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给我……制造一个机会……一秒就行……”姜临月的声音已经虚弱不堪,但眼神中的决绝不容置疑。
  季梧秋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她没有任何犹豫,对着通讯器低吼:“所有人!听我口令,齐射压制东北角木箱堆上方区域!三、二、一……开火!”
  霎时间,剩余的几名队员,连同季梧秋自己,将所有的火力疯狂地倾泻向木箱堆的上方和边缘,子弹撞击木箱和墙壁发出震耳欲聋的爆响,木屑纷飞,暂时形成了一道密集的火力网,迫使对方缩头躲避。
  就在这火力轰鸣的短暂间隙——
  姜临月猛地从掩体后探出身子,不顾冷箭可能袭来的风险,举起手中的仪器,对准木箱堆后方她判断的负压源中心区域,按下了激光标记按钮!
  一道极其细微、但在浓密烟雾中依然隐约可见的红色激光点,如同死神的凝视,瞬间钉在了木箱堆缝隙后的某个阴影处!
  “在那里!”姜临月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随即身体一软,向下滑倒。
  几乎在她标记完成的同一瞬间,一直潜伏在仓库外制高点的狙击手,显然通过某种方式(可能是微型摄像头)看到了这个激光标记!
  “砰!!”
  又一声狙击步枪的闷响!但这一次,子弹不是射向门口,而是穿透了仓库顶棚某个破损的铁皮,带着尖锐的呼啸,精准地射向了激光标记指示的那个位置!
  “噗嗤!” 一声沉闷的、不同于子弹撞击硬物的声音传来!
  紧接着,东北角木箱堆后方传来一声压抑的、充满痛苦和难以置信的短促惨叫!随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冷箭的攻击,戛然而止。
  仓库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烟雾依旧在缓缓流动,以及队员们粗重痛苦的喘息声。
  成功了?那个隐藏在暗处的杀手……被狙击手干掉了?狙击手为什么会帮他们?是误判?还是……
  季梧秋来不及细想,她一把扶住几乎昏迷的姜临月,对着通讯器嘶吼:“目标可能已被清除!快!趁现在,清理出口,医疗队准备!”
  幸存的队员们爆发出最后的力气,冲向被碎石半堵住的出口,奋力清理障碍。外部的支援力量也终于突破阻碍,冲了进来,专业的防化服和氧气面罩被迅速送到每一个还能行动的人手中。
  当季梧秋抱着几乎失去意识的姜临月,踉跄着冲出仓库,呼吸到外面冰冷却无比珍贵的清新空气时,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虚脱。救护车的警灯在她模糊的视线中旋转。
  她死死抱着怀里的姜临月,感受着她微弱的呼吸和心跳,一种劫后余生的巨大庆幸和后怕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她。她低头,看着姜临月苍白如纸的脸,那总是冷静自持的眉眼此刻紧紧蹙着,仿佛仍在与无形的敌人抗争。
  “坚持住……临月……”她喃喃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将怀中的人搂得更紧,仿佛要将己的生命力渡过去一般。
  远处,港口区的探照灯划过夜空,照亮了仓库墙壁上那个被狙击子弹穿透的破洞,也照亮了地面上尚未干涸的血迹。
  “鼹鼠”伏诛,陷阱被破,但“织网者”依旧隐藏在更深邃的黑暗之中。
  第106章
  港口区的硝烟与生死一线的挣扎,仿佛被医院消毒水的气味强行封存。姜临月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静脉滴注的液体一点点中和着侵入她血液的神经毒素。季梧秋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石雕,只有眼底未散的赤红昭示着不久前那场针对“织网者”陷阱的惨烈突围。最终,他们付出了三名队员重伤、仓库被部分炸毁的代价,才堪堪带着昏迷的老鬼和彼此残存的性命撤出那片死亡区域。
  老鬼在重症监护室,能否开口还是未知数。而“织尾蛇”与“织网者”的阴影,如同附骨之疽,在短暂的沉寂后,再次以更嚣张、更诡异的方式,撕裂了城市的宁静。
  新的案件报告直接送到了季梧秋的手机上,绕过了常规流程。当时姜临月刚做完一次血液净化,虚弱地睡去。季梧秋走到病房外的走廊尽头,才点开那份加密文件。只看了几眼,她的指尖便骤然收紧,冰冷的怒意与一种被亵渎的恶心感瞬间攫住了她。
  没有催促,没有争论。当姜临月在几个小时后醒来,目光与守在床边的季梧秋相遇时,她从对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读到了无需言语的讯息。有新的猎物出现了,以一种足以挑衅她们专业尊严和内心底线的方式。
  “我能走。”姜临月掀开被子,动作因虚弱而略显迟缓,但眼神清明而坚定。她拔掉手背上的针头,血珠渗出,被她用棉签面无表情地按住。
  季梧秋没有阻止,只是将一件干净的外套披在她肩上,然后扶住她的手臂,支撑住她大部分重量。“车在楼下。”她的声音低沉,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比任何言语都更能传递出情况的紧急与非常。
  她们没有回市局,而是直接去了市法医中心的负一层。那里,有全市最先进、也最隔绝的解剖室,是应对特殊案件的最后防线。
  冰冷的金属门在身后合拢,将外界的一切喧嚣与刺探彻底隔绝。无影灯惨白的光线倾泻而下,照亮了解剖台中央那具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物体。
  那曾经是一个人。
  但现在,它更像是一件被精心打磨、抛光、甚至上了蜡的……人形家具。皮肤呈现出一种非自然的、光滑如柚木般的质感,肌肉纹理被某种未知的化学药剂固定、凸显,如同木料天生的纹路。肢体被扭曲成一个既非挣扎也非安详的、充满诡异仪式感的姿势,双手在胸前交叠,手指被拉长、固定,指尖锐化,仿佛某种宗教图腾中的爪牙。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面部,五官被最大限度地抚平,只留下模糊的轮廓,没有嘴唇,没有睫毛,鼻孔被巧妙地封住,眼睛的位置镶嵌着两片打磨光滑的黑色玛瑙,折射着冰冷的光。
  没有血迹,没有伤口,没有腐烂的气味。只有一股淡淡的、类似于油漆和松香混合的化学制剂味道,弥漫在冰冷的空气里。
  姜临月戴上手套,动作没有丝毫颤抖,尽管她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近乎透明。她拿起解剖刀,刀锋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寒芒。她没有立刻下刀,而是先俯下身,极近地观察那“木质”皮肤的接缝处,鼻尖几乎要触碰到那冰冷的表面。
  “接缝处理得天衣无缝,”她的声音在空旷的解剖室里响起,平静得像是在评论一件艺术品,“不是缝合,更像是……熔接。使用了高强度的生物粘合剂,可能混合了特定的固化成分,使人体组织产生了这种类木质化的变性。”
  季梧秋站在她身侧稍后的位置,没有靠近解剖台,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一寸寸地掠过这具“活体雕塑”的每一个细节。她没有去看那诡异的玛瑙眼睛,而是专注于那扭曲的姿势、交叠的双手、以及那非人般的指尖。
  “他在‘制作’。”季梧秋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冰冷,“这不是杀戮,不是惩罚,甚至不是通常意义上的变态欲望满足。这是……创作。他在试图将血肉之躯,永久地升华为他理想中的‘艺术品’。一个永恒的、不会腐朽的‘存在’。”
  她的侧写本能开始运转,如同黑暗中的探照灯,试图穿透这令人作呕的表象,直抵创造者的内心。“他极端厌恶生命的脆弱、易变和必然的腐烂。他追求的是绝对的秩序、永恒和‘完美’。这种‘完美’,在他扭曲的认知里,等同于无机体般的稳定和无感。”
  姜临月已经开始下刀。刀锋切入那“木质”皮肤时,发出了一种奇特的、类似于切割硬质橡胶的阻力感和细微声响。没有血液流出,皮下的组织同样呈现出一种僵化、干燥的状态,血管萎缩,肌肉纤维失去了原有的弹性和色泽,变成了灰白色的、条索状的坚硬物质。
  “内部器官……”姜临月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略微加快,显示着她内心的震惊,“大部分被摘除了。胸腔和腹腔被掏空,填充了某种轻质、吸湿的聚合物,可能是为了维持形态和防止内部腐败。骨骼……骨骼还在,但关节被特殊处理过,使用了某种强效固定剂,使其保持了这种反关节的姿势。”
  她小心翼翼地用器械分离着颈部已经被固化的肌肉组织,暴露出发达的环状软骨。“舌骨完好,没有勒毙或扼杀的痕迹。呼吸道内很干净,没有烟尘或异物。他不是死于机械性窒息或常见的中毒。”
  季梧秋向前走了一步,目光死死锁定在那被掏空的胸腔内部,那里只有灰白色的填充物和依稀可辨的、被切断的血管残端。“他在受害者还活着的时候进行操作吗?”这个问题问出口,连她自己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脊椎升起。
  姜临月沉默了片刻,用镊子轻轻拨动胸腔内壁一处细微的、不同于切割痕迹的组织挛缩点。“这里……有生命反应。他在摘除主要器官时,受害者很可能……还有意识。至少,在过程开始时是。”她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那是属于医者对于生命被如此亵渎所产生的、本能的愤怒与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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