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噩梦终于结束时,许伊之拿着一个刚刚收到的快递文件袋,脸色难看地走了过来。
“季队,姜法医……刚刚收到的,寄件人匿名,但追踪来源……是境外的一个无法追查的节点。”
季梧秋松开姜临月,接过文件袋,撕开。
里面没有信纸,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高文婷和吴妙涵。她们站在一个看似私人飞机舱内的地方,背景是舷窗外的云海。高文婷举着一杯香槟,对着镜头微笑,那笑容依旧神秘莫测,带着一丝挑衅和……意犹未尽。吴妙涵依偎在她身边,脸上是全然崇拜和满足。
在照片背面,用熟悉的笔迹写着一行字:
“演出精彩,值得加场。期待下次,更为盛大的……重逢。”
落款,那个飞鸟与锁链的图案,仿佛带着冰冷的嘲讽,凝视着她们。
她们跑了。在布下这最后的、几乎完美的杀局,将警方所有注意力吸引到儿童医院的同时,她们已经悄无声息地远走高飞。
季梧秋死死攥着那张照片,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声响。愤怒,不甘,还有一种被彻底戏弄的屈辱,在她胸中翻涌。
姜临月看着照片上高文婷那志得意满的笑容,眼神重新恢复了冰封般的冷静与锐利。
“她不会停止。”姜临月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断定,“只要还有观众,只要她还享受着这种掌控生死、愚弄法律的感觉,她就会一直‘表演’下去。”
季梧秋抬起眼,目光与姜临月在空中交汇,那里面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火焰。
“那就让她等着。”季梧秋的声音嘶哑,却带着钢铁般的意志,“无论她躲到世界的哪个角落,把舞台搭到哪里,我都会找到她。下一次重逢,我会亲手……为她落下最终的帷幕。”
夕阳的余晖透过走廊的窗户,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一场战斗结束了,但追猎远未终止。高文婷和吴妙涵逍遥法外,如同两颗埋藏在世界阴影中的毒瘤。
而季梧秋和姜临月,这对命运与共的搭档,将继续行走在光与暗的边界,等待着下一次,与黑暗交锋的时刻。
第102章
结案的松弛感如同指间流沙,尚未攥紧便已消散。高文婷和吴妙涵从境外寄来的那张挑衅照片,像一根无形的毒刺,深深扎在市局专案组每个人的心头,尤其是季梧秋。结案报告上的公章带着一种近乎讽刺的冰冷重量,她知道,这远非结束,只是暴风雨来临前,对手优雅擦拭佩剑时的一个短暂停顿。
压力并未随着案件的“了结”而减轻,反而以一种更无形、更粘稠的方式渗透进来。来自上级的质询,媒体对“魔术师杀手”逍遥法外含沙射影的报道,以及内部对前期侦查方向、特别是对那个匿名线人(最终被证实是高文婷故意抛出的诱饵)的复盘与质疑,都像无数细密的针,不断刺穿着团队的士气。季梧秋将自己投入了更疯狂的工作,几乎住在办公室里,反复研究高、吴二人留下的所有物证、影像、行为模式分析,试图从那些疯狂的碎片中,勾勒出她们下一步可能的动向。咖啡因和尼古丁成了她维持清醒的燃料,眼底的血丝与日俱增,周身的气压低得让路过她办公室的人都下意识地放轻脚步。
姜临月则显得更为沉寂。她按时上下班,完成份内的尸检和物证分析报告,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她身上那种不同于往常的疏离。她常常一个人待在法医实验室里,对着高文婷那本剪报册和那个飞鸟锁链的图案一坐就是几个小时,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勾勒着那些扭曲的线条。她在尝试进行更深层的犯罪心理画像,试图理解那种将谋杀视为终极艺术的、完全剥离了共情能力的思维模式。这种沉浸式的共情(或者说,对抗性理解)是极其消耗心力的,她偶尔会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仿佛被那双隐藏在云层后的、属于高文婷的眼睛注视着。
这天傍晚,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城市。季梧秋又一次在办公室的沙发上被一个关于布满陷阱的舞台的噩梦惊醒,额角沁着冷汗。她烦躁地起身,想去冲一杯更浓的咖啡,却在推开办公室门的瞬间,看到了站在走廊窗边的姜临月。
姜临月没有穿白大褂,只是一身简单的深色便装,身姿挺拔却单薄,静静地望着窗外被暮色逐渐吞噬的城市轮廓。路灯尚未亮起,天地间是一片混沌的灰蓝,她的侧脸在这种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寂寥。
季梧秋的脚步顿住了。那股一直在她胸腔里横冲直撞的焦躁与怒火,在看到这个身影的瞬间,奇异地平息了几分,转化为一种更深沉的、混合着心疼与无力的酸涩。她知道姜临月承受的压力并不比她小,只是表达方式不同。她是外放的烈焰,试图烧毁一切障碍;而姜临月是内敛的寒冰,将所有冲击冻结在深处,独自消化。
她走过去,脚步很轻,在姜临月身边站定。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顺着她的目光,一同望向窗外那片沉郁的天空。空气中弥漫着雨前特有的土腥气,以及医院消毒水残留的、属于姜临月的清冷气息。
“在看什么?”良久,季梧秋才低声问道,声音因久未开口和过度使用烟酒而异常沙哑。
姜临月没有回头,依旧望着窗外,声音平静无波:“看这座城市。高文婷此刻,可能就在这片灯火中的某一盏下,策划着下一次‘演出’。”她顿了顿,极轻地补充了一句,“或者,正在看着我们。”
这话语里蕴含的冷静判断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被窥视感,让季梧秋的心微微揪紧。她侧过头,看着姜临月被窗外微光勾勒出的、略显苍白的下颌线。
“她跑不了多远。”季梧秋的声音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近乎固执的狠劲,“国际刑警已经介入,她的画像和指纹信息发往了一百多个国家。只要她再露面,就一定……”
“她不会轻易露面,”姜临月打断她,终于转过头,目光与季梧秋对视,那眼神清澈却深邃,像结了冰的湖面,“至少不会以我们熟悉的方式露面。她享受的是过程,是编织陷阱、引导观众、掌控全局的感觉。下一次,她的‘舞台’可能会更隐蔽,手段可能更……‘文明’。” 她用了这个词,带着冰冷的讽刺。
季梧秋沉默了片刻。她知道姜临月是对的。高文婷的疯狂在于其高度的组织性和智力优越感,她不会满足于简单的重复。对抗这样的对手,需要的是超越常规的耐心和更敏锐的洞察力。
“你觉得,”季梧秋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寻求认同的意味,“我们还能抓住她吗?” 这个问题,她从未在任何人面前流露过,包括她自己。但面对姜临月,那层坚硬的、属于季顾问的外壳,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
姜临月静静地看着她,看到了她眼底深处那被强行压抑的挫败感和不曾熄灭的火焰。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如同黑暗中挣扎的星辰。
“记得那个黑色方块吗?”姜临月忽然提起了一个似乎不相干的话题,“我父亲留下的。在水厂地下室,它最后爆发出的那种‘稳定’力量,抵御了‘归墟’的侵蚀。”
季梧秋微微一愣,点了点头,不明白她为何在此刻提起这个。
“我后来一直在想,”姜临月继续道,声音很轻,仿佛在自言自语,“那种‘稳定’,究竟是什么?也许,不仅仅是一种超自然的力量。也许……它是一种象征。象征着无论面对何种混乱、扭曲和黑暗,总有一些东西是无法被撼动的。比如……”她停顿了一下,再次看向季梧秋,眼神异常专注,“……某些连接,某些信念,或者说……某种秩序。”
她的话带着哲思般的晦涩,但季梧秋听懂了。姜临月是在告诉她,高文婷追求的是扭曲的、吞噬一切的“秩序”,而她们所代表的,是维护生命与正义的、另一种秩序。这场斗争,本质上是两种“秩序”的碰撞。
“高文婷的弱点,就在于她过度沉迷于自己的‘剧本’。”姜临月的声音重新变得清晰冷静,带着分析案情时的笃定,“她需要观众,需要认可,需要证明自己的‘艺术’超越了凡俗的理解。这种近乎病态的表演欲,就是她的阿喀琉斯之踵。只要我们还坚持在她的‘舞台’下,没有离场,没有被她逼疯或者同化,她就无法获得真正的‘圆满’。”
她向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与季梧秋的距离,两人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所以,季梧秋,”她叫了她的全名,语气郑重,“不是能不能抓住她的问题。而是我们必须抓住她。不是为了结案报告,而是为了证明,她所信奉的那套扭曲的‘秩序’,终究敌不过我们脚下这片土地所遵循的……最基本的法则。”
窗外的雨,终于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敲打着玻璃,发出细密而持续的声响。走廊里光线昏暗,只有远处值班室透过来的一点微光,将两人的身影模糊地投在墙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