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你干什么去?”陈良玉喝住他。
木讷山匪莫名其妙,但还是回答了她的问题,“出恭。”
“不准擅离职守!”
“我去去就回。”
“你擅离职守我就逃走,”她指了指鸡笼那边,“带他一起逃,你们只剩一个人拦不住我们两个,你想好怎么跟你们大当家交代。”
木讷山匪只好又回来坐下,随着时间推移,脸色越来越痛苦。
脚步往外移了两步,随即又被喝止:“站住!站好!在这看着我,哪都不许去!”
既然不好过,大家索性一起不好过。
木讷山匪脸皱巴成一团,叫苦不迭。
鸡笼里又传出一声轻笑,翟吉扮起了好人,“你为难一个老实人干什么?去吧去吧,我们不跑。”
守着翟吉的那个人已经斜靠着鸡笼闭目,轻微打鼾。得到不逃跑的承诺后,木讷山匪满脸感激踏着碎步小跑出去了。
见陈良玉没与他搭话,他自己倒是按捺不住了,“你怎么不问我呢?”
按照他的设想,陈良玉一定会目眦欲裂地掐着脖子问他为什么要给她添乱?再不济,也会问问他是如何落入山匪之手,狠狠嘲笑奚落他一番。
但是,没有,她一句话也没问。
“问你什么?问你为什么要求陛下叫你随我一起来这里剿匪?还是问你为什么故意落在他们手里出卖我?”
这其实可以算作是同一个问题,因为答案都是一样的。
“你想谋取我大澟兵法,林鉴书手中的阴阳三卷。”
陈良玉道:“我原本以为,你只是为了恶心我,但又一想,你这么一个比市侩商人还能算计的人,怎么可能只为了给我添点堵,将自己置身险境?可我又想不出更合理的解释,直到我猜出林鉴书的身份,才看透了你的意图。你早就查清楚了阴阳三卷极有可能在我大澟西岭一带,这也是你来庸都做质子的真正目的。”
“你知道林鉴书与朝廷不和,就想再添把火挑拨离间,放大他对朝廷的不满,说动他将兵法传授给你。可惜,算盘落空了不说,还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她接着道,陈述的语调变为讥讽,“他是大澟的将领,怎么可能,会将兵法传授给一个会挥刀杀戮大澟子民的人?”
翟吉眯起眼,“怎么不会?他现在是薄弓寨的大当家,不是林将军!”
二人声调愈发拔高,睡着的山匪烦躁地“哼唧”一声,“啪”一巴掌拍死扑来脸上的蚊子,又沉沉睡去。
“劳烦你动脑子想想,他若对大澟生恨,当初为何选择占山为王,而不是投奔你们北雍?”
翟吉一时语塞。
陈良玉说着,手中摩挲着从矮墙上扣下来的泥土,泥土里面包裹着一个小石块。
翟吉也摸索着,不多时手中也攥下了一个石块。这里是山区,最不缺的便是碎石。
待方才出去那人迷迷糊糊回来,背过身关门那一刻,二人同时掷出手中石块,将看守他们的两个山匪双双砸晕。
她才不会傻傻等着土匪说一不二,再用牛车载着他们二人好好的送出去。
陈良玉一剑劈开鸡笼,翟吉挤出来。
“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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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谢谢看到这里的你们!
第26章
鼻尖血腥味儿萦绕, 陈良玉手心出了汗,慌不择路。
林间繁茂,连月光都衬得诡异。
后面有人追赶。
那如鬼如魅的身影飞速穿梭,速度之快辨不清身位, 一道道残影掠过林梢。
与那日刺杀宣元帝的招数如出一辙。
打斗中翟吉小腿受了伤, 情急中为她挡了一下人猴的利爪,右肩被撕扯下连块的皮肉, 已血肉模糊。
若不是翟吉挺身挡这一下, 她整张脸皮恐怕就要被抓下来了。
陈良玉架着他, 将他的重量支撑在自己身上, 方才与那群人猴已交手过五六轮, 几近力竭, 她甚至可以听见心脏“咚咚”作响。
得先想办法给翟吉止血, 半边白色单衣已经血染成红色,翟吉唇色已经很淡了, 微微喘着。
陈良玉扶着他,藏身在一块巨大的天然屏石背面, 这里有山坡滚石堆砌的洞穴,看起来似乎不牢固。
可眼下也没有别的藏身之处。
翟吉道:“别管我了, 追来的人是要你我命来的。把我放这里,你自己能闯出去。”
陈良玉撕下自己身上一块稍干净的布料,简陋包扎,“我得带你一起走。”
翟吉道:“带着我,你走不掉的。记得回来给我收尸, 如果你还有多余的良心,那就请你……送我回家。”
似乎是觉得自己死得过于窝囊,他满目不甘, “陈良玉,遇到你,真是倒霉。”
“自作孽,不可活。”陈良玉道。
但就算是他自作孽,也还是不能把他丢在这深山老林喂野兽,“质子一死,两国开战,会祸及我大凜百姓。你不值得我朝子民为你受苦。”
“不扔下我,都得死在这里。”
陈良玉把翟吉扔地上,解开翟吉的衣带抽丝一样抽出来,翟吉破烂的衣衫散成一团,衣不蔽体地挂在身上。
他手臂千斤重,想拢紧衣衫,却难以扬手。叱令道:“你别乘人之危耍流氓!”
陈良玉只顾做自己的事,一把将人拽起扛在背上,用从他身上解下来的衣带捆好固定。
她不敢把翟吉一个人丢在这个不算隐蔽的洞里,一旦被追杀他们的人发现,他现在毫无抗击能力,只能等死。
“那便一起死。”
背上的人气脉虚浮地笑了一声。
“笑什么?”
“笑你我昔日宿敌,恨不能手刃彼此,今日竟能同生共死。”
却听陈良玉继续说道:“你死,我与你一同死在这荒山老林里,也算一命抵一命。宣平侯府的人命对你们北雍来说还算值钱,陛下能对北雍有所交代,那就还有商谈的余地,不至再起战火。”
“我就知道……你这人没那么好心。”
一阵混乱的搜索过后,山林重新归于静谧。
陈良玉脚步沉重,她身上也有伤,几乎是一步一个血脚印在往前走。
顺着透过枝叶缝隙打下来的微弱月光,陈良玉吃力地辨认,总算挦到些止血的草药,给翟吉用上。
熹光微亮时,他们总算摸索到了山林的边缘,骋目一看,目之所及竟是大片青苗。
有田地就有农户。
田垄之间有人走出来的阡陌小路,她眺望,看到了不远处的村庄。
在她耗干最后一丝力气之前,终于叩响了一扇门。
一股臭味钻入鼻腔,陈良玉皱了皱鼻头,却连抬手扇一扇风的力气也没有。
翟吉睁开眼皮,气息虚弱:“你觉不觉得这地方很熟悉?”
门“吱呀”一声开了。
陈良玉驮着背上歪歪扭扭的人原地转了一圈,往门里头看,入眼是一排泥糊的矮墙。
猪……圈……
两个门神正捧着酒坛子对饮,“二位,回来啦。”
翟吉猛吐一口气,在她背上昏死过去。
她和翟吉被扔在了柴房里,里头有木桩和板子搭起的一个简易板床。
扒开翟吉的单衣拨到一边,查看伤势,昨夜包扎的布料已经和血肉粘连在一起,得用剪刀剪开,还得有止血的药,她揣身上那几颗草药显然是不够用的。
她起身准备从门缝里问山匪要一些东西。既然这伙人给他们收拾了柴房出来,便是顾忌鸡笼猪圈污秽,怕有人感染了伤口不治而亡,那么,问他们讨些吊命的药应是不难。
柴房门是从外头上了锁的,她刚扒开门缝,就见一清秀的小姑娘抱着手编筐进了农庄。
两个门神管她叫“阿寅”。
门神打开门锁放阿寅进来,手编筐里果然有她要的剪刀和止血药,还有干净的细纱布。
阿寅打了一盆凉水,浸湿一片麻布,挤个半干,从额头开始,到鼻梁、脸颊,给翟吉清理脸上的污迹。
“你先清理伤口啊,脸脏又死不了。”陈良玉道。
阿寅听而不闻,将翟吉一张脸擦干净了,才打量着那张脸,把玩一般捏了捏他的耳垂和面颊,“他长得还挺好看的。”
“他好看得快死了!”
陈良玉大开眼界,竟然还能有人对着翟吉犯花痴。
从手编筐里拎起剪刀,陈良玉要将粘在他肩膀上那块布料剪开,却被阿寅嫌她动作粗鲁,将剪刀夺去,精细地做活。
翟吉被拉扯皮肉,昏迷中疼得一皱眉,阿寅手上的动作便轻缓许多。
陈良玉求之不得,如蒙大赦,登时计上心头。
“阿寅,他如今落魄,还受了伤,你照看着他救他一命,等他好了给你做夫君。”
阿寅欣喜,“真的吗?”
“真的,江湖故事都这么写的。”
哄得阿寅任劳任怨照顾翟吉的伤势,她自己找了个柴火垛合眼,很快进入酣睡。