。
一身白大褂的研究员拎着白染鸢通过一层层扫描,将粘稠成块的血渍褪去。
“桑格所长有客要见,你先休息一下”玛丽面上平静,一整套流程下来,却没和白染鸢真正对上一眼。
或者说,玛丽在刻意忽视白染鸢。
白染鸢早就习惯了这些研究员对她的态度,毕竟,所有人都知道——是白染和白鸢捅破的天,便只是开口说:“安洁卡什么时候回来”
“那个ai?”玛丽哼哧一下,“她的基层代码很特别,我们需要好好判定她的威胁程度”
言下之意,一时半会回不来了。
“那个源呢?”白染鸢手指蜷缩撑地,面色不改。
“源?什么源?呃,你是在说襄小姐吗?她的状态很不好,两只眼睛的移植还在配对中,断了三根肋骨,送回来的时候不太温柔,目前伤口感染还在发烧”玛丽皱着眉,勉强对上人。
白染鸢一愣,薇薇恩明明说不是襄,她当时就一直以为襄先一步回去了,可是现在又没有源,只有一个伤痕累累的襄。
双生子?
“尤兰达姐姐在见谁?”白染鸢抬眸,近乎逼迫地盯着玛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