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战马发狂不断踩踏冰面,竟致冰爆,湖面冰层塌陷,尽成尖锐的冰棱。湖面上的雍军连人带马坠入冰窟。
  雍军右翼守军主力折在了他们自己布置的陷阱中。
  陈良玉道:“景明,率五百鹰头军,将余下那些也收拾了。”
  余下那些,便是被陈良玉下令佯攻湖西空营时引去西岸回防的一撮人,千把来人。
  “末将领命!”
  雍军右翼守地还留守了一些,陈良玉也打算一网打尽。可奇怪的是,右翼对雍军而言举足轻重,陈良玉攻占原右翼守军的驻地之后,翟吉却迟迟没有派兵来援。
  疑虑在陈良玉脑子里盘旋不过一日,肃州传来军报——
  翟吉绕行尧城那个三不管地带,偷袭千骥原牧场,洗劫了肃州与婺州军备的牛羊马匹。
  陈良玉:“不要脸!”
  眼下陈良玉与雍军的主力军都集聚在云崖与湖东两地,时间愈久,愈要拼后方辎重、援军的稳定。
  翟吉失了右翼近两万兵马,陈良玉损失了近万人的军备补给。
  “翟吉真不要脸!”
  惊蛰湖畔是有村落的,几个野村,人口都不多。
  陈良玉拿了千里镜来。
  林寅道:“看什么?”
  两军交战,素有“军入民家,杀之无罪”的惯例,不伤平民是陈良玉与翟吉之间仅有的默契。
  “那个村有什么?”
  陈良玉道:“翟吉放了两万人马在这里,附近又没有任何粮仓,你说这两万人的口粮出自哪里?”
  鹰头军偷袭惊蛰湖边一个村子,村民果然都是持兵械的雍军假扮的。这处是北雍的一个隐蔽粮仓。掀开水窖,全是冻鱼。
  陈良玉皱眉道:“本帅最讨厌吃鱼。”
  肉少,刺多,还扎嘴。
  林寅道:“娉儿喜欢吃鱼,她南方人。”
  经林寅一提醒,陈良玉才想起早前林寅请命让卜娉儿过来,“派个人回定北城,看她伤好了没。”
  伤好了起来干活,手底下缺人手。
  林寅道:“是。”
  翟吉驱着牛马羊群满载而归,下一刻,便得知惊蛰湖右翼守军全军覆没,藏粮的冰窖也被陈良玉一一掘了出来。
  翟吉咬着牙根:“无耻!”
  陈良玉脑袋的价格在北雍军中水涨船高,已从“赐侯爵,黄金千两”涨至“封王赐宅,黄金万两”。
  陈良玉脖子以上那个圆滚滚的东西越来越闪闪发光。
  “陈良玉简直无耻!”
  当夜,雍军回攻云崖,杀了幽州司马柴崇一个措手不及。
  陈良玉的心思在北雍山胡县那条粮道上。
  眼下自是分不出兵马绕远道截断北雍粮道的,只能求援。算算日子,她搬来的救兵这两日便该到了。
  再一掐指,谢文珺的车马也应当快走到肃州了。
  她需得尽早料理了这些杂事,不然等谢文珺到了,她连招待的工夫也腾不出来。这是她绝对不想看到的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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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谢谢看到这里的你们!
  第127章
  此岁仲冬末月, 谢文珺持圣诏至北境中军大营。
  营地设在距云崖与湖东三十里处,两军对峙于云崖与湖东已整月有余,陈良玉人还在前线未归。
  来迎长公主凤驾的是婺州司马段绪驰。
  谢文珺的车舆停在大营前,校场上铁甲如林。营中军纪森严, 车马不得驱驰, 粮车与载运御酒的车均得牵马缓步进营,赶车士卒有序地引着马车往辎重营去。
  段绪驰于车辇前拜了一个大礼, 跪迎谢文珺下舆, “下官婺州司马段绪驰, 恭迎长公主殿下圣驾。”
  长宁卫已在辕门前雁字列开, 鸢容掀开车帘, 绣着织金青鸾鸟羽的大氅衣摆先探出一角, 谢文珺扶着鸢容踩着踏凳下来, “段司马平身。”
  “下官谢长公主殿下。”
  谢文珺道:“将士们血战北雍,劳苦功高, 本宫代皇兄赐御酒千坛,黄金万两, 犒赏三军,以彰天恩。”
  段绪驰道:“长公主殿下, 大帅尚在前线与雍军周旋,行犒军之事,可要等大帅回来?”
  “陈良玉几时回?”
  “敌情朝晴暮雪不可测,大帅什么时候回营下官尚未可知。”
  谢文珺眺了一眼不见人烟的几十里荒草地,目之所及, 她熟悉的那道身影没有出现,“那便不必等她了。”
  段绪驰道:“是。”
  谢文珺立于中军大帐外的高台上,一袭明黄大氅裹住身姿, 青鸾鸟的绣纹昂首朝天,尾羽延至衣摆,被寒风扑卷着翻起。
  大氅之下,龙纹绯袍隐隐透出轮廓,风一卷,便能瞥见几分纹样。
  一潭春涧碧水,平静中暗藏雷霆。
  当真好气度。
  御酒坛子与装黄金的木箱被当众卸下,整齐码放。高台之下,是一张张年轻坚毅却被风沙磨砺过的脸。
  谢文珺捞起长柄酒勺亲自为前排将士斟了酒。
  而后一坛接一坛的木塞被掀掉,酒浆倾泻进碗里,洒落了一些在校场的地面上,天气严寒,酒浆落在地上便结成冰晶。
  盛满御酒的碗递到每一位军士手中。
  千万只酒碗同时向天举起。
  谢文珺同样执起酒碗,“将士们,尔等乃国之利器,戍边卫国功不可没,朝廷必不负忠勇之士!”
  声音清越,传遍营地。
  “此酒,本宫先敬诸位将士!”
  说罢,一饮而尽。
  军士们齐声应诺,饮下御酒,人声高涨。
  谢文珺将犒军册子交给段绪驰,令军需官按册分发奖赏。巡过伤兵营的伤兵与辎重营的民夫与火头兵之后,谢文珺并未离去,在中军大帐旁专为她来而设的营帐内坐定,召见了留置大营的几位主要将领,询问了粮草储备与伤兵情况,最后才问到令她日夜悬心的人。
  “陈良玉境况如何?”
  段绪驰道:“回长公主殿下,殿下到北境之前大帅已将云崖围困多日,前几日占据湖东右翼,哪知雍军奸诈,失了右翼之后突然回攻云崖,大帅欲速夺云崖,故而这两日恐难以赶回大营,还望长公主殿下恕罪。”
  谢文珺问:“她可有受伤?”
  段绪驰道:“将士征战,死伤都在所难免。大帅出征月余,多番与北雍皇帝正面交锋,谁都难说哪里碰着伤着了。”
  谢文珺鬓边金步摇缀着的东珠晃了晃。
  她此来犒军,一改平日的落拓装扮,束发的柳木簪子换做亲王规制的远游三梁冠,腰间束着白玉革带,为扬君威而来。
  营帐内炭烧得足,鸢容将谢文珺身上的大氅拿掉,抻在一旁的木架上。
  龙纹绯袍下是一身直裾宫装,外罩软甲。
  她心里清楚陈良玉身上免不得会有些伤势,听闻此言,心弦还是无端地紧了一紧。
  就在这时,一匹快马疾驰至营垒辕门,马背上的传令兵滚落马鞍,朝中军大帐边跑边嘶喊。
  “急报!主帅中伏,被困嵖岈谷!”
  众人冲出帐外,段绪驰一把揪住传令兵,“胡说!大帅她明明……”
  “段司马!”
  谢文珺容色此时变得颇为凌厉,“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她转向传令兵,道:“雍军有多少兵马?大帅身边还有多少人马?”
  传令兵道:“北雍为了夺回云崖军镇,主力尽出,至少十万,主帅身边……不足八千。”
  段绪驰阴沉着脸色,一语不发,低头沉思。
  谢文珺一开口,声音些许冷:“段司马,你还等什么?”
  段绪驰弓腰拱手,道:“长公主殿下,大帅有令,无论如何不得擅动大营……”
  “什么时候了?还不得擅动,”谢文珺当即道:“传本宫令……”
  荣隽一惊,想要制止,“殿下三思。”
  谢文珺眸底一片决然,“集结军士,火速驰援!”
  她深知谢渊本就对她有疑,不宜染指兵将调度,且不说随行的卫队中有多少双庸都的眼睛,这军中应当也有不少盯陈良玉的,如今也在眈视着她。
  雍军十万,陈良玉身边不足八千人马。
  足以乱掉她所有的理智与分寸。
  只怪惠贤皇后生平的才气与常年病弱的身躯均被她一一承袭了,这副身子骨实在不结实,武学、兵学都难有造诣,若非如此,她想她会立即跨马扬鞭去与陈良玉同守沙场。
  段绪驰眼珠流转了几遭,情急之下也难以冷静分析眼下境况究竟是听陈良玉之令不得擅动,还是遵长公主谕令驰援前线。
  想了不足片刻,他道:“下官……遵命。”
  北方烟尘滚滚,战马在雪原上踏出一团铅灰的烟。
  翟吉猝然亲率十万主力反扑云崖军镇,兵分六路,三路人马打散了陈良玉与景明所率的鹰头军、林寅所率的云麾军之间的联络,另外三路,以三山锁谷之势将陈良玉及其身边的八千人马逼入嵖岈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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