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至于南部,最应防的是临夏守军,那是谢渊就藩时的旧部。
谢文珺道:“言风若在临夏地界露面,便不必盯了,派人截住,杀了。”
除了借宿卫庸都之名调兵如此重大之事,谢渊不会派久不离身的心腹亲自前往,言风身上必有调兵的圣旨。
“另,传令赵明钦,率玄甲骑宿卫庸都,途中若遇临夏军,不降则视为叛军清剿。”
荣隽道:“臣明白了。”
谢文珺又望了一眼身后宫阙。
圣驾负伤病返,大凜正值内乱之际,翟妤就算能在平日隐忍蛰伏、不露分毫,但在这厢节骨眼上,她若按捺不住往宫外传递消息,行踪必会出现破绽。
“昭华宫内外若有可疑,整理成密折呈给本宫。”
“是。”
承天门外,外金水桥边正停着一辆马车。
那辆马车制式与宫中截然不同。
车身覆着猩红绒毯,缀满银质铃铛,四角挂着彩色的孔雀羽。
谢文珺打眼一扫,荣隽当即禀道:“是北雍的马车。”
翟妤修书母国,促成两国罢兵,无论此举背后藏着怎样的心思,至少让边境百姓暂时得了片刻喘息的安宁。
谢渊感念其功劳,体谅她久思故土,便遣使臣出使北雍,接翟妤故都的亲眷入宫陪伴。
马车帘幕被随侍掀开,一个身穿绣满金线的胡服、高筒靴、蹀躞带小女孩从中走出,好奇地仰头望向宫门。
一头乌发编成数条小辫,辫梢缀着几颗红蓝宝石。
她站车辕上,负着手,难掩灵气。
谢文珺多瞧了一眼,“长得有些像谁。”
“翟吉是她亲爹。”
“难怪。”
长公主车舆辘辘离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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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翟昭旸:本公主来啦!陈怀安出来接驾!
其实一见面就不对付。
大公主才是年下。
谢谢看到这里的你们!
第154章
帝疾, 宫里忙得不可开交,到处都是糟乱的。
荀淑衡在崇政殿侍疾,凤仪宫的掌事女官正吩咐宫人将内司监备好的软质绢帕送去崇政殿,见宫里忙忙碌碌, 人人手上都攥着活, 原地看半晌,也没找着可差遣的人。
陈怀安上前去:“姑姑, 给我罢。”
陈怀安端着托盘转过左门, 行装如流云, 步履姿态也尽是温良。
宫道上迎面而来一行身着异族服饰的人。
她识得北雍人的装束。
前面宫人抬着两抬步辇并行, 一抬是昭华宫贵妃的步辇, 另一抬上坐着个身穿胡服骑装、高筒靴、编着发辫的女孩。
发梢缀着的几枚石头不寻常。
步辇缓行, 女孩歪着身子坐得自在, 一条小腿的高筒靴搭在另一条腿上,脚尖点着空气。
她拉着翟妤的手, 下巴抵在翟妤手背上,俏笑着道:“皇姑姑, 您在家书中说中凜的糕点胜过大雍的蜜酪,我早盼着了。”
翟妤在她脸颊上一捏, 笑着道:“姑母知道!”
陈怀安照常走,距步辇还有几步的时候,对面也放缓了步子。
双方都停在宫道上,相对而立的身影间,气氛变得有那么一股不寻常。
陈怀安朝翟妤福礼, “贵妃娘娘福寿康宁。”
礼罢,却并未退至宫道旁让开去路。
银红色的宫装裙摆如折叠的霞光垂落,扫过地面时, 像极了春日的锦蝶振翅。
翟妤的声音从步辇高处落下来,“怀安姑娘,这是何意?”
陈怀安目光点水一般轻掠了那骑装童女一眼,知她是北雍的哪位公主或郡主。
她发尾的红蓝宝石不是凡品,细碎的火彩层叠透出来。陈怀安闪了双目。
恰好她也在看着她。
目光一霎对接。
陈怀安无端移开了眼。
翟妤的女侍走上前两步,对她道:“怀安姑娘,这位是贵妃娘娘的侄女,昭旸公主。”
言下之意,她该让行。
陈怀安道:“公主远道而来,是客,臣女理应避让。可家规有训,宣平侯府势不与北雍人让路!”
一语双意。
听上去当真好气节!
步辇上,翟昭旸已把高筒靴从另一条腿上放下,身姿也端方了。
躞蹀带挂着的玉佩、宝石撞响。
她认真注视着拦在步辇正前方的人——
一身文臣相,举手投足都透着教养极好的仪态,像株透着软劲儿的兰草。
可一遇她与随行,那股温软瞬间化作风骨。
翟昭旸也不输她,道:“客未必永远是客,主人也未必永远是主人,你只管看,中凜宣平侯府能不能挡了大雍的路。”
翟妤自会为自家侄女撑腰,驱人走,“怀安姑娘不懂尊卑礼仪吗?是宣平侯府的家教如此这般,还是皇后宫中没了规矩体统?本宫命你让开!”
陈怀安半高的身子站得像株迎着风雪的竹,自有股“宁死不弯”的凛然气度。
她问:“臣女斗胆一问,娘娘此令,是以北雍公主的身份,还是以大凜贵妃的身份?”
翟妤脸色一僵。
若是以大凜皇妃的身份,便不该让陈怀安给昭旸让路。
陈怀安端着托盘的手臂开始发酸,却没叫高度落下去一毫,“娘娘在大澟是皇妃,在北雍是嫡长公主,可斐璎殿下只有在大澟才是皇子。如果这皇宫里,今日的主人成了客,今日的客成了主人,这里曾经的主人又当如何?若真有那日,娘娘想必定然能保二殿下万全?”
她是在回应翟昭旸方才的客主之说。
翟妤无端笑了一声。
一个年方十岁的孩子,竟似在提点她。
“这话是皇后教你说的,还是陈行谦教你说的?”
“没人教我。”
陈怀安道:“贵妃娘娘的抉择不在故国与大凜之间,也不在兄长与丈夫之间,而在于娘娘是选择自己的亲子,还是外侄?斐璎殿下在大澟是天潢贵胄,到了北雍,他便是敌国皇子。”
听闻此言,翟妤脸色开始认真两分,“宣平侯府的人,还真是个个都不简单!”
“娘娘夸赞,臣女领受。”
眼见要败下阵来,翟昭旸也不欲刚到中凜皇宫就给姑母惹出事端,自行退让一步。
“皇姑母,昭旸是客,不宜喧宾夺主。宫道宽敞,让一让无妨。退开!”
翟昭旸手指一弹,打了个响指手势。
她乘的那抬步辇缓缓晃动着向旁错开,身后随从也互相递了个眼色,一个个绷着脸,却还是给让开了路。
陈怀安路过步辇下,从他们让开的窄道径直走过,翟昭旸的声音隔着几步远飘来:
“本公主会单独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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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上一章因为读者反馈的节奏问题有轻微改动。
其实到上一章,江宁已经掌握了:
太府寺(财权)、司农寺(粮俸)、大理寺(司法)、半个中书省(决策)、钦天监(天象)、兵部和南衙(将领的提拔和庸都守卫)
还有巡田的时候摸清了地方财政和全国的粮道(调军粮)
以及南北境的兵权支持(陈良玉以及跟宣平侯府联姻的南境衡家,还有南境赵明钦的玄甲骑)
此外皇上要废止《万僚录》的舆论也是她夺权的一部分。
以上这些经过回顾前文,我发现并没有在行文中很明显地表达出来(当然我自己是清楚的,但是忽略了读者视角。
确实正文也就最后几章了,再隐晦就不合适了。
琢磨两天节奏和故事进展问题,所以153章加了一部分文字。
感谢反馈,感谢相伴。
今天先更一个小章,谢谢看到这里的你们!
第155章
长公主府议事堂, 谢文珺高坐上首主位,几位大臣两侧列席。
苍南与淮南两地抗旱减赋之事议毕,议事堂内便陷入了一种沉寂。众官默不作声,彼此眼神交汇间, 却都藏着一个无人敢率先提及的议题。
皇上病重, 国不可一日无主,立太子之事已迫在眉睫。
荀家如今当是最坐立难安的。
偏最不能提及立储的也是荀家, 一旦先开口, 便极易被扣上觊觎大位、心怀不臣的罪名。
原宫中只有两位皇子, 大殿下谢斐琮乃中宫嫡出, 本是毫无争议的。荀家久坐冷板凳, 便是等这一朝翻身。可下诏封妃之后, 程家女、封家女、岳家女前后入宫, 这两年相继有孕,城阳伯岳惇之女岳瑶已诞下一女, 程家女与封家女尚且大着肚子呢。
程、封两家,程令典为文臣之首, 封甲坤功勋卓著,皆备受皇上倚重赏识, 倘若宫中再添两位皇子,这太子之位,落在谁家尚未可知。
议事至尾,工部尚书唐仕琼终是按捺不住,躬身向谢文珺进言, “殿下,如今陛下龙体欠安,储君之位悬而未决, 朝野人心浮动,臣斗胆恳请殿下牵头,早议立储之事,以安社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